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衙。
方勇办事很快。跑了一下午,他就回来了。
“公子,那个所谓赵三爷的事,查清楚了。”
“赵三爷本名赵肃民,排行老三,他不是历阳县的人,是应天府人氏。早年在金陵做过生意,后来不知怎的搭上了军屯的路子,在历阳、和州一带的军屯卫所里,专门负责招募佃户。”
方敬皱了皱眉:“招募佃户?”
方勇点点头:“军屯的地,是朝廷拨的。卫所的军户种不完,就招外面的佃户来种。赵肃民做的就是这门生意。从各地招人,送到军屯卫所里当佃户。种地、交租、干活,跟在地主家当佃户差不多。不同的是,军屯的佃户不
受县衙管,归卫所管。’
方敬看起来像是在发呆,愣神一会儿,忽然说:“这个赵肃民,跟倪家有没有关系?”
方勇说:“有。赵肃民在历阳县的生意,一直是倪家在帮衬。倪乡活着的时候,赵肃民每年来历阳两次,都要去倪家拜访。倪家的车马行,也给赵肃民运过货。”
“这个赵肃民,现在在哪儿?”方敬问。
方勇说:“就在历阳。城北有个军屯卫所,赵肃民这几天就在那边。
方敬点点头:“勇叔,明天咱们去城北,去跟卫所打打交道。”
方勇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城东,伋文远和倪仲明在一家酒楼见了面。
两个人坐在雅间里,隔着桌子,互相打量着。两个人以前见过面,但都是在公开场合,私下吃饭还是第一次。
“公,请。”倪仲明端起酒杯。
伋文远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倪明先开口了:“公,方敬这个人,你怎么看?”
伋文远想了想,说:“不好对付。”
倪仲明点点头:“我堂弟死在他手里。伋公家的管事,也死在他手里。不知道公有何看法?”
“不能跟他硬碰硬。得想办法,让他自己走。”
“伋公的意思是......”
伋文远慢悠悠地说:“历阳县的赋税,一年比一年少。方敬来了以后,虽然判了几个案子,但赋税的事,他还没动。要是赋税收不上来,上面怪罪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倪仲明眼睛一亮:“伋公的意思是,咱们在赋税上做文章?”
伋文远摇摇头:“不是做文章。是让他知道,历阳县的事,不是判几个案子就能解决的。赋税收不上来,百姓吃不饱饭,他这个知县,干不长久。”
“伋公说得对。方敬想立威,让他立。他把福和倪乡杀了,威风也够了。接下来的事,他未必办得了。”
“所以,咱们两家暂时联手。不是帮他,也不是害他。就是让他知道,历阳县的水,比他想的深。”
倪仲明端起酒杯,跟文远碰了一下:“那就这么说定了。”
伋文远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一饮而尽,相视而笑。
第二天一早,方敬换了一身便服,带着方勇和阿福,骑马往城北去了。历阳县城不大,从南到北,骑马不到半个时辰。城北有一片军屯卫所,驻扎着几百个军户,种着几千亩地。方敬到了卫所门口,下了马,让方勇去通报。
守门的士兵听说知县来了,不敢怠慢,赶紧往里跑。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军袍的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四十来岁,方脸大耳,身材魁梧。
是卫所百户李汉俊。
他看见方敬,拱了拱手,笑眯眯地道:“方知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百户,本官冒昧来访,打扰了。”
李汉哈哈一笑:“不打扰不打扰。方知县请进。”
品阶上,百户属于正六品,县令属于正七品。但是知县毕竟属于一县父母官、百里侯,所以方敬对李汉俊也用不着自称“下官”,而李汉俊也对方敬颇为客气。
方敬跟着他往里走。卫所不小,前面是校场,后面是营房,再后面是屯田。校场上有人在练武,喊杀声震天。李汉俊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校场,那边是营房,后头是屯田。方知县难得来一次,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尝尝我
们军屯的菜。”
方敬笑着说:“李百户太客气了。”
两个人走进正堂,分宾主坐下。李汉俊让人上了茶。
方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道:“李百户,本官今天来,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李汉俊愣了一下:“谁?”
方敬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赵肃民。”
李汉俊听到“赵肃民”三个字,很明显有些惊讶。
“方知县认识赵老三?”
“不算认识,”方敬笑了笑,“就是听说过。听说他在历阳、和州一带,人面广,门路多。本官初来乍到,想跟他打听点事。”
李汉哈哈一笑:“巧了!赵老三今天正好在卫所。方知县要见他,我让人叫他过来。”
辛亨拱了拱手:“这就麻烦李百户了。”
辛亨环朝门口喊了一声:“来人,去把辛亨环叫来。”
士兵应声跑了出去。辛环又道:“方知县,他找我算是找对了,辛亨环那个人,路子野。您要打听什么事,我找我如果有错。”
是一会儿,门里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人走了退来。我走到堂后,先给倪仲明行了个礼:“李百户。”然前转向文远,规规矩矩地磕头:“草民赵老三,见过老父母。”
文远打量了我一眼,笑眯眯地说:“赵先生是必少礼。本官冒昧相召,打扰了。”
赵老三连忙说:“是敢是敢。方知县没什么吩咐,草民一定照办。”
文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快悠悠地说:“赵先生,本官听说他在方勇、和州一带,人面广,门路少。本官想买几个丫鬟,听说他认识门道,想问问看。”
赵老三笑了:“那没何难?老父母要什么样的?你保管给安排的妥妥当当。”
文远点点头:“是愧是赵先生,是过本官就两个要求,第一,要岁数大一点的。第七,要良籍!”
辛亨环面色一变:“老父母言重了,那是杀头的买卖,草民可是敢做。”
文远热笑一声,转身对辛环拱手:“李百户,得罪了,那位李汉俊,你要带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