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万人?”赵佩璇在台下已经听麻了。
整个柔佛州的总人口也就420万。
其中华裔占比百分之三十左右,先不谈如何安置350万人是一个世纪级难题,也不讨论华国是不是会放这么多人走。
光是管理这350万人的难度,堪比登天了。
“陈曦,我们真的要这么多人吗?”在回酒店的车上,赵佩璇忍不住问道:“而且如果是人才也就算了。
你刚才说的这三百五十万人,都是传统加工企业里的普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本来就是被社会挤压到这样岗位去的,没得选的一群人。
他们来柔佛州,那真就是纯养着。
只能干传统制造业,我们招这三百五十万人,还得配套建工厂,招配套的管理层,然后这工厂还要和华国竞争。
怎么可能能竞争得过华国。
我们还要严格按照晨曦集团的待遇养着他们,和华国工厂比起来,东南亚的工厂有着劳动力成本优势,而我们连这个都没有。
真的是纯补贴性质地养着。
意义呢?”
赵佩璇是真想不明白。
在她的认知里,陈曦也从来不是要在家乡父老面前装逼的性格。
而且真想要装逼的话,有一万种方式,比如宣布给江大捐款一个亿,又或者给姑苏捐十个亿。
这些花的钱要远比陈曦这么做少得多。
“佩璇,你要明白一点,人本身就是意义。
你是学计算机的,你知道CX大模型在数学领域所做到的奇迹。
大模型本质是什么?是大,训练的数据样本足够多的时候,在足够大的参数规模和足够多的计算下,再加上一套让它不断压缩预测修正的规则。
它就自发涌现出了等同于·智慧的表现。
诚然它和人类比,各有优劣,但放在74年前,图灵提出图灵测试的年代,它毫无疑问就是有智慧的生命,能够思考的生命。
数据样本足够大,在明确规则下形成复杂的互动,最后涌现出等同于智慧的高阶结构。
华国四十年本质上同样是足够多个体,在明确规则下的一种奇迹的涌现。
你会觉得这些人都是普工,都是社会底层。
当年Kungyao是怎么说的?
‘狮城是一个小国,取得了一些成绩而已,华国是大国,会比狮城做的更好,毕竟我们只是粤省、闽省等地目不识丁、没有田地的农民后代,而留在中原的都是达官贵胄,两者天差地别。’
人是被环境塑造的产物。
他们在十八岁的时候就被扔进管理混乱的小工厂,每天十二小时的重复劳动,没有培训,没有晋升路径。
下班之后只想刷几个短视频就睡觉,于十年之后,然后指着他说:你看,他只会拧螺丝。
这是不合适的,把他们变成只会拧螺丝的人,恰恰是过去十年的环境。
当他们来到新的环境之后,新的环境会重新塑造他们。
他们过去只是没有企业愿意从头培养他们。
如果他们想来,华国愿意放人的话,这三百五十万人,我敢说每一个都有用,每一个都能在我这发挥出他们应有的作用。
就算真的朽木不可雕也,我们也照样有的是办法。
我们本来要做的就是腾笼换鸟,来了华人,不比本地大马人要好吗?”
陈曦说完后,把目光投向坐在前面的沙利文:“杰克,你知道当下,想要开拓宇宙最困难的是什么吗?”
“成本,就算以人类的技术在火星上能够建造起一座城市,从投入产出比的角度来说,也绝对是不划算的。”沙利文不假思索道。
他在白宫,看过太多相关的报告,NASA对马斯克的想法嗤之以鼻。
什么火星城市,什么火星建造人类国家,在NASA看来,哪怕烧掉整个纳斯达克市值的美元,都做不到。
“如果不考虑成本呢?”陈曦接着问道。
“人,没有人愿意去,先生现在已经不是大航海的殖民时代了。
当年对大部分的普通人而言,留在家乡,没有土地,没有工作,债务压的他们喘不过气。
阶层几乎锁死。
有人告诉他,大西洋的另外一边有一块地,你愿不愿意去?
哪怕那边有着疾病、土著和野兽,他们中的很多也会选择去。
因为待在家乡没有希望。
现在不一样,现代国家把普通人的生活底线抬的太高了。
一个人哪怕在阿美莉卡最底层,他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
不用担心衣食,下班之后有无数的电子娱乐。
哪怕过的不怎么样也是在高度现代化下的不怎么样。
哪怕告诉他,你在火星能被分到一百平方公里的土地,那块土地不能点外卖,什么都没有,回一次地球动辄以五年为单位。
拥有一块一百平方公里的火星土地,比在地球上住着十平米的出租屋更孤独。
他在地球上哪怕再穷,也能通过手机拥有到比他有钱无数倍的富人们百分之一的生活体验。
这个时候,让他去火星,住在压力舱里,每天检查氧气循环泵?然后告诉他,这是开拓精神?
这太困难了。
都别说火星了,莫斯科开发远东搞了多少年?给土地、给贷款优惠....
比待在莫斯科机会可多多了,可照样没人去。
这还是在地球,在坐飞机就能回莫斯科的远东。
更别说火星了。
我一直以为,陈先生的办法是,把八十岁的老人们送到火星去。
告诉他们,要么在地球上立刻死,要么接受晨曦生物的治疗,变成四十岁的年轻人,还能活四十年,但剩下的四十年,你都得给我去火星上开拓。
我想大概只有这样的办法,才会有足够多的人去。
所以这三百五十万人,在你看来是低端人口,在我看来,平均年龄四十岁,四十年之后他们八十岁,正好可以打包送往火星。
继续为晨曦集团的火星战略燃烧自己。
晨曦集团不但不会亏,还会大赚特赚。”
沙利文说完,思索片刻后又对着赵佩璇说道:“赵女士,你知道吗?
陈先生绝对是地球诞生出来的奇迹。
在这个大家只关心自己生活的时代,在这个全球保守主义思潮回归的时代,你去谈什么开拓宇宙。
别人只会当你是疯子。
思潮很重要,思潮决定了你的宏伟目标是有助力还是有阻力。
按理来说,在这个时代,哪怕技术再成熟,我们也不可能能够开拓任何一颗外星球成功,因为人的因素已经不具备了。
但陈先生出现了,靠着ANCHOR和还在酝酿中的延寿技术,愿意开荒的人群源源不断。
本来只能在地球出现毁灭性危机的时候,再强制性探索外太空的人类,能提前我也不知道多少年,就开始进行宇宙开拓
我想这是全人类的幸运。”
说完,沙利文又对陈曦说道:“陈先生,在阿美莉卡的富人群体里,有无数人支持你。
他们支持你不仅仅是因为你能让他们的生命长度和质量都得到极大程度改善,更是因为你的存在,能让人类看到希望。”
赵佩璇沉默了,她怀疑自己的格局是不是太低了。
陈曦则用略带惊讶的眼神望向沙利文,惊讶于对方能够想到这一层。
阿美莉卡内华达州的某处地堡群里,这里的全是地堡男孩。
有像彼得·蒂尔和埃隆·马斯克这样的新贵,也有洛克菲勒和摩根这样的老牌家族。
他们齐聚一堂,在这座被各种屏蔽层材料覆盖着的地堡里开会。
这种地方,一旦发生命案,就是天然的密室。
完美到推理小说家们都想不出更完美的密室。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在进入地堡前,经过了最充分的扫描,确保身上没有任何东西。
地堡里更是连一只蚊子都没有。
Chen能控制鸟,那么其他昆虫呢?其他微生物呢?
自然会有各种猜测。
整个地堡群分为一个主堡,其他都是副堡。
大家在各自的副堡里,然后通过最原始的铜线进行连接,连接着主堡发声和接收声音。
他们会齐聚在这里,都是因为一条传回来的加密信息,信息在解码后是这样的:
“我的猜测是对的。
J.S.”
J.S.也就是杰克·沙利文。
“所以Chen真的在考虑人口,他需要源源不断的华国人,从江大一个学院的学生,到今天要姑苏的工业人口。
他对人口的需求到了一个很夸张的程度。
他要对东南亚进行腾笼换鸟,同时要为未来的太空扩张储备人口。
这对我们而言是好事,但对我们而言,这又是坏事。
一个只有华人的火星,这太糟糕了,糟糕到我一想到这样的未来,我就感到一阵头晕。
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上帝行走会是最无神论的华国人,这不科学!”
年迈的声音响起。
同样在地堡中的马斯克有点难绷,你怎么又是科学又是上帝的。
不过他很快把不必要的想法抛到脑后,这帮老顽固就是这样,看见过科学的伟力却更加信仰上帝:
“正如我一直所说的那样,皇帝需要的是人口和土地。
皇帝仁慈,不想在地球造成太大杀戮,他一直都足够克制,克制使用自己的能力。
这是地球的幸运,是人类的幸运。
当然我猜测也和皇帝的寿命有关,他的寿命肯定和人类不一样,肯定要比人类漫长,大概率漫长很多。
但仍然是有限的。
所以他需要和人类合作,和现有的人类文明合作。
而不是把地球毁灭成一片废墟,再在一片原始文明中,带着人类重新走向宇宙。
那样太慢,他的寿命也不足以支撑。
所以根据我找哈佛的教授们,人工预测后的结果,皇帝的寿命大概在两百到三百岁之间。
这样在他的有生之年,能够完成对太阳系所有行星的利用,能够完成对开普勒宜居星的探测和建立据点。
这次来自杰克的一线情报,再次证明了我的猜测是对的。
而皇帝的想法和我一样,火星的真正问题最终一定会变成人。
火箭只是前置条件,哪怕前往火星的飞船便宜到和跨洋航班一样,没人愿意坐,它还是没有意义。
我们能给的只有钱,钱对于把人送去火星这件事有意义,但意义不大。
地球上已经破产的流浪汉们,在知道火星真相之后,他们宁愿在地球上流浪,那也在垃圾桶里翻到炸鸡吃。
也能在救济站混到免费的便当。
但去了火星,他们再有钱,也只能吃冻干蔬菜和罐头食物。
能让人源源不断愿意去火星开荒的,只有通过寿命。
让他们觉得自己延长的寿命哪怕在火星上那也是赚到的。
这样才能完成火星的前期开荒。
皇帝在姑苏喊的三百五十万人,是一个很巧妙的数字。
它大概正好能构建成火星城市的第一批人口。
他们的平均年龄四十岁,四十年后,大运载量的往返于火星和地球之间的宇宙飞船技术绝对能成熟。
只是对我们来说这消息太过于糟糕。
第一批人口都是华人,那么我们将错过最初的人口网络效应。
考虑到皇帝也是华人,华人社会将在火星复制。
这套扩散模式成熟后,当华人成为宇宙种族的时候,我们依然待在地球上。
白人在宇宙中的占比将变得像印第安人一样少。”
“对,所以我们今天讨论的话题就是如何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
各位,我们都很清楚,唯一的好消息是皇帝只是华国人,但他和华国之间的合作绝对谈不上什么亲密,甚至充满了嫌隙。
东南亚和北美洲也好,和欧洲也好,都很远。
但东南亚和华国陆地接壤,当华人在东南亚成为绝对的族群后,他们之间天然有着结构性矛盾。
我们必须要在未来晨曦集团的太空移民中掺沙子,第一批火星城市移民中最少要有一半的白人。
这是我们今天讨论的重中之重。”
“很简单,正如你们所说的结构性矛盾。
当我们扶持东南亚的商品,把欧洲和北美的市场让给东南亚,那么他们之间的矛盾会愈发明显,我们的机会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