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也哉笑了笑,脸上带着一丝腼腆:
“不过西田课长说的那些,真的有些夸张了。”
“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只是给支行做了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山田课长抬爱,可能在电话里多说了几句,让岸本前辈见笑了。”
“至于伏见精工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在岚山爬山,无意中听到的,如果给前辈带来困扰的话,实在抱歉。”
话音落下,让刚才还在为伏见精工那一亿五千万贷款而沾沾自喜的岸本拓也,脸上瞬间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岸本拓也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什么“伏见精工是大客户”“信誉一直很好”“展期基本没问题,是个流程而已……………
每一句,此刻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自己脸上。
佐藤真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她原本想借着岸本拓也的身份,在老同学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看,我的男朋友是三菱银行的骨干,负责的是大案子,周末都要随时待命,手机都买得起。
可转眼间,水奈身边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同期,就成了让课长亲自打电话表扬的“别人家的新人”。
而岸本引以为傲的伏见精工案,更是桐生也哉发现问题和上报的。
佐藤真由的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没说什么。
唯独彩香还没搞清楚状况,她歪着头,好奇地看向桐生也哉,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热切:
“诶?好厉害,你就是那个新人啊?桐生君,你是怎么发现那些问题的啊?那个骗贷案,还有那个八十亿的债权风险……………”
“实在太厉害了,能不能跟我讲讲?”
“彩香!”
佐藤真由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把拽住彩香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尴尬:
“我们该走了。”
“诶?可是——"
“走了!”
佐藤真由几乎是把彩香拖走了。
她没有再看弥生水奈,也没有再看桐生也哉,甚至连岸本拓也都顾不上,拉着彩香就往外走。
岸本拓也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了看女友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桐生也哉,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勉强点了一下头,转身跟了上去。
三个人消失在走廊拐角。
桌边重新安静下来。
然后——
“噗哈哈哈哈!”"
佐佐木健太第一个没忍住,笑得整个人趴在桌上。
“你们看见他刚才的表情了吗?”
“那个岸本,刚才还在炫耀什么伏见精工,结果被桐生君的事迹给气的,太有意思了!”
有马贵将坐在旁边,嘴角难得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但对于有马贵将来说,已经算是明显的失态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淡
“确实......有点尴尬。”
“有点?这哪里是有点?这是非常,极其、超级尴尬好吗!”
佐佐木健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弥生水奈坐在一旁,脸上却没有笑意。
她低着头,手指纹在一起,过了几秒才轻声开口:
“前辈......对不起。”
桐生也哉转过头看她。
弥生水奈的声音更低了:
“真由她......以前不是这样的,高中时候她人很好的,很开朗,也很照顾同学。可能......可能是我们太久没见了......”
桐生也哉看着她那副又愧疚又无措的样子,笑了笑:
“没关系,她只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男朋友嘛,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端起乌龙茶喝了一口:
“只不过刚好碰上我,运气不太好。”
弥生水奈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心里的那点不安终于慢慢散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也弯了一下。
佐佐木健太终于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拿起桌上的话筒:
“来来来,别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心情!继续唱继续唱!”
他转头看向有马贵将,把话筒递过去:
“有马,你来一首?”
有马贵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不会唱歌。”
“怎么可能有人不会唱歌?来来来,我点一首《 romantic止儿》,你跟着唱就行——”
“不要。”
“来嘛!”
“不要。”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有马贵将端起冰柠檬茶,淡淡道:
“你唱就行了,我在旁边听着。”
佐佐木健太哼了一声,重新抓起话筒,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启了他对所有人的折磨。
前奏响起,他闭上眼睛,表情陶醉,然后——
开口。
这一次,连隔壁桌的客人都忍不住投来了复杂的目光。
有马贵将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慢慢擦着镜片,面无表情地低声说了一句:
“果然,设备先不先进,和他的技术没关系。”
弥生水奈没忍住,用手捂住嘴,笑了起来。
桐生也哉端起乌龙茶靠在椅背里,听着佐佐木健太那跑调到天边的歌声,觉得这大概就是周末该有的样子。
之前的他,过得确实有点无聊了。
一曲终了。
佐佐木健太唱得满头大汗,却意犹未尽。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桐生也哉和弥生水奈身上:
“你们两个,来一首呗。”
弥生水奈愣了一下,耳尖瞬间泛红:
“我、我不太会……………”
“别谦虚!水奈桑你要相信自己好吗?”
佐佐木健太已经把话筒递了过来。
弥生水奈下意识看向桐生也哉。
桐生也哉笑了笑,接过话筒:
“那就唱一首吧,水奈桑,你会唱什么?”
弥生水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白色话筒,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突如其来的爱情》......可以吗?”
桐生也哉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爱情》,是小田和正为《东京爱情故事》演唱的主题曲。
1991年,这首歌唱遍了日本的每一个角落。
卡拉OK里,点歌榜上永远的第一名,百货商场的背景音乐在放,便利店的收音机在放,连出租车的广播里都在放。
整个日本,没有人不会唱这首歌。
“好。”
桐生也哉在点歌台上按下了编号。
前奏响起。
那熟悉的钢琴旋律,从音箱里缓缓流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