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也哉的目光在三个选项上扫过。
分叉一,常规建议。
难度不高,但对应的奖励也没多少。
分叉二,建议转型。
听上去不错,如果觉得分叉一奖励少,选择这个性价比也不错,至少能够给渡边信也提供一些思路。
不过当桐生也哉看到分叉三里面的“产业链级的深度布局”后,目光停住了。
显然,如果他选择这个选项三,并且最后能够完成布局的话,说不定能完成【时代洪流】的部分要求——
完成三件影响关西地区经济走向的事件。
这应该算是一件。
而且这个选项的难度标注是五颗星。
五颗星。
系统升级之后,他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难度评级。
这也意味着如果成功,奖励可能会远超他的预期。
但问题是,该让渡边纤维朝哪个方向转型呢?
成衣行业………………
这个关键词的出现,让桐生也哉脑海中浮现出后世两个著名案例。
优衣库、无印良品......
这些都是主打平价服装的著名品牌。
而且都已经在大陆打出了名气。
这两个品牌在后世被无数商学院当作经典案例反复拆解,但成功的根本原因正是它们贴合了日本未来消费降级的趋势。
桐生也哉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份研究报告。
那份报告把日本战后消费史分成了几个阶段:
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是“大众消费”时代,家电、汽车、住房成为普通家庭的标准配置。
七十年代是“差异化消费”时代,消费者开始追求个性化、品牌化、品质化。
八十年代则是“炫耀性消费”的顶峰,名牌、奢侈品、进口货成为社会地位的象征。
但进入九十年代之后,这一切都开始反转。
当普通家庭的可支配收入在缩水,房价在下跌,股票在贬值,那些曾经被视作理所当然的“消费升级”,慢慢不再为人们所接受。
他们开始重新审视一个问题:
这些东西,真的值这个价吗?
而这种消费心态的转变,是结构性的。
一旦经历过资产缩水的痛苦,消费者的行为模式就会被永久地改写,就像经历过战争的人会对食物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珍惜。
泡沫破裂那一代日本人,此后几十年里都保持着一种相对克制的消费习惯,这在后世被称为“低欲望社会”的源头。
而优衣库和无印良品,恰好踩在了这个结构性转变的起跑线上。
当消费者从“炫耀性消费”的陡坡上滑下来,他们需要一个既不会让他们感到屈辱,又不会让他们感到被骗的落脚点。
优衣库给了他们“合理的价格+可靠的品质”,无印良品则给了他们“有逻辑的便宜”。
这两个品牌,恰好接住了日本社会即将释放的那一轮庞大的,向下流动的消费需求。
而时代浪潮的力量也是可怕的。
在未来,这两家公司的规模会膨胀到人们无法想象的程度。
桐生也哉记得很清楚。
迅销集团,也就是优衣库的母公司,在后世市值已经稳定在十万亿日元以上,巅峰期甚至一度突破十三万亿。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当时日本所有百货公司市值总和的数倍,相当于三菱UFJ金融集团和丰田汽车市值的总和还要多。
一个做平价服装的公司,做到了这个国家最顶尖金融机构和制造业巨头的量级。
而它的年营收,早在二十一世纪初就突破了两万亿日元。
全球超过两千家门店,覆盖亚洲、欧洲、北美,在日本本土的市场占有率更是高得惊人——
每三件卖出去的基础款服装里,就有一件来自优衣库。
至于利润,更是到了一种让传统服装品牌羡慕到眼红的水平。
迅销集团在巅峰年份的净利润超过两千亿日元,毛利率长期维持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净资产收益率更是常年保持在两位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每投入一百日元,就能稳定地赚回十几日元的净利,而且是年复一年,从不中断。
桐生也哉记得很清楚,那些年日本经济几乎停滞,股市震荡,地价低迷,消费信心始终在低位徘徊。
可优衣库的股价,却在这二十年里翻了近百倍。
这种逆周期的增长曲线,在后世的商业教科书里被称为“抗周期之王”。
而它们的起点,都只是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这个时间段。
优衣库的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郊区大店,是在1984年开业的。
无印良品的品牌诞生,是在1983年。
此刻,1991年,这两个品牌都还只是刚刚起步的阶段——
优衣库还在关东地区缓慢扩张,无印良品还在摸索自己的产品线和门店模型。
而现在,如果桐生也哉带着后世的成功案例,再加上现有的资源。
踩在时代的风口上,不说打造出第二个优衣库,至少也能培育出一个著名的关西服装品牌。
桐生也哉的目光重新落回渡边信也身上,但开口之前,他先在心中做出了选择。
【分叉三已选定】
【「纤维产业的深度布局」支线触发】
【当前阶段:可行性论证】
【任务要求:尽快说服渡边家族接受产业整合方案,并完成初步的合作框架搭建】
【任务奖励:视任务完成度而定】
桐生也哉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看向渡边信也。
“渡边先生,你刚才问我,是不是真的没有银行愿意给你们贷款了。”
桐生也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我换个方式问吧,如果现在有一笔资金放在你面前,你会把它投向哪里?”
渡边信也微微一怔,随即认真想了想。
“如果现在有一笔资金的话......我大概会先稳住现有的生产线,然后尝试开发一些新的客户渠道。”
“国内订单在收缩,出口那边虽然也受影响,但短期内应该还能撑一阵,另外东南亚那边的订单增长还挺快的………………”
桐生也哉安静地听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渡边先生的想法没有错,稳住现有业务,拓展新客户,这是绝大多数经营者面对下行周期时会做出的选择。”
他顿了顿。
“但有一个问题,你觉得国内订单的收缩,是否是周期性的?”
渡边信也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在我看来,纤维行业所面临的,是整个消费市场的结构正在发生转变。”
他看向渡边信也:
“渡边先生,你能想象一个场景吗?”
“未来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日本家庭的服装消费支出不仅不会恢复增长,反而会持续萎缩。”
“在这种情况下,高端成衣的市场只会越来越小,在这种情况下追加投资,这是在与趋势作对。”
渡边信也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问:
“那桐生先生觉得,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桐生也哉没有绕弯子:
“如果我是你,我会利用现有产能,从代工转向自有品牌,并且瞄准一个别人还没注意到的市场方向。”
“什么方向?”
“平价基础款。”
桐生也哉笑了笑,继续说道:
“具体来说,三个关键词:价格合理、品类聚焦、规模效应。”
“不做花哨的设计,不追潮流,只做最基础、最耐穿、最不容易过时的款式,标准化生产,把成本压到极致,然后以接近成本的价格出售,靠周转赚钱。”
他说完,看着渡边信也的眼睛。
“渡边先生,你觉得这个方向怎么样?”
渡边信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表情认真了一些:
“听起来确实......有一定道理。”
“但桐生先生,做品牌和做代工,完全是两回事。”
“我们渡边纤维做了三十年代工,从来没有自己做过品牌,渠道、营销、品牌定位、零售管理......这些我们都不懂。”
“做代工是我们熟悉的路,做品牌是另一条完全不熟悉的道路。”
桐生也哉点点头,没有否认。
“你说得对,代工和品牌确实是两回事。”
“但如果只看自己熟悉的领域,那渡边纤维永远只是一家代工厂。”
“而代工厂的命运,决定权从来不在自己手里,客户缩减订单,你就得跟着缩减;客户转向东南亚,你就得跟着转向。”
他停顿了一下。
“但如果你有自己的品牌,自己的渠道,自己的消费者,你的命运就不会被任何人牵着走。
坐在一旁的加藤断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忍不住插了一句:
“桐生,你这个方向......有点大胆啊。”
桐生也哉笑了笑,没有接话。
然后他对渡边信也说道:
“今天我的话信息量可能有点大,渡边先生可以回去思考一下,如果贵司有兴趣朝我的思路转型,贷款不成问题。”
说着桐生也哉站起身,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渡边先生考虑好了,或者有任何问题想进一步沟通,随时可以打给我。”
渡边信也收起便签,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加藤断端着手里的冰水喝了一口,目光在桐生也哉和渡边信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虽然桐生也哉那一番高大上的分析,他听得是一知半解,但不妨碍他拍了拍桐生也哉的肩膀,说了一句:
“不愧是桐生君啊,懂得就是多,渡边君你可要好好考虑一下。
渡边信也点了点头:
“我会的。”
加藤断看了一眼店里的时间,站起身来:
“行啦,我们几个还得赶下一场呢。”
他朝桐生也哉扬了扬下巴:
“改天有空出来喝一杯,你好好跟我讲讲,银行里有什么有趣的事。”
桐生也哉笑了笑,说道:
“好,后面再聚。”
两组人出了咖啡店,渐行渐远。
梅田的霓虹灯在夜色里亮得通透,街上行人已比傍晚稀疏了许多。
夜风又吹了过来。
桐生也哉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弥生水奈。
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她微微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之前的忐忑和紧绷。
好像刚才那段时间里。
她已经把那些不安的情绪悄悄消化掉了大半,重新变回了平日里那个安静温柔的弥生水奈。
“走吧,回银行。”
桐生也哉说。
“嗯。”
弥生水奈轻轻应了一声,跟上他的脚步。
可是刚走两步,桐生也哉便回过头,一本正经地看向弥生水奈,问道:
“水奈,我们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弥生水奈啊了一声,手足无措说道:
“忘记………………什么了?”
桐生也哉嘴角含笑,向她伸出了手。
夜风从街口吹过来,把弥生水奈额前的碎发拂得轻轻晃动,她低头看着那只手,愣了两秒。
然后她想起来了。
他们刚才过来的时候,就是手牵着手来的。
现在…………
难道也要牵手回去吗?
想到刚才那股心怦怦跳的感觉,弥生水奈脸庞瞬间红了起来。
“前、前辈......”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争气地牵了上去。
桐生君的手......
很大、很暖。
“走吧。”
桐生也哉没有再多说什么,握着她的手转过身,沿着街道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大阪地铁的晚高峰通常是从下午5点开始,6点达到顶峰。
但两人乘坐的是御堂筋线,即使到了晚上八点,依旧一座难求。
桐生也哉牵着弥生水奈走进车厢的时候,车厢里却依然挤满了人。
上班族们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攥着吊环,身体随着列车的节奏微微晃动。
桐生也哉和弥生水奈挤在靠门的位置。
弥生水奈一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被桐生也哉牵着,安安静静地站着。
她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的、毫无攻击性。
桐生也哉将她护在身前,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车厢前方的广告牌上,余光却把周围扫了一圈。
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组数据。
日本电车的痴汉行为,其实在九十年代初期就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虽然真正的高峰期还要再过几年才会到来。
但1991年的东京和大阪,平均每天被警方抓获的痴汉数量就已经稳定在六到七人。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
毕竟那些真正被抓住的,只会是冰山一角。
这些痴汉专门挑选看起来不会反抗,即使被骚扰了也只会默默忍耐的女性下手。
而日本女性,由于历史的特殊缘故,大多数都是逆来顺受的性格。
这大大加剧了痴汉的猖狂。
甚至还有一部分女性会觉得她被骚扰了,还说明自己还有魅力。
如果完全没人注意,反而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吸引人。
这种想法荒唐,却真实存在。
这大概也就是痴汉电车题材,后来为什么能够成为一个经久不衰类型的社会原因了。
地铁车厢在御堂筋线的隧道里穿行。
弥生水奈抓着吊环,整个人随着列车的节奏微微晃动。
看着她这乖巧的样子,桐生也哉轻轻一笑。
地铁驶过本町站时,车厢里又涌进了一波人流。
弥生水奈被挤得往后踉跄了半步,肩膀撞上桐生也哉的胸口。
她下意识想站稳,可人群太密,她刚找回重心,列车又猛地晃了一下。
这一次,她整个人几乎被惯性推进了他怀里。
“前辈,抱歉……………”
可桐生也哉非但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借着那股晃动,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弥生水奈的身体微微一烫,想往回缩,却又被他抓住了。
“站稳了。”
桐生也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弥生水奈的身体还半靠在他胸前,被人群挤得没办法站直。
她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桐生也哉胸口传来的温度。
桐生也哉没有松开她的手,微微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廓:
“水奈,你怎么了?我看你耳朵有点红,是不是感冒了?”
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擦过她敏感的耳垂。
弥生水奈的身体猛地一僵,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谢谢前辈担心,我......没事。”
桐生也哉看着她这副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列车驶入隧道,窗外的灯光变成了一道道流动的光线。
弥生水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在发烫,从耳根到指尖,每一寸皮肤都在提醒她——
桐生君离得太近了。
她想拉开一点距离,可车厢里实在太挤,她稍微往后挪了半寸,肩膀就撞上了其他人的后背。
她只好又缩回来,重新靠进他身前那片狭窄的空间里。
桐生也哉低头看着她,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弥生水奈听的一清二楚:
“前辈笑什么......”
“没什么。”
桐生也哉一本正经地说道:
“就是觉得水奈你这样抓吊环,姿势不太舒服吧?”
弥生水奈是那种典型的大和抚子的形象。
就连身高也差不多。
158到162的样子。
这个身高想去抓高处的吊环来维持身体平衡,确实有些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