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 第147章 大垣清正的土下座【三更求月票】
    大垣清正彻底愣住了:
    “态度?”
    “对”
    桐生也哉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大垣清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垣部长,我十分认同您此前的观点。”
    “您说一个人如果真心觉得自己做错了,就要拿出一个态度来。”
    “对于这个观点,我深表赞同。”
    “所以——”
    “大垣部长,您身为银行融资部的部长,却徇私枉法,用出卖银行利益的手段谋求私利。”
    “如果不想下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的话,就请让我看到,您认真反省的态度吧!”
    说着,桐生也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如果让我满意的话,我可以选择将这些证据按而不发,给您留一个安然退休的机会。”
    听到桐生也哉的要求,大垣清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表情都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你——”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大垣清正坐在椅子里,双手死死抓着扶手。
    他的嘴唇在颤抖,喉结在滚动,眼神也在剧烈地波动着。
    桐生也哉这家伙,居然想让他谢罪?
    而且是以土下座这种形式?
    大垣清正的心中屈辱悲愤。
    这太过分了!!
    他不想跪。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土下座意味着什么。
    只要今天他在桐生也哉面前跪下。
    那就意味着他这四十年来在这间银行里建立的一切——
    权威、尊严、体面......
    全部坍塌。
    也意味着从今天起,他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可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
    大垣清正此时此刻才明白。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证据交上去。
    他要用这些证据,把自己变成一条拴着绳子的狗。
    不是一年,不是两年,是永远。
    即使是退休之后,只要他手里握着这些证据,自己也必须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因为只要桐生也哉愿意,他可以随时把绳子收紧。
    今天让他土下座,明天让他签字,后天让他去做什么,他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因为证据在对方手里。
    一旦那些东西被公开,就不只是他坐牢的问题了。
    他的妻子、女儿、弟弟......
    全部都会被拖下水。
    大垣清正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三十五岁那年。
    他经手的第一笔大额融资顺利通过,支店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大垣,你是大阪支店的脊梁”。
    想起四十五岁那年。
    第一次坐在这个部长室里,意气风发地对下属说“银行是男人的战场”。
    想起五十五岁那年。
    泡沫最疯狂的时候,他坐在酒席上,看着那些中小企业主像求神一样求他放款,心里只觉得理所当然。
    而现在一
    他快六十岁了。
    距离退休,只剩不到一年。
    他本来可以体体面面地离开。
    拿着丰厚的退休金,去芦屋的家里种花、打高尔夫、含饴弄孙。
    偶尔被请回银行做做客座讲师,给新人讲讲“当年在大阪支店的故事”。
    可这一切,都在这个年轻人把那些证据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的时候,化为泡影了。
    不。
    还没有完全化为泡影。
    还有一条路。
    只要他跪下,只要他认错,只要他把自己的尊严交出去——
    这个年轻人说过,可以引而不发。
    这股希望迫使他站起身,离开了这个让他引以为豪的座位。
    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发出轻微的声响。
    大垣清正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稚嫩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桐生也哉没有催促。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大垣清正面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
    在这冰冷的视线下,大垣清正心生惧意。
    四十年的体面,四十年的尊严,四十年来在这间银行里建立的一切——
    难道要在这一刻,在这个入职不到两个月的新人面前,全部放弃吗?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随即又直了起来。
    他不甘心,不甘心!
    “大垣。”
    桐生也哉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部长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垣清正的肩膀猛地一颤,手指紧紧攥住。
    这是他第一次,从下属嘴里听到“大垣”这两个字。
    不带任何敬语,赤裸裸的姓氏。
    这种屈辱感,宛如将他的衣服脱光,然后扔到御堂筋的大街上。
    但是他心有不甘,又能怎样呢?
    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已经握着足够决定他下半生命运的把柄。
    要怪就怪自己太过贪婪。
    想到这里,他的膝盖,又弯了一寸,但仍未跪下来。
    大垣清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三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坐上融资课课长的位置,意气风发。
    四十五岁那年,升任融资部部长,在大阪支店呼风唤雨。
    而此刻,他竟然要跪在一个二十三岁的新人面前,俯首称臣。
    想到这里,大垣清正心中的自尊宛若一株火苗,重又燃烧起来。
    他的右手下意识抬起来,像是要扶住桌角,以此来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
    也就在这时,桐生也哉发出一声怒喝:
    “大垣!”
    大垣清正的身体猛地一僵,手停在了半空。
    桐生也哉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剩一臂,他俯视着眼前的融资部部长,再次发出怒喝:
    “大垣!!态度!!!”
    “给我你的态度!!!”
    大垣清正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他收回了他的右手,肩膀也塌了下去,眼睛盯着地面,盯着那块被他和无数人踩过无数遍的浅色地砖。
    然后一一
    膝盖一点一点地弯了下去。
    先是右膝。
    裤管绷紧的瞬间,膝盖骨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咚”的一声。
    然后是左膝。
    双膝落地,让他整个人的高度骤然矮了下去。
    大垣清正跪在了桐生也哉面前。
    墙上的挂钟还在走。
    咔、咔、咔。
    一下一下,像某种庄严的仪式。
    大垣清正的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的地面上,手心朝下,十指张开,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额前的几缕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他没有把额头贴到地上。
    他跪在那里,像一件还没有完全拆封的器物,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残存的体面。
    他的肩膀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满是恐惧、屈辱,不甘,还有那种被彻底击溃之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茫然。
    桐生也哉没有催促。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上位者。
    过了大约十秒。
    也许更久。
    大垣清正手臂总算弯了下去,他的额头也跟着一寸寸压了下去。
    咚!
    前额触地!!
    然后是整个上半身,伏在冰冷的地砖上。
    就这样持续了很久。
    一直到地砖上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大垣清正哭了。
    他在银行做了四十年。
    他经手的贷款总额上千亿円。
    他见过无数企业主在他面前土下座,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流泪、哀求、崩溃。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跪在地上流泪的人,会是自己。
    桐生也哉低头看着他。
    表情很平静,没有胜利者的快意,没有复仇者的满足。
    甚至,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反感。
    “大垣,难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声音落下,大垣清正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想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大垣清正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桐生君......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该......不该在东大阪精工的案子上......针对你......不该让岩仓刚和三木真司在中层例会上......向你发难...…………”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不该......利用职务之便......为八资产输送利益......不该收受东整会的积分......不该隐瞒和光电子工业的隐性亏损......”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大垣清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
    桐生也哉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
    这就是大垣清正。
    在大阪支店呼风唤雨的融资部部长。
    桐生也哉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大垣清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
    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
    “大垣。”
    大垣清正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知道,你这一跪,意味着什么吗?”
    大垣清正没有抬头。
    他的额头还抵着地面,声音从地板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
    “知道。”
    “意味着什么?”
    大垣清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声说出了那个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意味着......从今天起,我的后半生,都握在桐生君手里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像是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人,在法庭上听到宣判的那一刻。
    桐生也哉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既然您知道,那我就不多说了。”
    他蹲下身,与大垣清正平视。
    “大垣部长,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您态度端正,这些证据,我可以引而不发。但这取决于您,而不是取决于我。您明白吗?”
    大垣清正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额头上还沾着瓷砖的灰。
    他看着桐生也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四个字。
    “在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