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帝国权杖 > 第89章 人性,兄弟情,大结局
    空旷的宴会厅。
    潘长贵战队和两名白银护卫聚在一起,焦灼的气氛像一团烈火,灼烧着每一个人的心。
    潘大安一把抓住潘长贵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指节都泛白了:
    “公子!咱们快走吧!现在大门打开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急促得像连珠炮,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上。
    他身为白银境护卫,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三具人傀的恐怖。
    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会执行命令,而且随时可能自爆。
    一旦自爆,白银境的威力足以把这里所有人炸成碎片。
    潘小安也急了,他挡在长贵身前,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公子的视线,不让他看高纯那边:
    “公子快走吧!这个白银傀儡很厉害的!人傀宗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后手,再不走,到时就危险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眼眶都紅了。
    他和潘大安是潘家派来保护公子的死士,公子要是出了事,他们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潘一、潘二、潘三、潘四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着:
    “公子公子快走吧!”
    “公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公子,走吧走吧,再不走就危险了!”"
    “公子,人傀宗真的太厉害了,咱们快走吧!”
    四个人把潘长贵围得水泄不通,像一群护食的鸡崽,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眼中写满了“快跑”两个大字。
    可潘长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三具白银人傀,穿过姬无命那张狂的笑脸,落在高纯身上。
    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十四岁的少年,此刻被三具人像团团围住,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的四个兄弟死死护在他身边,那个叫王虎的举着重盾,那个叫李道丘的握着匕首,那个叫高承志的小家伙细着小脸,那个叫黄晓明的没有笑,只是默默站着。
    他们都没有跑。
    潘长贵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一面战鼓,咚咚咚,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发颤,
    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挑唆高纯时,那个少年只是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的挑衅。
    没有太多愤怒,没有冲动反击......
    那种从容,那种淡定,让当时自以为是的他,像个跳梁小丑。
    第二次挑唆高纯,他和高纯战队正面交锋,
    他以为凭自己潘家嫡子的实力,凭自己精心配备的战队,拿下一个小小的草根战队轻而易举。
    可结果呢?
    高纯只用三息时间,就击败了他的队员潘三。
    那四道雷霆幻影,那五道淡红色金剑,那快如闪电的速度.......
    如果不是高纯手下留情,给他留了颜面,那一战,他会输得彻彻底底,连裤衩都不剩。
    然后是那个密室里的对话。
    高纯告诉他刘家村宴会的阴谋。告诉他那四具人傀的真相,告诉他能的背叛.......
    那些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眼前的迷雾。
    他当时震惊得说不出话,可高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他的两个白银护卫去解救刘家村关押的玄者......
    那份缜密的心思,那份运筹帷幄的冷静,让他这个世家子弟都自愧不如。
    再然后,是高纯站在人群中演讲的画面。
    那张嘴,一张一合,三言两语,就把一群待宰的羔羊煽动成一群嗷嗷叫的狼。
    那些话,像烈火,像惊雷,像战鼓,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连他这个世家子弟,都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拼命。
    最后,是高纯带领大家冲锋的画面。
    他冲在最前面,周身紫电缠绕,四道雷霆幻影与他并肩齐驱。
    他一边冲一边高喊,声音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那一刻,潘长贵忽然觉得,这个人,天生就是领袖。
    十四岁。
    青铜五星。
    四门术法。
    还有这份智慧,这份口才,这份临危不乱的冷静………………
    即使是在士族当道、士族垄断一切的时代,就凭这份头脑,就凭这份口才,他也一定能出人头地。
    一定能!
    潘长贵的目光,越发坚定。
    他知道人傀宗的恐怖。曾经掌控云州九郡八十一县的霸主,底蕴深不可测。
    他知道姬无命作为核心弟子,身后肯定有护道人。他知道留下来可能死,现在跑就能活。
    可他更知道,如果今天他跑了,他会后悔一辈子。
    不是后悔没拉找到一个天才。
    是后悔在一个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转身跑了。
    是后悔自己这辈子,第一次遇到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他却没胆子陪他拼一把。
    潘长贵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四个队友和两个白银护卫。
    那些人还在七嘴八舌地劝着,脸上的焦急都快溢出来了。
    “都闭嘴!”
    潘长贵一声暴喝,声音不大,却带着士家嫡子特有的威严。
    所有人愣住了。
    潘长贵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我们留下来,帮助高纯突围。”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几个人头上。
    潘一潘二潘三潘四,四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潘长贵,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潘大安和潘小安更是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公子!你疯了!”
    潘大安一把抓住潘长贵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那是白银人傀!随时会自爆的!无命身后还有护道人!你留下来会死的!”
    潘小安也急了,眼泪都快下来了:
    “公子!求你了!快走吧!你要是出了事,我们怎么向家主交代!”
    潘一潘二潘三潘四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着,声音又急又尖,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
    潘长贵就那么看着他们,等他们吵够了,才淡淡开口。
    “我决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们要走的,自己走。反正本公子,一定要助高纯突围。”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朝高纯走去。
    他的背影,笔直如松。
    他的步伐,坚定如山。
    潘大安和潘小安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和绝望。
    他们能怎么办?
    他们是潘家源来保护公子的死士。
    如果公子死了,他们追回去,家主会把他们碎尸万段。
    如果公子死了,他们只能逃进南荒森林.......以他们白银境的修为,去南荒森林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死在公子身边。
    两人叹了口气,默默跟了上去。
    潘一潘二潘三潘四更是无奈。
    他们是家臣,主辱臣死,主亡臣亡。公子要留下来,他们除了跟着,还能怎么办?
    四个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不远处,刘铁山带着刘家村的一众玄者,正聚在一起。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高纯那边,看着那三具人傀,看着那些狂奔而去的背影。
    他们不能走。
    一个都不能走。
    只要还有一个村的天骄没有离开,他们刘家村的人就不能走。
    否則,事后那些村子追究起来,刘家村会彻底被抹平。
    这场宴会,这个阴谋,本来就是因为他们刘家村出了刘能这个叛徒,才造成的后果。
    他们想要刘家村继续存在,想要刘家村那一万多凡人继续活着,就必须留下来。
    哪怕付出所有生命,也要救出高纯。
    因为高纯,是这一切的关键。
    刘铁山握紧了刀,目光坚定。
    他身后,那几十个残存的刘家村玄者,同样握紧了兵器。
    他们有的断臂,有的残肢,有的浑身是血,可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玄者的责任,就是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
    他们可以死。
    但他们身后那些凡人,那些他们的亲人,他们的血脉,必须活下去。
    刘力站在刘铁山身后,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是刘铁山的侄子,是刘家村的一员,是跟着刘铁山一路从后山杀出来的幸存者。
    他的肩头还在渗血,他的脸色苍白,可他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他看着那三具白银人傀,看着姫无命,看着那些逃走的背影。
    他也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刘能。
    他的亲哥哥
    那个曾经带着他修炼、带着他猎杀玄兽,在他心中顶天立地的哥哥。
    那个现在浑身是血、躲在角落里装伤的叛徒。
    刘力的拳头握紧了,指甲扣进肉里,渗出血来.......
    他的眼眶泛紅,可他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流下来......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站着,等着。
    等着那个属于他的时刻。
    潘长贵走上前来,站在高纯身侧。
    “高兄,我陪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身后,潘家战队四人同样站定。
    潘一潘二潘三潘四,此刻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只剩下视死如归的平静。
    刘铁山带着刘家村的玄者,也走上前来。
    “高公子,刘家村的人,欠你的。”
    几十个人,站在高纯身后。
    高纯转过身,看着他们。
    看着潘长贵那张故作轻松的脸,看着刘铁山那张满是血污却坚定的脸,看着自己四个兄弟那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的眼廳,微微发热。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里,有千言万语。
    他转过身,面向那三具人偶,面向姬无命。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姬无命站在大厅中央,负手而立,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
    他看着那些狂奔而去的背影,看着剩下这寥寥几十个人,眼中满是得意。
    “高纯,你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这就是人性。这就是你拼命想救的人。”
    “你为他们冲锋陷阵,你为他们演讲鼓动,你为他们拼尽全力………………”
    “结果呢?”
    “他们丢下你跑了。”
    高纯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就是这淡淡的一笑,让姬无命心中莫名一寒。
    “姬无命。”
    高纯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姬无命眉头一皱。
    高纯继续道:“你错在,以为所有人都是你。”
    “你用人性来嘲讽我,可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人性。”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那几十个人:
    “看到了吗?”
    “他们没走。”
    “他们选择留下来,陪我一起面对你,面对那三具人傀。”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人。”
    “有血有肉的人。”
    “会感恩的人。”
    “会为了朋友拼命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而你呢?你身边有什么?有几具人傀,有几个被吓破胆的叛徒,还有一堆尸体。”
    “姬无命,你说我输了?”
    他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输的人,是你。”
    姬无命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恼怒。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青筋在额头上突突直跳,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好一张利嘴。”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那就让本座看看,你这张嘴,能救得了你们几个!”
    他猛地抬起手。
    三具白银人傀,同时踏前一步!
    轰!
    白银境的威压,如同三座大山,轰然压下!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烛火疯狂摇曳,墙壁上的影子狰狞扭曲,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恶鬼!
    那股威压压在每一个人身上,像无形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有人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有人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可没有一个人后退。
    高纯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恐怖的威压,感受着那随时可能降临的自爆。
    他的后背,冷汗再次渗出。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又冷又黏,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爬。
    他的手心也全是汗,握着的匕首几乎要滑脱。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这几十个人。
    看着他们满身的伤痕,看着他们疲惫的面容,看着他们眼中那决绝的光芒。
    潘长贵站在那里,明明腿在抖,却还在故作镇定。
    刘铁山握紧刀,虎口崩裂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高承志小脸憫紧,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的光芒。
    王虎举着重盾,那面重盾已经布满裂纹,可他依旧举得稳稳的。
    李道丘握着匕首,眼神冷厉如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黄晓明没有贱笑,他只是默默站着,什么都没说,可他的存在,就是一种力量。
    他笑了。
    那笑容疲惫,沧桑,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兄弟们。”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天,我们可能走不出去了。”
    “但有你们在,我高纯,值了。”
    高承志小脸绷紧,大声道:“舅舅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的声音稚嫩,却像惊雷一样响亮。
    王虎没有说话,只是把重举得更高了。
    那面重盾上已经布满裂纹,血迹斑斑,可他依旧举得稳稳的,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他的虎口还在渗血,他的手臂已经酸麻,他的呼吸粗重得像风箱,可他一步不退。
    李道丘依旧冷漠,可他的手,握紧了匕首。
    他从来就不是话多的人,可他的匕首,永远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该出现的地方。
    黄晓明咧嘴一笑,贱兮兮地说:“纯哥,我这条命是你我的,今天还给你,不亏。”
    他笑得很贱,可那笑容底下,是豁出去的决绝。
    潘长贵哈哈大笑,那笑声张扬肆意,仿佛这不是生死关头,而是在自家后院饮酒作乐:
    “高纯,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潘长贵这辈子,值了!”
    他的笑声那么大,那么响,震得人耳膜发颜,
    可他的眼中,却有一种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叫骄傲。
    为自己能做出这个选择而骄傲,为自己能站在这里而骄傲,为自己这辈子,终于交到了一个真正的朋友而骄傲。
    刘铁山握紧刀,沉声道:“刘家村的人,从来不怕死!”
    他的声音低沉,却像惊雷一样炸响。他身后那几十个刘家村玄者,齐声大喝:
    “不怕死!”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一团火焰,在这死寂的宴会厅中燃烧!
    那火焰,烧穿了恐惧,烧穿了绝望,烧穿了所有人心头的阴霾!
    高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那三具人傀,面向无命。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战意,有决绝,有一种姫无命永远都不会懂的东西......
    「那东西,叫人心的力量,
    “来吧。”
    姫无命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讨厌这种场面。
    讨厌这种生死与共的场面。
    讨厌这种让他觉得自己很渺小的场面。
    “给我杀!”
    他暴喝一声!
    三具人傀,即将同时冲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等等。”
    一个声音响起。
    所有人一愣。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下,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刘铁山身后,一个瘦小的身影,站了出来。
    那是刘力。
    一个青铜境三星的小家伙,一个从后山一路杀出来的刘家村幸存者。
    他浑身浴血,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他的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光芒。
    他推开想要拦住他的同伴,一步一步走向前。
    走向姬无命。
    他的脚步跟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没有停。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可他的眼中,那光芒越来越亮。
    刘铁山愣住了:“刘力!你干什么!回来!”
    刘力没有回头。
    他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向前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刘能。
    他的亲哥哥。
    那个曾经教他握刀、教他修炼,在他被玄兽追赶时挺身而出的哥哥。
    那个现在浑身是血、躲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叛徒。
    刘力的眼眶,红了。
    可他没让眼泪流下来。
    他只是看着刘能,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刘能能听见:
    “哥”
    刘能浑身一般。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刘力。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刘能的眼中,有愧疚,有痛苦,有挣扎,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刘力的眼中,有泪,有痛,有恨,还有一种更深的........
    那是兄弟之间的爱。
    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
    “哥。”
    刘力又说了一遍,声音微微发颜:
    “我不怪你。”
    刘能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力笑了。
    那笑容,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个总是跟在哥哥屁股后面跑的弟弟,那个笑容温暖,眼底干净的少年,又回来了。
    “哥,替我照顾好咱娘。”
    “哥,替我活下去。”
    “哥,下辈子,我还当你弟弟。”
    说完,他转过身。
    不再回头。
    刘能瞳孔骡缩,嘶声大喊:“刘力......!不要......!”
    他想冲上去,想拦住他,想用自己的命换弟弟的命。
    可他动不了。
    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他只能看着。
    看着自己的弟弟,一步一步走向那三具人傀。
    走向死亡。
    刘力走到高纯面前,停了一下。
    他看向高纯,眼中满是敬意。
    “高公子。”
    他的声音很轻:
    “谢谢你,为我们刘家村做的一切。”
    高纯愣住了:“你………………
    刘力摇摇头,没有让他说下去。
    他继续向前走。
    走到无命面前,停下。
    姫无命看着他,眉头紧皱。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个人是谁。
    在他眼里,这种青铜境三星的小蝼蚁,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你是谁?想干什么?”
    刘力抬起头,看向姬无命。
    他的眼中,有恨,有怒,有一种让姬无命都心中发寒的东西。
    “我叫刘力。”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刘家村的人。”
    “刘能的亲弟弟。”
    姬无命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哦?刘能的弟弟?怎么,你想投靠你哥哥?想投靠我人傀家吗?”
    刘力摇摇头
    他看着姬无命,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傀宗核心弟子,看着这个间接杀了他父亲,直接杀了他叔伯,杀了刘家村上百号玄者的仇人。
    他的拳头,握紧了。
    “姬无命。”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直直捅出去:
    “你刚才说,人性很简单。”
    “那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人性。”
    他转过身,面向刘铁山,面向那些刘家村的幸存者。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脸上,有泪,有痛,有恨,有怒。
    他笑了。
    那笑容,干净,纯粹,像山间的清泉,像晨曦中的露珠。
    “铁山椒,各位叔伯兄弟………………”
    他的声音很轻
    “我先走一步。”
    “替我告诉我娘……………”
    “儿子,没给她丢人。”
    刘铁山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刘力......!”
    他嘶声大喊,声音凄厉得像激死的野兽!
    可已经来不及了。
    刘力转过身,看向那三具人偶。
    看向姬无命。
    “姬无命,你杀了我爹,杀了我叔伯,杀了我们刘家村上百号玄者......”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嘶吼:
    “今天,该还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朝一具人傀冲去!
    他的腹部,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丹田气海,燃烧!
    那光芒,像一团火焰,在他腹中燃烧
    越来越亮,越來越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刘能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剧烈颤抖。
    他的眼泪,夺低而出。
    那眼泪,是血红的。
    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砸出一朵朵血花。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刘力......!”
    那声音,撕心裂肺,响彻整个宴会厅!
    可已经来不及了。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刘力的身影,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狠狠撞向那具人傀!
    那火焰,像一轮坠落的太阳,照亮了整个宴会厅!
    照亮了每一张脸!
    照亮了刘铁山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照亮了高纯那张震惊的脸!
    照亮了姬无命那张终于变色,却依旧冷漠的脸!
    照亮了角落里,刘能那张被血泪模糊的脸!
    光芒炸裂!气浪翻滾!碎石四溅!
    那具白银人傀,被炸得倒飞出去......身上却完好无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刘力的身体,却在火光中,一点一点消散。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能的方向。
    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的话。
    哥哥,对不起,我以前总给你添麻烦。
    哥哥,谢谢你,这些年一直照顾我,保护我。
    哥哥,我先走了,去陪爹娘了。
    哥哥,你要活着。
    替我活着。
    然后,他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刘能跪在那里,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想起小时候,刘力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嘴里喊着“哥哥等等我”。
    他想起刘力第一次握刀时,小手握着刀柄直发抖,他手把手地教他。
    他想起刘力十一岁那年,被玄兽追赶,他冲上去把弟弟护在身后,自己背上被撕开一道血口。
    他想起无数个日夜,兄弟俩一起修炼,一起吹牛,一起梦想着出人头地。
    那个总是缠着他的弟弟。
    那个总爱抱怨修炼太苦的弟弟。
    那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弟弟。
    那个刚才还叫他“哥”的弟弟。
    现在,没了。
    刘能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血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指甲扣进肉里,渗出血来。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风中残烛,像秋日落叶。
    他抬起头,看向姬无命。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愤怒,有意......
    那东西,叫不死不休的仇恨。
    姫无命对上那双眼睛,心中竟莫名一寒。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股情绪,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一个小蝼蚁罢了!
    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罢了!
    他冷笑一声,直接给三具人傀下达命令:
    “活捉高纯”
    三具白银人傀,同时动了!
    它们呈三角之势,朝高纯战队围杀过去!
    潘长贵目光一凝,厉声道:
    “潘大安、潘小安!去缠住两具人傀!只需要缠住,给高纯他们争取时间!”
    “是!”
    潘大安和潘小安应声而动!两人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残影,分别扑向两具白银人傀!
    潘大安发动术法,一道淡红色的玄力巨轰然拍出,狠狠砸在一具人傀身上!
    那人傀身形一晃,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盯住了他。
    潘大安心中一紧,却毫不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出手!
    潘小安則更灵活,他身形飘忽,绕着另一具人傀游走,时不时发出一道攻击,吸引它的注意力。那人傀几次想要扑向他,都被他险而又险地躲开!
    刘铁山也动了!
    他猛地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嘶声大吼:
    “刘家村的兄弟们!跟我上!缠住最后一具!”
    他身后几十个刘家村者,齐声大喝,如同潮水般涌向最后一具白银人傀!
    他们虽然只是青铜境,但大多是高位青铜!
    五人一组,组成战队,相互配合,勉强可以拖住一具人傀!
    刘铁山冲在最前面,一刀狠狠劈在人身上!那人傀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震得他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
    可他爬起来,又冲了上去!
    一个战队被击溃,另一个战队立刻顶上!
    他们用人命,用人海,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拖住了那具人傀!
    姬无命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可随即,他又笑了。
    那笑容,阴冷,残忍,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以为缠住三具白银人傀,高纯你就能跑?"
    他猛地一拍胸膛!
    一口带着符文的鲜血,从他口中出!
    那鲜血在空中蠕动、变化、膨胀,最后凝聚成三颗拳头大小的血色珠子!
    珠子落地,砰然炸开!
    烟尘弥漫中,三具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三具人傀!
    青铜境大星!
    当那三具身影从烟尘中显现时,整个宴会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高纯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认出来了!
    是它们!
    一年半前,在南荒森林里,和他们战队战斗过的那三具人傀!
    可是......
    它们变了!
    那具手持骨刃的人傀,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刀意。
    那不是简单的握刀,而是真正的刀客才有的气息———凌厉,霸道,锋芒毕露。
    它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它握着骨刃的手,稳稳的,每一个指节都在微微动,那是蓄势待发的征兆。
    刀类术法——它掌握了刀类术法!
    那具背负长弓的人傀,拉开弓弦,一道玄力凝聚的箭矢瞬间成形!
    箭尖闪烁着冷冽的蓝光,瞄准着高纯的心脏。它的眼睛死死锁定着目标,随着高纯的移动而移动,像真正的神射手那样,寻找着那一闪而逝的破绽。
    弓类术法——它掌握了弓类术法!
    那具双臂化作寒刃的人傀,站在那里,却像随时会消失。
    它的身形若隐若现,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
    它的脚步轻盈得像踩在云端,每一次呼吸,都在改变位置。刺客......真正的刺客!
    刺客术法——它掌握了刺客术法!
    而且,它们的修为,比一年半前提升了一星!
    从青铜五星,变成了青铜六星!
    高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冷汗,正在疯狂地往外冒。
    那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又冷又黏,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爬。
    他的手心也全是汗,握着的匕首几乎要滑脱。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恐惧。
    是的,恐惧。
    他高纯,从十二岁进南荒森林......他见过玄兽的獠牙,见过敌人的刀锋,见过死亡的面孔。
    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绝望。
    三具会术法的青铜六星人像。
    三具配合默契,分工明确的杀戮机器。
    一具正面破防,一具远程压制,一共近身收割。
    这是什么?这是完美的杀戮阵型!
    而他这边呢?
    他自己,青铜五星,四门术法,可玄力已经消耗大半。
    高承志,青铜四星,没有术法,只有一腔热血。
    李道丘,青铜三星,没有术法,只有一把匕首。
    王虎,青铜三星,没有术法,只有一面破盾。
    黄晓明,青桐二星,没有任何战斗力。
    这怎么打?
    这根本没法打!
    姬无命看着高纯震惊的眼神,不由得得意大笑。
    那笑声张狂,刺耳,像夜枭啼叫:
    “高纯!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上次战斗过的人!”
    “没想到吧?短短一年半时间,它们就晋升了!
    而且,它们的战斗力,会给你更多的惊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它们现在,可都掌握了术法哦。”
    “这具持刀的,会刀类术法——裂风斩!”
    “这具持弓的,会号类术法——穿云箭!”
    “这具刺客的,会刺客术法——影杀!”
    “高纯,你一个人掌握了两门顶阶术法,很了不起是不是?”
    “那现在,三具会术法的人傀,陪你的战队玩玩!”
    话音落下,三具人傀,同时动了!
    那具持刀人傀,横冲直撞,直扑高纯!
    它手中的骨刃,裹挟着淡红色的玄力,一刀劈下!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嘯!
    裂风斩!
    高纯头皮发麻,本能地施展三级雷影!
    四道雷霆幻身瞬间出现,真身猛地向旁边扑去!
    刀锋擦着他的幻身掠过,一刀劈空!
    可还没等他站稳,一道箭矢已经破空而来!
    那具持弓人傀,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
    箭矢快如闪电,直取高纯后心!
    穿云箭!
    高純瞳孔疆缩,拼尽全力翻滾!
    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一片血肉!
    鲜血飞溅,洒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喘息,一道寒光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那具刺客人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背后,双臂寒刃交叉,狠狠刺下!
    影杀!
    高纯本能地再次施展三级雷影,四道幻身瞬间出现!
    可这一次,那刺客人傀没有上当......它直接锁定真身,寒刃刺下!
    噗!
    寒刃刺入高纯的肩膀!
    鮮血狂喷!
    高纯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仅仅三息时间!
    三息!
    他高纯,青铜五星,四门术法,差点死了三次!
    现在,已经受了重伤!
    高承志、王虎、李道丘,黄晓明,四人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
    “舅舅!”
    高承志嘶声大喊,双眼通红,就要冲上去!
    王虎一把拉住他,死死挡在他身前。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滴在地上。
    他的重盾已经布满裂纹,可他依旧举着,举得稳稳的。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无比:
    “别去。”
    李道丘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是怒。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三具人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他知道自己冲上去是送死,可他不在乎。
    黄晓明的腿在抖,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可他依旧站在那里,没有跑。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高纯,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高纯挣扎着爬起来,捂着流血的肩膀,大口喘气。
    他看着那三具人傀,看着它们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知道,他们战队,已经无力突围了。
    三具白银人傀被潘长贵和刘铁山他们缠住,可那也只是缠住。
    潘大安和潘小安已经浑身是伤,动作越来越慢;刘铁山的人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也摇摇欲坠。
    他们撑不了多久。
    而这边,三具会术法的青铜六星人傀,他们根本打不过。
    高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高承志小时候,趴在他背上听他讲故事的样子,口水流了他一脖子。
    王虎第一次叫他“纯哥”时,扭扭捏捏,脸都红了的模样。
    李道丘永远冷漠的脸上,偶尔露出的一丝温暖。
    黄晓明谄媚讨好的笑容,还有他那些让人又好笑又舒服的马屁话。
    还有高承志他父母,自己的姐姐,自己的姐夫。”
    还有父亲高长河,那个永远冷静淡然、高深莫测的男人。
    还有………………
    高纯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那平静,像一潭死水,像千年寒冰,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他正要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
    王虎动了。
    他转过头,看向高纯。
    那张高傲面瘫脸上,此刻却露出一个温和笑容。
    那笑容憨厚,真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高纯能听见:
    “帮我照顾我哥哥王龙。”
    高纯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王虎是什么意思,王虎已经转过身,冲了出去!
    他冲向那三具人傀!
    冲向那必死的绝境!
    “王虎......!"
    高纯嘶声大喊,声音凄厉得像濒死的野兽!
    可王虎没有回头。
    他举着重盾,像一头蛮牛,狠狠撞向那三具人傀!
    他的腹部,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丹田气海,燃烧!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具持刀人一刀劈来!
    裂风斩!
    王虎没有躲
    他举起重盾,硬扛这一刀!
    轰!
    刀锋劈在盾上,重盾轰然炸裂!碎片四溅!
    王虎的虎口崩裂,整条手臂都变形了,可他一步不退!
    「他死死盯着那三具人傀,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那具持弓人傀一箭射来!
    穿云箭!
    箭矢贯穿他的肩膀!鮮血狂喷!
    他闷哼一声,依旧没有倒下!
    那具刺客人傀出现在他身后,寒刃刺下!
    影杀!
    寒刃刺入他的后心!
    他浑身一颤,口中狂喷鲜血!
    可他依旧站着!
    他用自己残破的身体,死死挡住了那三具人傀!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高纯的方向。
    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的话。
    纯哥,谢谢你带我走出村子,让我看到这么大的世界。
    纯哥,谢谢你把我当兄弟,从来不计较我是个面瘫脸。
    纯哥,谢谢你教会我,什么叫战队,什么叫兄弟,什么叫生死与共。
    纯哥,我先走了。
    帮我照顾我哥。
    帮我告诉他,他弟弟,没有给他丢人。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那三具人傀。
    看着那三具会术法的、青铜六星的人偶。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憨厚,灿烂,像他小时候在村子里,追着蝴蝶跑时的那种笑。
    “纯哥,兄弟们,永别了!”
    他嘶声大吼!
    然后…………………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王虎的身影,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狠狠撞向那三具人傀!
    那火焰,像一轮坠落的太阳,照亮了整个宴会厅!
    照亮了每一张脸!
    照亮了高純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照亮了高承志那张然白的小脸!
    照亮了李道丘那张终于动容的脸!
    照亮了黄晓明那张泪如雨下的脸!
    照亮了角落里,刘能那双被血泪模糊的眼睛!
    自爆之力,轰然爆发!
    玄气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横扫!
    那三具人傀,被炸得倒飞出去!
    其中一具.......那具持刀人傀,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包围圈,被炸开一道缺口!
    王虎的身体,却在火光中,一点一点消散。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高纯的方向。
    那一眼里,有笑。
    那笑容憨厚,温暖,像他平时那样。
    然后,他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高纯站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想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王虎时,那个面瘫高傲的家伙,一脸不屑地看着他,那眼神明晃晃的嘲讽:“废物!凡童废物!。
    他想起第一次并肩作战时,那个家伙用身体接开玄猪的獠牙,救了自己一命.....
    他想起第一次叫他“纯哥”时,那个家伙扭扭捏捏,脸都红了,像个小媳妇。
    他想起无数次战斗中,那个家伙永远站在最前面,用他的盾,用他的身体,护着所有人。
    他想起刚才,那个家伙转过头,对他说:“纯哥,帮我照顾我哥哥王龙。”
    那个外表高傲、内心憨厚的家伙。
    那个永远站在他身边的兄弟。
    那个用命,为他们炸开一条生路的王虎。
    现在,没了。
    高纯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剧烈颤抖。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王虎......!"
    那声音,撕心裂肺,响彻整个宴会厅!
    高承志泪流满面,小脸上满是悲痛。
    他张着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脑海中,全是王虎挡在他身前的画面......那个永远面瘫高傲,却永远站在最前面的人。
    李道丘的眼眶红了,这个冷漠、永远面无表情的人,此刻眼中却闪烁着泪光。
    他的手,紧紧握着匕首,握得指节发白,鲜血从掌心渗出。
    他和王虎交流不多,可他知道,那个憨厚的家伙,是他可以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黄晓明泪如雨下,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他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全是王虎平时面瘫高傲的样子。
    他总爱逗王虎说话,王虎总是不理他,可他从不生气。因为他知道,那个闷葫芦,心里有他。
    潘长贵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那团渐渐消散的火光,看着那个消失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緒。
    那是震撼。
    那是敬佩。
    那是……………羡慕。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四个队友,看向那两个白银护卫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能为我拼命吗?”
    潘一潘二潘三潘四,低下了头。
    潘大安和潘小安,低下了头。
    他们不敢。
    他们真的不敢。
    潘长贵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求不来的。
    有些人,是一辈子都遇不到的。
    比如王虎。
    比如高纯的战队。
    高纯跪在那里,泪水模糊了视线。
    可他没有一直跑着。
    他咬着牙,撑着地,一点一点站起来。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腿在发软,他的肩膀还在流血。
    可他站起来了。
    他死死咬着牙,咬得牙龈都渗出血来。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扣进肉里,渗出血来。
    他看着那被炸开的缺口,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看着门外的夜色。
    他知道,王虎用命,换来了这条生路。
    他不能浪费。
    “走!”
    他嘶声大喊,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一把拉起高承志,带着李道丘和黄晓明,朝那缺口疯狂冲去!
    潘长贵反应过来,厉声道:“掩护他们!”
    潘大安和潘小安拼尽全力,死死缠住那两具白银人傀!
    刘铁山带着刘家村的玄者,也拼命拖住另一具!
    高纯四人,从那缺口冲出!
    疯狂朝大门跑去!
    姬无命眼睁睁看着高纯四人冲出包围圈,暴怒不已!
    “废物!都是废物!"
    他厉声大吼,就要亲自追上去!
    可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许追击。”
    那声音苍老,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姬无命一愣,随即脸色铁青。
    “为什么?!我马上就要抓到高纯了!”
    “暗中有强者凝视。”
    那声音再次响起:
    “再追,你会死。”
    姬无命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扣进肉里,渗出血来。
    他恨!
    他恨得咬牙切齿!
    可他不敢违抗护道者的话。
    他只能看着高纯四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黑暗中,一道身影静静站立
    高长河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个方向————那个王虎自爆的方向。
    他轻叹一声。
    “王虎.......忠义之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一丝感慨
    “没想到就这样自爆了。我都没来得及救援,自爆真的是太突然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高纯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不过,那小子,有这样的人愿意为他拼命......值了。”
    夜风吹过,吹散了他的轻叹。
    远处,高纯四人,踉踉跄跄地奔跑着。
    高纯的眼中满是泪水。
    可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他带着王虎的遗愿,带着兄弟们的命,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怒火,疯狂地跑着。
    跑出刘家村。
    跑出这个猎场。
    跑向那未知的黎明。
    身后,宴会厅的灯火,渐渐远去。
    前方,夜色依旧浓重。
    高承志跑着跑着,忽然开口:
    “舅舅,王虎......他真的回不来了吗?”
    高纯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跑。
    跑了几步,他才开口。
    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回不来了。”
    “但他的命,换我们活着。
    “所以我们必须活着。”
    “必須活得更好。”
    “必须让他的死,值得。”
    高承志没有说话。
    他只是咬着牙,继续跑。
    李道丘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匕首,继续跑,
    黄晓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跑。
    四个人,在夜色中奔跑。
    身后,是那个血流成河的宴会厅。
    是那三具还在战斗的人傀。
    是姬无命那张狰狞的脸。
    是那些已经逃远的背影。
    是王虎消散的地方。
    是刘力消散的地方。
    是角落里,刘能跪在地上的身影。
    刘能跪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
    他的血泪,凝固在脸上,像两道暗红色的伤痕。
    他抬起头,看向高纯消失的方向。
    看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看向那漆黑的夜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刘力………………”
    “哥对不起你。”
    “哥对不起爹娘。”
    “哥对不起刘家村所有人。
    他的拳头,握紧了。
    他的眼中,那团火焰,还在燃烧。
    那火焰,叫仇恨。
    那火焰,叫......我会替你们报仇。
    他缓缓站起来。
    一步一步,走向黑暗中。
    走向那未知的未来。
    走向那条属于他自己的路。
    而此刻,那些逃走的少年天骄们,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跑得很快。
    快得像一阵风。
    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他们逃避的,是良心的谴责?还是那三具人傀的追击?还是那留在身后的,真正的兄弟?
    没有人知道,
    只有夜风知道。
    只有那扇敞开的大门知道。
    只有那留在宴会厅里的,还在战斗的几十个人知道。
    什么是一起逃命。
    什么是真正的兄弟。
    什么是可以用命换的兄弟情。
    王虎用他的命,告诉了所有人。
    刘力用他的命,告诉了所有人。
    真正的兄弟,不是在你风光时围着你转的人。
    真正的兄弟,是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愿意挡在你身前的人。
    真正的兄弟,是愿意用他的命,换你活下去的人。
    高纯跑着。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王虎最后的那句话———
    “纯哥,兄弟们,永别了!”
    还有刘力最后看向刘能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有恨,有爱,有不舍,有释然。
    还有一句话——
    “哥,替我活下去。”
    高纯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可他依旧在跑。
    疯狂地跑。
    直到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那团燃烧的火焰,化作他们心中,永不熄灭的光。
    远处,东方天际,依旧是一片漆黑。
    天,还没有亮。
    可他们知道,只要跑下去,天总会亮的。
    只要活着,就能看到天亮。
    只要活着,就能替那些死去的人,看到天亮。
    他们跑着。
    跑向那未知的黎明。
    跑向那属于他们的,血色突围后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