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渔在回家前,故意先绕到狗蛋他家去,这家伙早些年跟着上门女婿和刘明远混。
却被当小弟使唤好些年,结果是一点好处都没捞到。
家里依旧破破烂烂,哪怕在流水村,他们家也算是比较穷的。
陈渔都还没到他家,就闻到一股酸臭味,然后就看到狗蛋家里人正在清洗门板和墙壁。
要是没猜错,他家应该是让人给泼屎泼尿了,狗蛋原本名声就不好。
如今再出这档“事”。
算是犯了众怒。
海蜇并不单单是陈渔一个人在赚钱,而是整个渔村的生计。
他把配方给了刘明远,就等于把全村人都给卖了,等于背叛了整个流水村。
狗蛋家里人见到陈渔,一个个眼睛通红,狗蛋他娘来到他面前,噗通一声就给跪下。
“陈主任,我家狗蛋真改了,他现在不是那种人,不会偷你配方的。”
陈渔连忙把她给扶起来:“阿婆,不要这样,我辈分这么小,你这样,我会折寿的。”
有个瘦黑的小孩,差不多跟小地瓜一个年纪,外号好像叫黑皮,还是黑瓜。
这孩子是狗蛋的儿子,他爹名声不好,他在村子里也经常被欺负。
他哭着说道:“我爹真的改了,他最近对我非常好,肯定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陈渔见他鼻涕都哭出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你爹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能不能把我爹救出来,我不想让他坐牢。”
看到狗蛋家里人,一个个都是憔悴模样,陈渔真的很想说,真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狗蛋自己要进去的。
现在就把他捞出来,那他做的这些也就没有任何意义,再说陈渔也不会让他去坐牢,顶多就是被拘留十天半个月。
见孩子哭得厉害,狗蛋老婆张秀娟连忙说道:“不要闹,这件事情,确实是你爹做的不对。”
就在这时,张秀娟凑过来说道:“狗蛋被抓前,有让我托话给你,他说,他真的很想给您做事。”
陈渔点点头。
“嗯,我知道了,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张秀娟低头沉默了会,狗蛋想做什么,她还是知道的。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更何况,他是真的狗,家里男人决定的事情,我不敢乱说,不过至少比以前好。”
陈渔看了眼张秀娟。
这女人并不是平岚岛的,而是附近惠平县的。
狗蛋那名声在村里面是找不到女人的,就只能去外面骗。
好像还是上门女婿介绍的,当初吹得天花乱坠,可等张秀娟嫁过来后,才发现被骗了,气的张秀娟娘家都想跟她断绝关系。
她跟村里人不同,还是喜欢穿他们当地服饰,她们这衣服,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封建头开放肚节约衣浪费裤。
说起来,他们沿海这一带,渔民最喜欢的还是惠平县的女人,是公认的勤快和听话。
张秀娟可以说,就是一个典型,哪怕狗蛋在外面瞎混,她也可以把整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陈渔也是听人说的,张秀娟一天能干活十多个小时,只要是有空闲时间,都会在那不停干活。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憔悴的张秀娟,陈渔不由叹了口气,想起几年前的海棠。
真的很想跟广大女同胞讲,在没看清楚一个人的品德前,真的不要随便嫁到海岛和山沟沟里去,想跑都跑不掉!
陈渔保证道:“不用担心,只要我是村主任,就保证没人能欺负你们。”
张秀娟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就带着自家小孩继续清理墙上那些脏东西。
陈渔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再想办法把狗蛋给捞出来,可明天得想办法跟李所长打个招呼。
不然在君山这一带得罪他,要是被关进去了,哪怕陈渔不说啥,狗蛋也会被特殊照顾的。
希望他还好吧!
而狗蛋这种情况,哪怕把他给捞出来,也已经不适合待在村里。
就他这个名声,估摸着很多跟陈渔不对付的,会想方设法拉找他。
如今黑的白的,陈渔都能吃得开,可灰色这一块,还是没有的,狗蛋既然想剑走偏锋博一个富贵,那就让他试试。
陈渔回到家,发现偌大的家,连个人影都没有。
“小地瓜,你爹回来了。”
“小七斤。”
“海棠......”
陈渔喊了一圈,家里都没一个人回应他,隔壁菜地里,一位戴著斗笠,佝偻着身躯的老人喊话道:
“不用喊了,他们都不在家,全都在加工厂那边,连你家小女儿也带过去了。”
陈渔赶忙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糖果出来,放在老人家手里。
“阿伯,谢谢啊,这些大白兔奶糖给你,很香很好吃的。”
老人家连忙摆手:“我牙都快掉光了,还给我,想让我牙齿早点掉光啊。”
“反正迟早会掉光,趁现在还有牙齿,多吃点好吃的。”
“你这孩子。”
陈渔笑着离开了。
这几天他不在,海鲜加工厂那边应该是忙翻天了。
陈渔刚来到海鲜加工厂,碰巧看到黑狗拉着一车海蜇到加工厂这边来。
“渔哥,你回来了啊。”
陈渔问道:“这几天海蜇产量怎么样?”
“没有半个月前好,可还是不错的,一天还是能捕捞好几船。”
“那还可以啊。”
李黑狗接着说道:“对了,渔哥,我这段时间已经凑够钱了,我爹住院的那笔钱,我可以还你了。”
陈渔笑着说道:“这么快就想还钱,是想早点跟我撇清关系啊。”
李黑狗连连摆手:“没有的事,只是有钱不还,总感觉心里不舒服。”
陈渔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差你那点钱,不用着急还,先搞艘小船赚钱,等以后赚到钱了,再换一艘大点的。
李黑狗低着头:“谢谢渔哥,等以后我赚到钱了,肯定把利息也算上。”
陈渔叹了口气。
“好好努力吧。”
陈渔到了厂里面后,发现厂里面多了不少小孩出来,小地瓜、小胖墩,还有一些其他人家的小孩,全都在厂里面帮忙干活。
要是按照后世的标准,这里面有这么多童工,陈渔非得被罚得倾家荡产。
小地瓜看到陈渔后,眼睛瞪得那叫一个大,当场就飞扑过来:“阿爹,你总算回来了。”
见臭小子这么想自己,陈渔还真挺感动的。
可下一秒,小地瓜闻了闻他的口袋,然后摸了摸,立马小声说道:“胖哥有在,不要在这里把糖给我,不然胖哥肯定也想要吃的。”
陈渔拍了拍他的头。
“谁说这些糖是给你的,这是给你娘的,听你娘讲,你不好好刷牙,都已经蛀牙了,以后少吃点糖。”
“我哪有蛀牙,我没蛀牙。”
“那嘴巴张开让我看一下。”
等小地瓜把嘴张开后,陈渔赶忙露出惊恐的表情来,“哎呀,牙齿黑黑的洞里面好像有条虫。”
“爹,真有虫吗?”
小地瓜给吓得脸都白了,着急道:“快把虫抓出来啊,不然它会继续吃我牙齿的。”
陈清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道:“这很聪明的,抓不到的,只要少吃点糖,就会给饿死。”
小地瓜连连点头,随后认真说道:“阿爹,是不是少吃点饭,虫虫会死的更快。”
“虫子只喜欢吃甜的东西。”
小地瓜不信。
“可我前段时间,都没吃糖,这虫不还活着好好的。”
陈渔愣了下,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感觉,“反正你听我的,少吃点糖,虫子就会消失的。”
不远处帮忙干活的小胖墩陈东河翻了个白眼,他小时候,也被小叔这样骗过。
他还被骗了很久。
后来,学校老师有给他们科普过,蛀牙压根就不是什么虫导致的,而是不好好刷牙引起的。
陈渔笑着说道:“东河,你怎么没跟你爹去捕捞海蜇,而是在厂里面干活啊。”
“我爹他不争气,两天前中暑了,到现在还躺着呢,我就到厂里面来帮忙干活。”
“这样啊,严不严重?”
陈东河笑着说道:“可严重了,只要我娘出去,他就让我给他偷偷买冰棒去温降暑。”
陈渔听到这话后,不禁笑出声来,大哥估摸着是真中暑了,但没想象的那么严重。
大哥也算很厉害了,原本就怕海蜇,居然能坚持那么多天。
跟小叔聊天时,陈东河一直盯着陈渔的口袋,他鼻子特别灵,早就闻到了一股奶香味。
要是没猜错,小叔口袋里肯定有大白兔奶糖,可惜这种糖是婶婶最喜欢吃的。
他早就总结出规律了。
小叔要是买水晶糖,那肯定见面就会给他们吃,可要是买大白兔奶糖,那就必须得婶婶先吃。
且小地瓜最近特别护食,以前有好东西,还会想着跟他这个哥哥一起吃。
可现在,兄弟俩的感情说淡淡,小地瓜已经学会把东西藏起来自己吃了。
不就上次,他们两个买了三根冰棒,然后他吃了两根,小地瓜就开始跟他生气了。
哎!
这哥难当啊!
陈渔来到加工厂这边的办公室,果然自家媳妇正在里面,不停打算盘,并将一笔笔钱记在账本里。
看到自家男人回来后,李海棠显得很是惊讶,“你去城,事情谈得怎么样?”
陈渔连忙先把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拿出来给她,并笑着说道:“你老公这次撞了个大运,白捡了个大便宜。”
海棠眼睛一亮。
“又让你捡到啥便宜?”
陈渔在门口探了探,赶紧把门给关起来,眯着眼睛看着自家女人。
海棠相当警觉,他家男人一有那种想法,她这个身体就跟带电感应一样,立马就能察觉到。
“这里可是办公室......外面人很多的,小地瓜等会又要敲门了。”
要是在家里,海棠还是愿意配合的,可在这种地方,她说什么都是不愿意的。
外面人那么多,他们俩要是在里面待太久,别人肯定会乱想的。
“你在想什么!这里是办公室,怎么能做那种事情,我是打算给你看个好东西。”
李海棠脸色骤变!
眼神变得跟刀子一样,右手忍不住伸出来,今天打算给陈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
可就在这时,陈渔从口袋里掏出小硬壳本子来,封面是暗红色的,上面有几个黑色大字。
【城房屋所有权证】
本想拧陈渔的海棠,看到这本证后,不由伸手接了过来,翻开后,看到里面的地址,眼睛瞪得老大。
“中山路的?”
陈渔点点头:“你就不看看这房子是谁的?”
李海棠认真看了几眼,结果在产权人那一行,只有李海棠三个字。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
“你啥时候在城买了座楼,这上面为啥只有我名字,而没有你名字。”
陈渔嘿嘿笑道:“感动不,以后咱们家只要是房子这类的财产,我都会写你跟小七斤的名字。”
“真没这个必要。”
陈渔接着说道:“海棠同志,知道为啥男人有钱会变坏吗?”
“我哪里知道。”
“因为男人有钱啊。”
海棠怔了下,莫名觉得自家男人这话讲得相当有道理!
“只要我把所有的资产都给你,那我口袋里没钱,不就没法变坏了。”
海棠白了他一眼。
她很想说,就算你没钱,就靠这张脸,压根就不需要钱,当年的她,也是被这张脸给骗了。
也不能说骗。
只能说自愿!
相比起以前的陈渔,海棠真的已经很满足,她有时候,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一想到这,不由低下头来,眼眶渐渐红了。
陈渔见她那感动模样,又有点想哭的样子,那叫一个心疼,前世自己太过混蛋。
海棠几乎就没哭过。
可这一世,他都已经这么厉害,反而海棠动不动就想哭。
陈渔最见不得自家老婆红眼睛,双手慢慢抱住她,并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这个墙我特意加厚了,外面听不到的。”
海棠赶紧把陈渔给推开。
“瞧把你紧张的,我是那种人吗,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感动到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别人听不到的。”
海棠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有时候,她真的很想当狗,狠狠咬这混蛋几下。
她连忙转移话题道:“狗蛋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刚下船,张叔就跟我讲了。”
海棠认真说道:“李所长来抓人那天,你刚好不在,他有跟我讲,狗蛋卖给刘明远的那个海蜇腌制配方还挺全的…………………
我怀疑咱们亲戚里面有蛀虫,有人偷偷把腌制海蜇的流程记下来,卖给狗蛋赚好处费。”
陈鱼嘴角抽了抽。
老婆搁这玩福尔摩斯呢,可她肯定想不到,最大的“蛀虫”就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