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也哉把信封里的会员名单和照片取出来,摊在桌面中央。
然后取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梳理人物关系。
鹰司诚———
东整会事务局核心人物,政府经济政策咨询委员,内阁府参与。
净资产四百億円,应是东整会初创者鹰司信元之子。
他在昭和六十一年三月就已经出现在临空城,说明东整会对这块地的布局至少从1986年就开始了。
他的目的很明确,拿下临空城地块,等待关西国际机场通航后地价暴涨,套现离场。
古宇田彦——
三菱银行执行部长,大阪支店前融资课课长,宫泽观光八十亿授信的审批人。
东整会会员编号TKS-OS-00018,入会时间极早。
他是东整会安插在三菱银行内部的棋子,负责两个方面的工作:
一是在银行内部为东整会的项目打通审批通道。
二是在项目出问题后,以“银行”的身份介入,引导处置方向,确保整会的利益不受损失。
黑田修———
关西都市开发株式会社社长,东整会会员编号TKS-OS-00091。
表面上是做不动产开发和资产重组的商人,实际上是专门替那些“不方便直接出面”的资本处理问题资产的猎手。
桐生金属、堂岛冷库、六甲高尔夫、临空城......
每一个猎物,他都在场。
这三个人的关系,如果说鹰司诚一是东整会的大脑,负责制定战略、调配资源、坐镇中枢。
那么古宇田彦就是手,从银行内部为东整会的计划扫清障碍,用信贷工具编织陷阱,把猎物一步步逼进死角。
而黑田修一,就是那把刀。
在东整会选定的猎物濒死之际,以“市场行为”的名义干净利落地完成收割。
大脑、手、刀。
三位一体,分工明确。
至少在临空城这个项目上,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
桐生也哉把这三个人名圈在一起,然后笔尖移到了另一条线上。
宫泽原——
宫泽集团前专务,东整会会员。
因六甲高尔夫项目深陷东整会陷阱,成为棋子。
在意识到自己已无法脱身后,选择用自己的死切断东整会对宫泽家的控制。
宫泽惠子——
宫泽集团现任社长,宫泽宗家的继承人。
她手里握着临空城五万平方米的商业用地,东整会要想拿到临空城的地,就必须先过她这一关。
而她,是桐生也哉在这个局里最重要的盟友。
桐生也哉把这些人名和关系在纸上画成一张图。
中心是临空城地块。
左侧是东整会——
鹰司诚一坐镇中枢,古宇田彦在银行内部策应,黑田修一在外围执行。
右侧是宫泽集团——
宫泽惠子守着地块,有着整个宫泽集团的支持。
而他自己,站在这张棋盘的中间。
他既能看到东整会那边的落子,也能看到宫泽集团这边的应手。
他在东整会内部有黑田修一这个“担保人”,在宫泽集团内部有宫泽惠子这个“盟友”。
在银行内部还有大垣清正、山田正和,他能够撬动一些资源和风向。
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契机。
桐生也哉沉思良久,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了黑田修一的私人直线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桐生君?”
黑田修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
“周日早上就打给我,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黑田社长,打扰了。”
桐生也哉靠在椅背里,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有件事,我想当面跟您商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黑田修一显然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分量:
“哦?什么事?”
“大事。”
桐生也哉微微翘起嘴角:
“关于临空城的那块地,我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临空城这三个字落下去之后,听筒里彻底安静了。
然后黑田修一轻轻笑了一声:
“桐生君,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让我很意外。”
“黑田社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
黑田修一顿了顿:
“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接你。”
桐生也哉报了自己的公寓地址。
“三十分钟。”
黑田修一说:
“等我。”
电话挂断。
桐生也哉把听筒放回去,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他没有等太久。
大约二十五分钟之后,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桐生也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见一辆银灰色的奔驰停在公寓楼下。
黑田修一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半,朝他招了招手。
桐生也哉拿起公文包,锁上门,下楼。
黑田修一今天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看起来比在银行里见面时多了几分随性。
桐生也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黑田修一刚要开口,桐生也哉便抬手制止了他。
“黑田社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着,他轻轻一笑。
透露出来的意思却很明显,那就是这个事情很大,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
黑田修一爽朗一笑:
“桐生君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
银灰色的奔驰驶出江坂的住宅街,汇入车流。
周日早上的大阪,车比工作日少得多。
桐生也哉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里,看着窗外的景色从江坂的低矮公寓,渐渐过渡到吹田、丰中一带相对开阔的街景。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
北新地。
与夜晚的热闹不同,白天这里多了一些静谧。
这还是桐生也哉第一次白天来北新地。
黑田修一把车停在一栋六层小楼的专用车位,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这家店白天一般不对外营业,但我跟老板算熟人了。
桐生也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门口有一颗很高的松树。
没有招牌,没有灯箱,甚至连门牌号都没有。
灰色的外墙上只有一扇极不起眼的黑色铁门,门旁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蘭」
桐生也哉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宫泽原遗书中提到的那个地方。
他没想到,黑田修一竟然把他带到了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