是陆明洲的信息:“韩总,幸不辱命!明天早晨6点来京城的飞机,你和苏总的票我已经买好了,我到时候去机场接你。”
还是上次的牛马航线,飞机降落的时候韩路一醒了。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窗外是京城十月底的天,蓝的辽阔,没有云。
旁边苏念念在看手机,上面显示着开物的后台数据,感觉到他动了一下,苏念念把手机翻过去。
“会顺利吗?”苏念念问。
“见了就知道了。”韩路一回答。
苏念念看了他一眼,没接话。飞机滑行减速,机舱里叮的一声,安全带灯灭了。
陆明洲在到达口等着他们。
他收拾过了,一身深蓝西装,白衬衫,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韩路一,一杯递给苏念念,杯子已经不怎么烫了。
陆明洲领着两人去停车场:“特意租了辆车,路上说话方便。”是一辆腾势D9。
上了车,陆明洲开口:“韩总,估值框架基本谈妥了,具体数字贺总说要当面拍。”
“辛苦你了,老陆。”
“顾律师和她的合伙人已经审了两轮合同,主要条款都过了,只是有一个——”
“什么?”
“有个条款贺云深要当面和你谈,”陆明洲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车从航站楼驶出,汇入四环。
韩路一看着窗外:“你跟贺云深接触这几天,有什么感觉?”
陆明洲想了一下。
“老前辈,看不懂。'
“怎么了?”
“跟他谈压力太大。”陆明洲说,“他好像总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但是最后定条款的时候,又比底线高那么一点。”
陆明洲说到这看了韩路一一眼。
车到了弘远资本的办公室。
前台带他们往里走,到了一间透明会议室的门口。这个会议室比上次来的那个大很多,里面没有白板,长长的会议桌,座位面对面摆着,一看就是为谈判准备的。每个座位上有名牌和一瓶矿泉水,韩路一他们的名牌在靠门的
一侧,坐下正好能看见国贸的天际线。
顾司玥已经坐在里面了,一贯的女式黑色西装,白衬衫,细框眼镜。
她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齐耳短发,灰色套装,手里抱着两个大文件夹。
看到韩路一一行人推门进来,两人都站起来,顾司玥冲他们点了下头。
“顾律师。”苏念念打招呼。
“主要条款都过过了。”顾司玥说,“具体的让宋律师和你们说,这是她的领域。”
她旁边的女人往前一步。
“宋嘉宁,做非诉的。”她跟韩路一和苏念念分别握了下手。
“合同没问题。”顾司玥说,“看看贺云深要和你谈什么。”
过了几分钟,前台把门推开,贺云深走在前面,王秉谦和谢亦琛跟在后面,最后面还多了一个人,戴眼镜,夹着公文包,一看就是律师。
王秉谦先开口,跟陆明洲握手:“陆总,这两天辛苦了,条款磨得我头都大了。”
陆明洲笑了一下:“王总客气,互相折磨。”
王秉谦顺手介绍了一下身后的人:“周律师,弘远的外部法律顾问。”
贺云深过来和韩路一握手,力道依旧格外的大。
“请坐。”
韩路一坐下,苏念念坐在他右边,陆明洲坐在最外侧,顾司玥和宋嘉宁坐在韩路一左边。
“新的数据我看了。”贺云深坐在正中间的座椅上,“比上次见面时好看多了。”
“日活、留存、付费率,三个数都在涨,都很不错。”
“韩总,你觉得你现在最大的风险,是什么?”贺云深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看着韩路一的眼睛。
“后来者进场,打价格战。”韩路一说。
“如果发生了,那你打不打?”
“不打。”
“不打怎么办?看着客户被抢走吗?你的用户粘性够吗?你能扛几个月?”贺云深的语速越来越快。
韩路一还没开口,贺云深没有等他,继续说。
“我这有个最简单的办法:降价,补贴,烧钱抢用户。”他的声音不高,“我出钱,你烧,十八个月内日活冲到一百万,估值到五十亿,B轮我赚三倍退出。”
“这条路,你走不走?”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陆明洲微微点头,这是他理解的打法,国内互联网创业的标准操作,烧钱换增长、换估值、换退出,无数公司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苏念念没表态,看着韩路一。
韩路一开了视界。
面板浮现在贺云深身上——
【贺云深 | 55岁 | 弘远资本创始合伙人】
【投资偏好:逆共识/长周期】
【历史投资回报:5年+持有期】
“贺总,这条路走不了。”
贺云深的表情没变。
“开物现在依赖第三方模型,推理成本占营收四成以上。”韩路一说,“如果打价格战,烧出去的钱有接近一半流进了模型厂商的口袋。鼎盛有自研大模型乾元,别的大厂也都有自己的大模型。”
“同样烧一个亿,别人能烧十八个月,我六个月就烧完了。烧钱抢来的用户,用的是别人的模型,越烧越亏。”
他停了一下。
“就像我之前说的,做电车一定会做电池。我必须做自己的模型。”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办公室安静了。
陆明洲的脸色微变,做模型,意味着更多的钱,更长的周期、更大的风险。A轮融的钱还没进来,韩路一已经在琢磨怎么做研发了,很多投资人忌讳这个。但贺云深在场,他没开口。
苏念念看了韩路一一眼。氛围编程的转型是她推动的,她知道韩路一不是拍脑袋做决策,但“自研模型”这几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王秉谦和谢亦琛对视了一眼。
所有人都在等贺云深的反应。
贺云深看了韩路一一会。
“你提前算过了?想好了?”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韩路一说。
“好!”
贺云深笑了,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放松了一点儿。
“韩总,我给你讲一件事。”他说,“我们虽然没有投AI赛道,但这是弘远内部的研究的共识。不做大模型,死路一条。”
“你要活下来,只有一条路,就是自己做模型。”
他看着韩路一。
“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在A轮就想明白这件事的创始人。
陆明洲忍不住问:“第一个是谁?”
“山姆,”贺云深说,“山姆奥特曼。
贺云深抽出一张纸,推到韩路一面前,上面有几行字,是手写的。
投前估值十八亿,弘远投两个亿,占百分之十。
这张纸放在桌子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陆明洲绷着的肩膀一下松了下来。苏念念屏住了呼吸。
韩路一盯着那张纸,上次他们报十亿被拒了,这次翻了一倍。他紧紧的握了一下拳。
“这不是我觉得源码今天值二十亿。”贺云深说,“但是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二十亿。”
“要做模型,一个亿不够,我给你两个。”
条款一项一项过完了。
顾司玥和宋嘉宁确认了股份认购协议和股东协议的最终版本,没有新增不合理条款。陆明洲在旁边核对数字,脸上的表情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谢亦琛收起笔记本,王秉谦端着咖啡靠回椅背,会议室的氛围松了下来,像是要收尾了。
“我还有最后两个条件。”
贺云深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又紧绷起来。
“投资协议里要加关键人保护条款。”贺云深说,“弘远投了两个亿,你就是最大的资产,资产不能出问题。’
韩路一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点了下头:“可以。”
“第二个,你和苏总,各卖1%老股,弘远来接。”
韩路一不解:“为什么?”
贺云深先不解释,问了一句:“韩总,你的银行卡上还有多少钱?”
这句话的冒犯性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苏念念看向贺云深,陆明洲则看向韩路一。融资谈判一般没有人问创始人的个人存款。
韩路一没回答。
贺云深也不等他回答:“太穷的创始人我不投,穷了会慌,慌了会做错误的决策。这百分之一值两千万,拿回去存着,你就可以安心创业。
韩路一想了两秒,点了点头:“行。”
“行?”陆明洲在旁边没住,看了韩路一一眼,又看了看苏念念,苏念念也没什么反应。
他在投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创始人在老股套现的环节上反复拉扯。有人争额度,有人争比例,有人签完字转头就想找FA再卖一轮。韩路一倒好,一个字就结束了。
贺云深看了陆明洲一眼,嘴角带笑,什么都没说。
顾司玥和宋嘉宁将所有补充条款整合进最终版本,对面周律师也拿出弘远的版本逐条比对。两边法务确认无误后,宋嘉宁把三份合同摊开在桌上,彩色标签标好了每一处签字位置。
韩路一拿起笔,在每一处标签旁边签了名字。苏念念接过笔,签得比他还快。
对面贺云深也签完了,把笔一搁,站起来绕过会议桌,拍了拍韩路一的肩膀:“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好好干!”
大家还在寒暄的时候,韩路一默默走到旁边拿出手机,发信息给赵文渊。
“钱到位了,准备大干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