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也哉接起听筒。
“融资审查课,桐生。”
“桐生君,总机转进来的外线。一位姓黑田的先生找您。
桐生也哉的手指微微一顿。
黑田修一。
“接进来,谢谢。”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响,随即电话那头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桐生君,下午好。”
“黑田社长,好久不见。”
桐生也哉靠在椅背里,语气随意,目光却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
千早百合正在低头看文件,没有注意这边。
“上次你说要从名古屋回来再联系我,看来是回来了?”
“昨天刚回。”
黑田修一笑了一声:
“名古屋那边的事比预想的多花了点时间。不过嘛,总算谈下来了。”
“恭喜黑田社长。”
“恭喜什么,都是辛苦钱。”
黑田修一的语气轻松:
“对了,桐生君,今晚有空吗?”
桐生也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今晚?”
“对。”
黑田修一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
“上次在电话里跟你说的事,还记得吧?”
桐生也哉的目光微微凝住。
东整会。
“记得。”
“那就好。”
黑田修一笑了笑:
“今晚八点。”
“北新地,东都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深意:
“桐生君,你不是一直想看看东整会到底是什么样的吗?今晚,我带你去见识一下。”
桐生也哉轻轻笑了一声:
“黑田社长都开口了,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那就这么说定了。”
黑田修一嗯了一声:
“对了,进那种地方,光靠嘴说可不行。我等下让人把邀请函送到银行前台,你凭函进门。穿得正式一点,体面些。”
“明白。”
没过多久,总务课的前台女职员走进了融资审查课。
“桐生君,有人给您送了东西来。”
桐生也哉接过东西。
那是一封深黑色的信封。
没有寄件人姓名和抬头,封口处压着一个烫金的纹章——
圆形,中心是一个变体的“东”字,周围环绕着细密的唐草纹。
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硬质卡片。
卡片正面印着与信封相同的烫金纹章,下方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几行字:
「谨启
今晚于東都館举办小宴
诚望桐生先生拨冗光临
特此恭敬奉上邀请
平成三年五月十七日
東京資產整理研究会事務局
卡片的另一侧,还有一张北新地的局部地图,上面标注了东都馆的位置。
桐生也哉收好邀请函,靠在椅背里,轻轻闭上眼睛。
东整会。
黑田修一、梶原正藏、和光正隆、大垣清正、大垣秀斗、古宇田彦.......
自己终于要亲眼看到他们的连接点了。
夜色如墨,北新地的霓虹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条街的地方,桐生也哉停好摩托车。
并非他刻意低调,而是东都馆所在的巷子,根本进不了车。
北新地,大阪北区曾根崎新地一带的俗称。
是与东京银座齐名的高级餐饮娱乐街区。
这里聚集了数百家高级料亭、酒吧和俱乐部,处处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奢华。
但东都馆不在此列。
桐生也哉穿过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防火巷,两侧是高耸的墙壁。
四周静谧。
他走了七八十步,才看到一道黑色的木门出现在巷子尽头。
没有门牌,也没有任何标识。
唯独透过门上的环形门洞,能够依稀看到里面的窄廊。
桐生也哉站在门前。
他抬手,轻轻按了一下门环。
铜门环微微下沉,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然后,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请核验邀请函。”
桐生也哉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邀请函,从门上的门洞递了进去。
门内响起纸张展开的细微声响。
然后,是一阵极轻的对话声,像是有人在用对讲机确认什么。
又过了几秒——
门开了。
门后站着四个男人。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身高相仿,体型健壮。
他们的西装剪裁考究,但肩线和肘部都留有足够的余量,显然是为了方便格斗。
「剑道精通」带来的危险感知让桐生也哉微微眯眼。
这四个人,很强。
为首的那个男人收下邀请函,微微侧身,让出通道。
桐生也哉迈步跨过门槛。
门后是一条铺着白砂的窄廊,两侧的竹篱笆在夜风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刚走出几步,前方转角处便出现了一个极美丽的女子。
黑色和服,黄色腰带。
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而线条优美的后颈。
她在桐生也哉面前停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深深鞠了一躬。
“桐生樣,欢迎光临东都馆。”
“黑田樣已经恭候多时了。请您随我来。”
桐生也哉点了点头。
“有劳了。
女人直起身,侧身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走在他前方约一步的位置,不疾不徐地领路。
廊道比想象中更深。
穿过一道又一道的木质障子,经过几处枯山水庭院,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仲居在一道深色的木门前停下,跪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前,额头几乎触到榻榻米。
“桐生樣,到了。”
她轻轻拉开门。
门后是一间约莫二十叠的包间,壁龛里挂着一幅水墨山水,插花是一件极简的枯枝。
灯光被调得很低,低到只能看清对面人的轮廓。
黑田修一坐在上座,手里端着一杯酒,嘴角带着那个熟悉的笑容。
“桐生君,进来坐。
"
桐生也哉脱了鞋,踩上榻榻米,走了进去。
身后的木门被仲居轻轻合上。
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黑田修一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他坐下,然后拿起桌上的酒壶:
“先喝一杯?”
“抱歉黑田社长,骑车来的,不太方便。”
“哈哈,那就算了。”
黑田修一放下酒壶,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他脸上。
“桐生君,上次六甲的事情,我还没有当面谢谢你。”
桐生也哉笑了笑:
“黑田社长客气了。”
“六甲的切割,对宫泽集团有利,对三菱银行有利,对关西都市开发也有利。
“三赢的局面,谈不上谁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