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手真黑！
倘若江南真按照宝永琴的设想，勾引到史上最靓港姐，和她结婚，再狠狠的甩掉她。
这，基本上就断了李佳欣想嫁入豪门的路！
香港豪门那么多，还真没哪位富豪会娶一位离了婚的女子...
张国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张A4纸的边角，纸面被搓出细微的褶皱。他抬眼看向江南，目光里混着惊疑、审视，还有一丝被精准拿捏后的微妙窘迫——三十万港币，折合人民币近二十八万，这数字砸在九十年代初的导演圈里，不亚于往静水潭里投了块烧红的铁锭。北影厂给他的口头报价是八万，外加一个“保底发行”的虚名；而眼前这个刚满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连合同都没亮，就用一句轻飘飘的“主投”，把价码翻了三倍有余。
冯晓罡没接笔，却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热气氤氲里眼神锐利如刀：“江南，你这预算，是按什么算的？胶片、洗印、场租、群演、特技——这些大头，你心里有数没？别回头片子拍一半，资金链断了，我们几个导演蹲在片场喝西北风。”
江南放下茶壶，袖口滑落一截，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他没急着答，只侧身朝霍雯希颔首。霍雯希立刻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三份装订齐整的文件，封皮印着烫金小字：《我的野蛮女友王祖娴》全案执行手册（初稿）。她将文件分别推至三位导演面前，动作利落得像手术刀划开无菌膜。
“三位老师请看第17页。”江南指尖点向桌面，“这是分镜预算表。胶片用柯达5248，全片3200尺，含20%废片率，洗印外包中影集团，单价每尺1.8元；场景分三类——北京胡同实景改造占总工时45%，棚内搭景30%，外景转场25%，所有场地已与产权方签署意向书，押金五十万已付；群演统一由中戏表演系93班及附属艺校提供，按日薪六十元结算，含保险；特技部分仅需三处——女主角踹飞自行车、男主角被泼咖啡后原地三百六十度旋转、结尾樱花雨中两人相拥慢镜头，全部采用物理实拍，无CGI。预算冗余控制在7.3%，用于应对天气突变或道具损毁等不可抗力。”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像在报一道数学题的答案。可冯晓罡的眉头却越锁越紧——这哪是新人？分明是操盘过十部院线片的老炮儿。更让他脊背发麻的是，江南说“中戏93班”时，语气自然得如同点名自家后院养的鸽子。他下意识瞥向窗外，正看见李乃闻扛着一捆红绸带晃过景秀餐厅玻璃门，苏可踮脚帮朱圆圆整理头纱，刁海明正把最后一盏红灯笼挂上秦老胡同15号院门楣……这群刚摘下校徽的学生，此刻已成了他剧本里活生生的预算单元。
张壹白终于动笔了，在纸上刷刷写下“218万”。他搁下笔，忽然笑出声：“江南，你这‘冗余7.3%’，是不是算准了我会上钩？”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前天你让我看《同桌的你》MV粗剪，我就琢磨，你让李晓冉穿嫁衣站唐叙身边，却特意留她眉间三分遗憾——这根本不是拍婚礼，是在埋伏笔：王祖娴若真演女主，就得先让观众信她‘会为爱情奋不顾身，也敢为尊严转身离开’。所以你压根没打算让我导爱情线，你想要的，是能拍出‘野蛮’里藏着‘柔软’的导演。”
江南没否认，只端起茶杯碰了碰杯沿：“壹白老师明白就好。预算单上第三行，‘演员统筹’栏，写着‘王祖娴片酬：市场最高级，以最终谈判为准’。但后面括号里补了一句——‘优先启用具备跨文化喜剧节奏感者’。”他目光扫过冯晓罡，“晓罡老师在香港跟王祖娴合作《赌神2》时，她即兴改的三句粤语台词，让周润发笑场三次，这段花絮上了《东方日报》头版。”
冯晓罡手一抖，半杯茶泼在预算表上，褐色水渍迅速洇开，恰好漫过“218万”那串数字。他盯着那团晕染的污迹，忽然低笑：“好小子……你连我抽屉里压着的《赌神2》场记本都摸清了？”他猛地抬头，眼里火药味散尽，只剩灼灼亮光，“行！这活儿我接！但有两条——第一，女主必须王祖娴，你敢换人，我立马摔本子走人；第二，我要独立剪辑权，成片初剪版必须先过我手，你哪怕改一个镜头，都得跟我当面掰扯。”
“成交。”江南伸手，掌心向上。
冯晓罡重重一握，指节咯咯作响。张国笠见状，也不再犹豫，提笔在纸上写下“236万”，末尾还画了个歪斜的笑脸：“我多报十八万，就当买个教训——以后见着江南，得先查他手机备忘录里有没有记我老家门牌号！”众人哄笑，唯有张壹白沉默着撕下自己那张写有“218万”的纸，仔细叠好，塞进西装内袋最里层。
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周韬端着四碗炸酱面进来，青花瓷碗沿还沾着几点油星。她将面放在桌上，顺手替江南捋了捋被空调风吹乱的额发，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刚听小刘说你们谈崩了？我怕你们饿着，先垫垫。”她目光扫过三人湿漉漉的预算表，笑意微深，“怎么，江南又拿数据把人逼到墙角了？”
“周姐这话可冤枉人了。”张国笠笑着接过面碗，“是江南给我们递了把梯子，就看谁爬得稳。”他吸溜一口面条，辣油香直冲鼻腔，忽想起什么，放下筷子问，“对了江南，剧本里王祖娴踹自行车那场戏，原设定是踹飞两米远。可我查了资料，日本女演员平均爆发力数据……”他话没说完，江南已从霍雯希手中接过平板，调出一份标注密密麻麻的日文PDF——《昭和后期女性格斗动作力学分析报告》，作者栏赫然印着东京大学体育科学研究所。
“国笠老师，”江南把平板转向他，“您看第8页图表。王祖娴在《新龙门客栈》吊威亚时的膝关节瞬时扭矩值，比报告基准线高37%。所以她踹车时，实际落地距离该是……”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弹出三维建模动画：银色自行车腾空翻转，车轮在空中划出完美抛物线，最终稳稳停在三米七的位置，车筐里一束假樱花完好无损。
包厢霎时寂静。窗外蝉鸣嘶哑，碗里热气袅袅升腾。冯晓罡盯着那帧定格动画，突然抬手抹了把脸：“妈的……这小子根本不是来选导演的。”他转向张壹白，声音发沉，“他是来验收我们够不够资格，给他那部电影当‘人形校验器’。”
张壹白没应声，只默默夹起一筷子豆芽放进江南碗里。江南低头吃面，酱汁沾在唇角，他随手用拇指蹭掉，动作随意得像拂去一粒尘埃。周韬静静看着，忽然觉得心口发烫——这少年运筹帷幄的笃定背后，分明是无数个深夜伏案的侧影，是霍雯希电脑里加密的三百二十七份行业数据包，是此刻碗底沉甸甸的炸酱面里，她亲手多放的三颗溏心蛋。
饭毕，四人移步至餐厅露台。夕阳熔金，将南锣鼓巷的灰墙染成暖橘。张壹白掏出烟盒，江南却摆手：“老师，戒了。”他指指自己耳后——那里贴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贴片，边缘泛着冷光，“霍雯希做的生物反馈仪，心率超110就自动释放尼古丁抑制素。”
冯晓罡嗤笑一声，却把烟盒塞回口袋。他望着胡同深处，秦老胡同15号院门楣上那对红灯笼正随晚风轻晃，映着尚未撤去的大红喜字，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江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让李晓冉演那场假婚礼，真只是为了试王祖娴的戏感？”
江南没回头，目光落在远处一只掠过屋檐的灰鸽身上：“晓罡老师，您看过《赌神2》结尾吗？王祖娴演的阿珍，最后站在码头看周润发的船开走，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菠萝包。”他顿了顿，鸽子扑棱棱飞过琉璃瓦，“她没哭，可观众都觉得心口被揪着。因为那半块菠萝包，比眼泪更疼。”
张国笠怔住，张壹白掐灭了刚点的烟。周韬悄悄握住江南垂在身侧的手，发现他指尖微凉，脉搏却稳如钟摆。
“所以……”冯晓罡深深吸了口气，晚风卷起他鬓角几缕白发，“你真正要的，不是个会踹车的野蛮女友。”
“是要个能让观众记住半块菠萝包的女人。”江南接道，声音融进渐浓的暮色里。
就在此刻，露台楼梯口传来一阵喧哗。李晓冉抱着一摞刚印好的《同桌的你》MV宣传册冲上来，发梢被汗水黏在额角，脸颊绯红：“江南！花姐说央视今晚八点播首映，咱们班同学都守在宿舍电视前了！”她喘息未定，目光扫过四位导演，又落回江南脸上，眼睛亮得惊人，“我……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江南转过身，夕阳为他轮廓镀上金边：“说。”
“下次试戏，”李晓冉攥紧宣传册，纸张边缘被指甲压出月牙形凹痕，“让我演那个攥着菠萝包的女人。”
晚风骤然停驻。霍雯希悄然退至露台阴影里，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敲击，屏幕幽光映亮她专注的侧脸——一行新指令正在生成：【立即启动《我的野蛮女友王祖娴》女主角特训计划·菠萝包专项。优先调度资源：东京大学运动心理学实验室、香港无线电视台即兴喜剧工作坊、中戏93班情感记忆训练档案。预算追加：￥127,000。】
周韬望着李晓冉眼中跳跃的火苗，忽然想起四个月前，自己也是这样攥着江南的第一张唱片，在录音棚门口站了整整七小时。那时她以为抓住的是浮木，如今才懂，那根本是引燃整片荒原的星火。
胡同深处，秦老胡同15号院的大门被推开，唐叙探出头来挥手：“江南！朱圆圆说婚宴道具少两副象牙筷，问你家库房还有没有库存！”
江南应了一声，抬脚欲行，袖口却被周韬轻轻拽住。她仰起脸，晚霞在她瞳仁里碎成细金：“江南，”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入青砖的楔子，“等电影杀青那天，咱俩也在这院子里办一场真的。”
江南停下脚步。他没说话，只用空着的那只手，慢慢解下左手腕上那枚银色生物反馈仪。金属表面映出两人交叠的倒影，像一枚被时光反复打磨的旧铜镜。他将仪器轻轻放进周韬掌心，冰凉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先存你这儿。”江南微笑，夕照在他眼底燃起一小簇不灭的焰，“等我拿奥斯卡最佳导演奖杯回来那天——”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李晓冉怀中崭新的宣传册，掠过冯晓罡指间未燃尽的烟，掠过张国笠西装上未干的茶渍，最终落回周韬脸上，“——再把它，换成婚戒。”
露台风起，吹散最后一缕茶香。周韬握紧那枚尚带体温的银器，仿佛攥住了整个滚烫的未来。而在她看不见的暗处，霍雯希平板屏幕幽光微闪，最新一行指令已悄然生成并发送至全球十二个终端：【《我的野蛮女友王祖娴》全球同步上映倒计时：1095天。启动终极备份方案：若主演王祖娴档期冲突，则立即启用B计划——李晓冉，代号‘菠萝包’，进入全封闭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