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登陆前夕。
天空已经不是跑马云,而是一圈圈的螺旋云,且越来越厚,天也越来越黑。
咆哮的海浪打在码头这边的防波堤上,溅起了六七米高的浪花。
当初村民抢码头这边地盘时,有些石头房几乎是贴着防波堤建的。
溅起来的海浪直接把一户人家的玻璃窗给打碎了。
陈渔看到这一幕,干脆让码头这一带的村民全都撤到村委会那边去。
这边撒一点。
那边撤一点。
撤着撒着,村委会已经塞满人,走廊、楼梯,包括堆杂货的储物间全都是人。
而人多了,反而热闹了起来,有些人聚在一起聊天喝酒起来。
还有人把麻将都给带过来,凑齐了直接开始搓,大家都非常松弛,不像是来避难的。
海边人对台风有种复杂的情感,并不是很怕它,甚至有些习以为常,可又不喜欢它来。
前世就有个女作家来平岚岛旅居,然后留下了这么一段话。
台风这玩意就跟大姨妈一样,要每年都来你也烦,可要是它突然好几年不来,你又会有点想念,甚至有点着急。
陈渔原本还想把自己办公室给阿嬷用,见人实在太多太吵。
阿嬷安静习惯了,跟这群闹哄哄的人在一块,还真是有些难受。
陈渔把小妹的房间暂时给阿嬷过渡用。
可老太太那个犟!
就跟他爹一样。
说什么她这种老人家睡灵芝的床,会破坏灵芝的好运或姻缘。
陈渔是真拗不过她,最后老太太在房间地板上扑了张草席,直接睡地板。
在台风登陆前,陈渔让耀叔在村委会这边值班,自己则赶紧溜回家。
他还真没有伟大到,为了村民的财产和安全。
就让怀孕的老婆和胆小的小地瓜在台风中担惊受怕。
身为一个丈夫和父亲,在这种时候,无论如何一定要在场!
陈渔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台风已经到达,雨开始横着飘了,能见度只有二十米左右。
这时戴在头上的斗笠反而成为负担,让他有种上吊的感觉。
村里面有些人家的鸡寮被吹倒在地,菜园的篱笆都被吹没了。
陈经过一处猪圈时,两头猪依偎在一起,暴雨不停冲刷着猪圈,没两下就把两只大黑猪给冲干净了。
看到这两头猪后,陈渔愣了下,突然意识到,这年代白猪还是比较少见的,村民养的大多都是黑猪。
且比较无语的是,现在白猪的价格貌似比黑猪的价格高。
陈渔在回家前。
特意瞥了眼新房子地基那里,隐约看到好几道身影,还以为有人趁着台风天偷他家钢筋。
直接从篱笆上抽出一根棍棒来,等他到那里时,却发现居然是德叔他们。
“德叔,台风来了,你们怎么还在地基这里啊。”
李正德回道:“这次台风太大了,我们稍微把地基加固下,再弄个排水渠,不然台风过后就不好搞了。”
“我也一起帮忙。”
“不用,你是村主任赶紧先忙去。”
陈渔趁天还没黑下来,在地基这里帮了好一会,把排水渠给挖好后,这才返回家中。
到家门口时。
陈渔下意识瞥了眼朱大强家,这一家神人到现在都还没有把屋顶给修好。
台风都还没正式到达,他家屋顶就已经破了好几个大洞。
刚才村干部让他们撤,又不肯撤,估计他们晚上会非常难熬。
陈渔敲了敲门。
“海棠,开个门,我回来了。”
开门的瞬间,暴雨瞬间涌入,把土地板给打湿了。
昏暗的房间里,亮着一盏煤油灯,小地瓜好几天没见到老爹,见到人后,直接就过来抱住他的大腿。
可下一秒,立马松开了:“爹,你是不是从海里爬上来啊,全身湿哒哒的。”
陈渔有点无语,捏了捏他的小脸,“外面雨那么大,不湿才怪。”
“我可以去看看台风吗?”
陈渔嫌弃道:“都不肯好好吃饭,瘦得跟竹竿一样,看台风,就不怕被刮走啊。”
“我哥那样会被刮走吗?”
“那估计有点难度。”
“好,那我要努力吃饭,争取长胖胖,就可以看台风了。”
李海棠无语地摇摇头,总感觉他家男人总有办法骗他吃饭,自己则是一点招都没有。
见陈渔全身湿漉漉,李海棠皱眉说道:“下次雨这么大,就不用特意回来了,等会搞感冒了。”
“那怎么行,我老婆和两个孩子都在这里,哪边比较重要,我还是懂的。”
李海棠嘀咕了句:“前几年台风时,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娘俩不也好好的。”
有些事情,陈渔记得不是很清楚,可经海棠这么一提醒,好像还真是这样。
前几年台风时,自己跟吴东两个捕完鱼后,还跑到隔壁县去潇洒,他们那艘舢板船差点被吹走。
“已经给你烧好开水了,把衣服脱了,今天降温降得厉害,赶紧用热水擦个身子。”
陈渔那叫一个感动,麻溜脱掉衣服,从后面轻轻环住了老婆。
“还是老婆对我好啊。”
“别闹了,小地瓜还见着咱们呢。”
“海棠同志,你最近怎么老想歪,这只是爱的抱抱,小地瓜过来,咱们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爹,我也要抱抱!”
李海棠当场红温,伸出右手狠狠拧了他一下胳膊。
“疼疼疼!”
台风天没事干,一家三口围着煤油灯在那嗑瓜子听收音机。
受到台风影响的缘故,收音机的声音是断断续续的。
“此次......
受强台风影响......青田县和长梅县......出现大面积停电。
这次台风覆盖范围较大,可能会持续到明天早上......
请广大群众关好门窗,千万不要出门,防止被东西砸伤......”
广播说到一半,刺耳的滋滋声,陈一连换了好几个频道,全都没有信号了。
看情况,估计附近的台电基站完全停电了。
就在这时候,陈渔就听到屋外有什么东西砸中他家木门,发出的巨响把正在嗑瓜子的小地瓜吓得紧紧抱住他。
“爹,我怕!”
“是不是台风来了。”
陈渔摸了摸他的头,“不用怕,有你爹在,台风不敢进来的。”
接下来,狂风裹挟着暴雨泼洒了过来,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李海棠皱眉看着木门那里,她也没想到,屋顶都没怎么漏水,反倒是门缝和窗缝不停往屋里头渗。
他们家没有铺红砖,还是土地板,要是泡烂了,踩上去会打滑,土腥味还会臭非常久。
她赶紧拿来一块抹布,将渗进来的雨水擦掉,拧在木桶里。
陈一把抢过抹布。
“大肚婆,还老喜欢干活,赶紧带浩浩先去睡觉,等你们睡醒后,台风就过了。”
见小地瓜有点害怕,李海棠也算是听话,直接带孩子进卧室睡觉。
陈渔也没想到,这次台风会这么大,海浪打在礁石和码头的撞击声,连他们这里都听得特别清楚。
刚刚陈渔还听到树木断裂砸在地板上的响声,要是没猜错,村广场上那棵凤凰木估计出大问题。
这次抗台防台,他这个村主任都顾着人和渔船,唯独把这棵大树给落下了。
隔壁房间,老太太也没有睡觉,手里拿着一串念珠,不停念着祈福语。
此时此刻,朱大强家就跟水漫金山一样,床全都湿了,地板泡到水里面。
更糟糕的是,屋顶的大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感觉屋顶随时都能塌下来。
老二朱伍斌怒骂道:“咱家屋顶都快塌了,昨天村干部来登记,你还说不是危房。
“爹,现在怎么办?”
朱大强黑着一张脸,咬牙说道:“把值钱的东西带上,咱们也到村委会去避难。”
“哼,咱家哪还有值钱的东西。”朱斌才刚抱怨完,直接被他爹狠狠摔了一巴掌。
“你这个天寿仔,你除了会抱怨,还有干嘛,衣服鞋子不贵重啊,等会房子真塌了,你连穿都没得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