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哥,你算这么清楚,也太看不起我们了,收海带这种事情,就算你不开口,我们也会主动来帮忙的!”
老渔民李长乐也跟着表态。
“大海说的没错,我们老早就在等你这句话,陈渔,真不用跟我们客气。
说实话,要没有你,哪有我们流水村的今天,你就直接说,什么时候开始收!
我家出八个劳动力,三艘船,油费自己出,只要饭和酒管够就行!”
吴胜紧随其后。
“我家可以出五个!”
赵大海见他们比自己还会拍马屁,急得直嚷嚷:
“我虽然是光棍,但我就算绑,也要把我那几个哥哥全绑过来帮忙!”
大家不禁哄堂大笑。
“大海,你真该找个对象了!”
“就是,别老使唤你哥!”
赵大海被笑得脸皮发红,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关你们屁事!”
村里有些老人,看到眼前这一幕后,心里莫名有股暖流,去年这时候,流水村还是一盘散沙。
可现在,大家真的很团结,就跟当年渔业队刚成立那会儿一样。
“行,那我也不跟你们客气。”陈渔认真说道:“这件事情比较着急,明天一大早,咱们就开干,你们从明天开始不用煮饭,直接全家到村委会这边吃饭。”
“可以,开干!"
陈渔简单统计了下,明天有来帮忙抢收的渔船,差不多有38艘这样。
外加他们自己三艘船,还有耀叔跟王哥的三艘船,全部加起来,差不多有四十多艘。
参与抢收海带的渔民,差不多也有百来号人,刚好每艘舢板船可以分到三个人。
海上抢收这一块,算是解决了,只要协调好,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可将海带从船上搬运到陆地,在拉到晾晒点,却是个大问题。
且晾晒过程,还得翻面,如果遭遇暴雨,还得抢收。
总之,就是缺人工!
陈渔干脆用村广播通知。
【各位乡亲,大家下午好,我是村主任陈渔,现在有一件重要事情要通知。
是这样的,我们家明天开始收海带了,现在还缺不少人工。
有包三餐,另外工钱保底价格为两块,多劳多得,要活干得比较多的,三到四块都有可能。
有打算赚这个钱的,现在到村委会这边来报名,男女老少不限,名额有限,先到先得......我再通知一遍。】
等没等陈渔广播第二遍,村民一个个都忙着往村委会的方向赶。
对村里人来说,这个工钱价格是很高的,可最让他们心动的,是那个男女老少不限。
平日里,村里也是有不少招工的,可东家几乎只要青壮力,像他们这种五六十岁的,哪怕想赚钱也赚不到啊。
如今有这种机会。
当然要抢啊。
平日里,走路很慢的阿婆,突然间,脚底就跟装了风火轮似的,还特别凶。
“大家都别跟我抢。”
原本关系很要好的邻居,听到广播后,全都互相看着对方。
紧接着,拔腿就往村委会方向跑,张金凤喊道:“珍珍,你家都那么有钱,就不要跟我抢了。”
“我跑得比较快,我要先到,就帮你占个名额。”
“我才不信你。”
有个正在蹲坑的村民,听到广播后,整个人都急了。
“你大爷的,早不广播,万不广播,偏偏在我蹲坑时候广播,给我留个名额啊。”
码头上,几个正在编织乌贼笼的女人听到广播,手里的活当场就放下了。
她们在这儿编一天笼子,撑死也就一块五。陈主任那边可是两块起步。
“走走走,报名去!”
几个刚站起来,刘大茂的脸就黑了:“你们别乱来!这批乌贼笼是陈主任预定的,必须一周内完成!”
大脚女人陈淑敏把竹篾一放,叉着腰说:“那你加点工钱呗。不然我还不如给我表哥干活去!”
“就是!赶紧加钱!”
几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刘大茂被堵得说不出话,突然觉得陈主任有点破坏市场行情了。
“那就......每天也两块钱,这样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不过,只有这几天,等陈主任不招工了,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
“你个抠门鬼。”
刘大茂摸了摸鼻子,嘟囔道:“别老说我抠。我要是不抠,咱们这个生产组早跟其他村一样解散了,哪还能撑到现在?”
村尾那边。
朱大强听到广播后,也很是心动,可就他这副身子骨,走几步都喘,谁肯要?
他拿着棍子,依次敲开那几个儿子的家门,结果一个个大白天窝在房里睡觉。
“都给我起来,趁陈主任在招工,你们也赶紧去报名。”
屋里传来老二朱伍斌懒洋洋的声音:“爹,你想多了吧,那陈渔跟咱们有仇好不好,哪会要我们。”
“就是,就是。”
老三跟着附和。
“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把金花给找回来吧,咱家不能没有小妹啊。”
朱大强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木棍就要去打他们。
棍子刚举过头顶,喉咙一痒,剧烈地咳嗽起来。
整哥背部弓得就像只煮熟的虾,好半天才缓过来,随着一口痰吐出来,上面全是血丝。
几个孩子见阿爹都咳血了,连忙过来扶他,着急说道:“阿爹,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听到这话的瞬间,朱大强觉得这几个孩子,应该还是有救的,至少良心还在。
可下一秒,他真得恨不得一头撞死,老二朱斌心疼说道:
“完了完了,咱家原本就穷,阿爹又生大病,又得花好多钱。”
朱大强气急攻心,真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可他真的很想说,你们这些担心压根就是多余的。
先前扇贝养殖退回来的那笔钱,早就花光了,现在他们家连一块钱都拿不出来。
更别说,拿钱给他看病了。
这段时间,他都是自己到后山去摘一些鬼针草和蒲公英这类草药熬着喝。
多活一天算一天。
可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几个畜生找到金花的落脚处。
事实上,就在前几天,村里有个亲戚见他那么可怜,不忍心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就偷偷把金花工作的地方跟朱大强讲了。
得知女儿进入文工团,去了那么好的单位后,朱大强喜极而泣。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觉得自己女儿非常优秀,必须要嫁给更好的。
可人啊。
是非常傻的,往往只有一脚踏进棺材板时,才会把事情给看明白来。
现在的他,哪怕知道金花在哪,也不会去打扰她。
相反更希望金花,能离她这些哥哥们远一点,千万不要被他们给找到。
朱大强颤颤巍巍来到村委会,舔着脸说道:“我能不能也报名参加。”
村民见他都病成这样,居然还想着来做工,不由说道:“让你那几个孩子来,你都只剩下半条命了,还能做啥?”
陈渔打量着朱大强,随后说道:“你肯定不行,你这样的工,我是不会招的。”
朱大强叹气了声,他自然知道这个结果,也就蛮来试试,说不定狗屎运好,他还能再赚几天饭钱。
就当他准备离开时,村会计李有财对他说道:“大强,你过来下,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朱大强苦笑了声,以为是那几个畜生又在外面借钱,要让他帮忙还。
朱大强听完,那张老脸泪水纵横,不停重复一句话。
“我错了!”
他这一生真的很失败,可他运气也非常好,生了个如此善良懂事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