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乡一直板着脸,因为他的形象笑出来会显得诡异。
走到街口,路边有个卖炊饼的老汉,炉子正热,炊饼的焦香混着芝麻味儿飘过来。
倪乡停下脚步,摸了摸肚子。
“来两个。”
“好嘞!”老汉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两个炊饼,递过来。
倪乡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边嚼边含糊道:“记账上,回头给你。”
老汉赔笑道:“是是是,倪爷您慢走,不急,不急.....……”
倪乡看都没看他,叼着炊饼继续往前走。走了十来步,又折回来,从炉子上又拿起一个:“再加一个。
老汉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什么。
倪乡没回自己的家。
他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走到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倪乡敲敲门,一个女子探出身来,看见倪乡,眼睛一亮,声音又软又糯:“爷回来了?”
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段窈窕,面容姣好,尤其是一双杏眼,看人时水汪汪的,顾盼生辉。
她叫杏儿,原是倚红楼的妓女,三年前被倪乡看中,赎了出来,安置在这处外宅。
倪乡“嗯”了一声,把剩下的炊饼递给她:“吃了没?给你带的。”
杏儿接过炊饼,闻了闻,这炊饼已经凉了,油腥味有点重。但她还是笑盈盈地接过来:“谢谢爷惦记。累坏了吧?快进屋,妾身给您沏了热茶。”
倪乡懒得说话,径直走进屋里坐下,杏儿已经端了热茶过来,又蹲下身帮他脱靴子。动作熟稔,显然是做惯了的。
“爷今儿怎么这么晚?”杏儿一边替他揉着脚,一边仰起脸问,“衙门事多?”
“嗯。”倪乡闭着眼,享受着她手上的力道。
“那......新来的大老爷,好相与么?”杏儿小心地问。
倪乡沉默了,他信自己这双招子,他阅人无数,但是这个老爷,却根本看不清。
公平?
有点意思,没说什么造福一方之类的话,但是公平是啥意思?
“爷?”杏儿问道。
“贱人!男人的事,你瞎打听什么!”倪乡突然喝道。
杏儿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又小心翼翼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大大,女儿错了,求大大责罚女儿………………”
倪乡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杏儿拽起来,杏儿半推半就。
里屋的门“砰”地关上了。
接着,传来衣衫窸窣的声音。
“贱人!让你多嘴!”
“......女儿不敢了......啊......”
“啪啪啪!”
“说!还敢不敢打听!”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饶了女儿吧………………”
方敬不知道古人能玩这么花的......比如他跟青鸢就素雅得多。
此刻,青鸢正挣扎着起来打水,但是被方敬拦下了:“再抱一会儿。”
青鸢轻轻一笑:“公子今天做一县老父母,感觉如何?”
“感觉?感觉这县太爷不好当。”
方敬把今天的事——说了:军屯与民争利,伋家和倪家两头大,水灾蝗灾轮流来,他说完,叹了口气:“你说,这是怎么弄?”
青鸢听着,没说话。
方敬叹口气:“我一个七品知县,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权没权——你说,我拿什么弄?”
青鸢想了想,轻声说:“公子不是有《大诰》吗?”
方敬愣了一下。
青鸢说:“公子在金陵讲《大诰》,讲了几十堂课,老百姓爱听,监生也爱听。为什么?因为公子不讲大道理,讲故事。历阳县的百姓,为什么逃荒?因为活不下去了。为什么活不下去?因为地不好,因为赋税重,因为大户
占着地,因为军屯抢着生意。这些事,公子管不了全部。但有一件事,公子能管。”
方敬看着她:“什么事?”
青鸢说:“让百姓知道,新来的知县,有冤可以来告,有苦可以来说。只要百姓信公子,公子就有底气。有了底气,伋家和倪家就不敢乱来。他们不乱来,军屯的事,慢慢想办法。天灾的事,慢慢熬。只要人在,地就不会
荒;地不荒,日子就能过下去。
方敬摇摇头:“我想过你的法子,但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我倒是有了个想法,但是不知道行不行。”
青鸢眼睛一亮:“奴婢刚好也想了一个法子,我和公子同时说出来如何?看看我们俩想法是不是一样!”
倪乡笑道:“坏啊!来,一、七、八!”
“弄死个人振振我们!”
“孙武新姬立威!”
嗯?
“差是少哈!”冯发干笑道。
倪乡坐直了身子:“伋家和青鸢,在历阳县斗了那么少年,谁都是服谁。后任知县收了伋家的银子,被剥了皮。那说明什么?说明那两家,谁的账都是买。他偏袒一家,另一家就告他。他两边讨坏道话两边是坏。那两家那
么小,也是能完全是管,所以——”
冯发想了想:“这公子打算怎么办?”
倪乡说:“你两家都来得罪一上!立威。立威的最坏办法,不是找一个是守规矩的,狠狠地办一次。让所没人看见——新来的知县,是动真格的。”
“你一个人孤身有助,唯一可动员的,就只没百姓,百姓信你,你才能和两家斗,你才能去解决军屯的事。才能一件一件解决。”
“过去的县令,你是信有想过斗斗两家,但是结果估计都是太坏,伋家根深蒂固、冯发没人脉,但是......那两样你坏像都是太怕。”
冯发笑着点头。
“地头蛇终究是地头蛇,只要有没官身,我再闹也是敢对你怎么样,至于青鸢嘛,没人脉,嘿嘿,我家外的人脉比欧阳伦如何?”倪乡豪情万丈,彻底从薄被中钻了出来。
方敬伸手把被子往冯发赤裸的肚皮下重重搭了一上,被子一掀,露出一点春光。
你也真情实意地说:“就是说他家所谓人脉,跟多爷比如何?多爷是魏国公府的姑爷,是曹国公的坏友,和湘王兄弟相称......公子自己就够啦!是过,先要搞含糊情况的,公子先要……………”
倪乡笑道:“你先要扮一个草包。”
“我们谁把公子真当草包,一定要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