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干倘卖无………………”
“你这么鸭嗓,能不能别唱了,每次都是这首歌,就不知道换一首。”
可这位“歌神”压根就不理会其他船老大和岸边电台的警告,依旧自顾自唱歌。
直到有人向岸边电台举报:“领导,我要举报,唱歌的是海坑村的李观海,建议把他抓起来。
岸边电台的值班员李燕燕揉了揉太阳穴。
她已经忍这个声音好几天了,每天都定点定时的嚎,嚎完还不过瘾,还要嚎第二遍、第三遍。
别的渔船想联系,想问鱼情、想报位置,全被他搅和了。
“李观海同志,你要是再不守规矩,我可是要把你给记录下来了。”
公鸭嗓戛然而止。
沉默了两秒,一道带着几分心虚的声音回道。
“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李观海,我是流水村的陈渔!”
“笑死人。”
公共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打趣说道:“你要是陈渔,那我是谁?”
“你们别吵了,我才是陈渔好不好!”另一个声音跟着起哄,“不要动不动就冒充我!”
“我是陈渔!”
“我才是!”
一时间,频道里冒出了七八个“陈渔”,七嘴八舌的,乱成一锅粥。
李燕燕那叫一个头大,陈渔的声音,她还是能听出来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大家都很喜欢在公共频道里冒名顶替陈渔。且还都乐此不疲,仿佛冒充他一下,自己就会变得很厉害似的。
李燕燕叹了口气。
她跟陈渔的老婆李海棠是中学同学。
以前每次同学聚会,大家聊天的保留项目,就是讨论海棠嫁的那个街溜子渔民。
说他没出息,说他配不上海棠,说他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每次只要同学聚会,大家都忍不住想踩他一脚,因为陈渔把他们班最漂亮的女生给抢走了。
当年,有好几位大学毕业生,还特意回到君山来找李海棠的。
得知她早早就嫁人,嫁得还是渔民,整个人都不好了。
打那以后,
每次同学都会有个保留项目。
大家要是不好好讨论批判下陈渔,同学会就是不完整的。
可现在......
李燕燕想起前段时间去华侨酒店上班的陈丽华跟她讲的话。
现在陈渔身份不一样了,几乎可以自由出入我们酒店,跟酒店领导特别熟,还是他们酒店的海鲜供应商。
李燕燕觉得,今年可以约一约海棠,最好能把陈渔也给带上,看那帮嘴碎的,还敢搞什么保留节目不。
她收回思绪,对着话筒喊了一句:“你们这些人,别老冒充陈主任。他的声音,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可她这么一说,
公共频道彻底炸开了锅。
“李燕燕同志,你对陈主任那么熟,该不会有一腿吧?”
“就是就是!你们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难怪主动维护他!”
“人家有媳妇了!你没机会了。”
李燕燕嘴角抽了抽,脸上火辣辣的。
对这帮船老大一点办法都没有。这里顶多就是个聊天室。
哪怕知道是谁在带头起哄,真抓到了,最多也就是口头警告,让他们写写保证书。第二天,该还是闹。
她正头疼着,频道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李观海,你唱得那么难听,就别来假冒我,把我名声都给搞臭了。”
“切,你唱得好听,那换你来!”
刚好闲着的陈渔清了清嗓子,还真给大家唱了几句。
“可以啊,好听啊,以后歌神换人了,李观海,以后你别嚎了啊。”
陈渔才刚刚唱完,公共频道就有人激动喊道:
“渔哥,我是隔壁村的朱小虎,您今天这么闲,居然到公共频道来听我们聊天。”
“刚好在船上,就听到你们在说我。”
朱小虎赶紧说道:
“渔哥,这个西霜岛海坑村的李观海假冒你很多次了。
陈渔回道:
“我知道,可他太丑了,怎么可能假冒我。”
大家听到这话后,顿时哄堂大笑,大家都听到有人拍桌子大笑的声音。
李观海嘴角抽了抽。
反正跟陈渔又不是一个镇的,他陈渔在君山是很厉害,还还真就管不到他们西霜岛。
“你大爷的,都没见过我,哪里知道我长啥样,老子肯定比你帅。”
“狗屎,就你那鸟样,撑死就跟我们村的大海是同一个级别的。
李观海,
别以为我不认识你。
你老婆叫王秀梅,
你儿子叫李程刚......还有你家住哪个位置,我都很清楚的。”
李观海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跟陈渔压根就没见过面,可自己那点底细,人家居然摸得门儿清。这.......
“陈主任,我错了。”
李观海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以后谁要敢再冒充你,我直接替你骂他们!”
频道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观海,你这认怂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刚才不是还挺横的吗?”
李观海不吭声了。
陈渔原本不想跟他们聊天的,可刚刚听朱小虎喊出李观海名字时。
他还真愣了下。
前世他跟李观海挺熟的,两人经常一起接游客去海上钓鱼。
他这人性格比较开朗,且特别爱唱歌,几乎每个坐他船的游客,都会习惯性给他差评。
因为他那公鸭嗓唱歌实在太难听,可就是嘴贱,就是忍不住想唱歌,且还很喜欢唱给大家听。
陈笑着在频道里说了一句:“大家平常闹闹可以,但别假冒我干坏事啊。不然我肯定追责。”
笑声中,
有船老大忍不住问了一句:“陈主任,这几天大家都捕捞不到乌贼,你们村在千山岛那边,捕捞得怎么样啊。”
陈渔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还能怎样,你们都捕捞不到,我们村能好到哪去?
我今天都绕着海岛跑了十几圈了,渔船柴油费都烧掉一两百,结果就几筐小乌贼。”
就坐在一旁的陈有国,那叫一个无语,他算是发现了,自家老四骗人的时候,态度是最真诚的。
“不可能!”
有人不信,“没有乌贼,你们村怎么那么多艘船一起出海?”
陈渔认真说道:
“人争一口气,大家也都是知道的,三沙罐头厂的新领导对我们很不友好,要不好好治他们,那就太丢咱们渔民的脸了。”
“没错,就该好好治他们,什么人啊,还动不动就搞封杀,还指名道姓不收哪个村的。”
“就跟小屁孩一样。”
公共频道里的船老大,听到跟三沙罐头厂有关的事情后,一个个都参与了进来,几乎全在骂三沙罐头厂。
“对了,你们听说了没?”
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罐头厂负责采购的李秋生,跟那个新厂长干起来了,好像被开除了。”
“瞎说,国营工厂哪能随便开人,李主任还是采购部主任,想开他还挺麻烦的。”
“那是你们不知道,现在三沙罐头厂早就被卖了,目前只有一半姓社,另一半姓侨,
且我还听人说,这个新厂长屁股很歪,跟那些华侨穿同一条裤子的。
据说李主任只是开始,接下来,那个新厂长会对厂里面的老员工大洗牌。
“卧槽,这么狠啊!”
陈一直没插话,安静地听着。
李秋生被开除这件事,
他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
这人当初是采购部的二把手,在林文昌手底下干活的,算是吴厂长那边的人。
前几日,他还托人来找过陈渔,说希望陈渔能高抬贵手,他表面说不收流水村的鱼,可私底下打算以七毛五的价格收购。
可陈渔并没有同意。
这件事,并不是钱的问题。
陈渔想要的,真不是眼前这点利润,而是整个三沙海鲜罐头厂。
可以这样说,陈渔是最巴不得三沙海鲜罐头厂倒闭的人,
最好的情况就是罐头厂经营不善,出现大面积亏空。
到那时候,哪怕那个新厂长有天大的本事,也扛不住上面的问责。
且这段时间,陈渔也一直在打听罐头厂的情况。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居然向组织贷款了那么多钱。
且那帮华侨青年,依旧还是故技重施,玩起了空手套白狼的戏码。
他们先是用一家皮包公司,搞到了外资牌照,然后再跟三沙海鲜罐头厂合作,两家一起用这张牌照去找银行贷款。
也就是说,这个流程操作下来,这帮华侨青年一分钱都没出,就成为海鲜罐头厂的大股东。
可这个操作,陈渔还真有些见怪不怪,前世大整合那会,很多国有资产就是这样流失的。
且陈渔也非常想要那张外资牌照,可这张牌照,一般人还就注册不下来。
必须要有一定的名头,最好是华侨,且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否则这张证根本下不来。
陈渔之所以想跟那位许小姐合作,也是看重跟她合作后,自己也能享受到外资牌照的便利。
在这个年代,只要你有了这个牌照后,几乎还真就是一路绿灯。
直白来说,这张牌照除了是官场通行证外,还是一张护身符。
哪怕存在意识形态问题,或者有人恶意举报等等,组织知道你有这本证后,也会睁一眼闭一只眼。
毕竟,在这个时候,天大地大,都没有会赚外汇的企业来的大。
所以,陈渔不单会针对三沙海鲜罐头厂,接下来,还会想办法狠狠打击。
且这个刘世新还在不停作死,只要他对罐头厂的老同志下手。
那么吴叔跟林叔他们,应该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原本还念着香火情,他们调任前往城罐头厂时,并没有釜底抽薪,把资源人脉都给带走。
可类似李秋生这样的老员工,要真大量被开除后,那还真就不用客气了。
到时候,陈渔把这一带的海鲜垄断,让他们只能高价收购。
吴叔他们,则趁机将三沙罐头厂的核心业务抢过来。
到时候,那个刘世新将会非常难受,手里没有牌可以打,要让他持续搞个一两年。
别说一百万,再多钱也会被他给亏空,外加那帮华侨青年,并没有真正出钱。
到时候,三沙海鲜罐头厂负债的话,这帮人精肯定会第一时间做切割。
组织接管后,
就会发现三沙海鲜罐头厂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必然会想办法找个好下家来接手。
那时候,陈渔也不介意头上带点“绿”,好好接盘一个没人要的烂货,顺便再要一点好处费。
不过真得感谢刘世新递过来的这把好刀,他要是不这么明目张胆针对他们流水村。
陈渔做这些事情时,还会收敛点,隐秘一点,可现在没有必要了。
直接“中门对狙”,反正就是要狠狠恶心你。
他虽然在公共频道里说,没捕捞到乌贼,可却故意开船前往君山岛购买冰砖。
他这艘捕虾船,明明有个很大的冷冻舱,他偏偏就是不想用,而是把村民捕捞到的乌贼全都摆放在甲板上。
君山镇的渔民,看到那三十多筐乌贼后,眼睛瞪得那叫一个大。
一斤七毛钱。
那一筐最少有一担,这一船乌贼至少可以卖两千多。
三沙海鲜罐头厂。
一个叫苏添财的员工,临时接替了李秋生这个采购主任的职务。
现在由他负责收购乌贼。
见陈渔那艘船上有那么多乌贼,明知道他百分百不肯卖,可还是硬着头皮上。
“陈主任,你这些乌贼怎么卖啊,七毛钱卖不卖,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适,我争取给您提价到七毛五。”
陈渔眯着眼说道:
“你们罐头厂,不是指名道姓,不收购我们流水村的海鲜。”
苏添财连忙说道:“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
“哦,原来是误会啊,不早点讲,要是这个刘厂长先前亲自上门跟我们村好好道歉,这事说不定就过了。”
苏添财连连点头。
“是是是,是我们罐头厂没把事情给处理好,陈主任,我们是真心实意想求购乌贼的。”
陈渔叹气了声。
“不好意思啊,我们渔民没啥文化,也比较粗鲁。
前些天,我们村的渔民,是真给气到了,有不少人都跟妈祖娘娘发誓过,再也不跟你们罐头厂合作。
陈渔轻轻拍着苏添财的肩膀:“说实在的,你们三沙海鲜罐头厂也是咱们镇的核心产业,我也很想帮你们。
可这件事,你们罐头厂真的太过分了......”
苏添财苦笑了声。
“陈主任,咱们现在真没办法合作。”
陈渔摸着下巴思考了会。
“我觉得,咱们还是有可能合作的,你们厂要是把乌贼的收购价提升到两块钱......我觉得看在钱的面子,他们应该是会让步的。”
苏添财听到这价格时,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他总算明白了。
这陈渔压根就没想跟他们合作,来君山码头这里一趟,就是来炫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