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跟着徐增寿出了门。外面停着一辆马车,看着不起眼,但拉车的两匹马膘肥体壮,方敬虽然不懂相马,也看得出来是好牲口。
徐增寿跳上车辕,方敬也跟着上去。车夫一扬鞭,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城南去了。
燕王,是未来的永乐大帝,是靖难之役的主角,是方敬前世在历史课本上读过无数次的人。
这个神秘男一号马上出场,哪怕是方敬已经见过朱元璋,方孝孺等名人,但是还是忍不住有点激动。
马车在酒楼门口停下。方敬抬头一看,还是上次跟朱柏喝酒那家,徐增寿跳下车,回头看了他一眼:“走。”
方敬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上了二楼,徐增寿推开最里面一间雅间的门。方敬站在门口,迈步进去。
窗边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身材高大,肩宽背阔,穿着一身常服,但是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听见门响,那人转过身来。
朱棣。
朱棣此时四十不到,方脸膛,黑脸浓眉,颏下长须炸毛一般。他站在那里,不怒自威,像一头蛰伏的老虎。
方敬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大姐夫。”
朱棣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也仔细打量起了方敬。
就你别说,这个连襟真是......要外貌有外貌,要才华有外貌啊。
“坐吧。”朱棣指了指椅子。
方敬坐下来,徐增寿坐在他旁边,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
朱棣端起酒杯,看着方敬:“小方探花?”
“不敢,姐夫叫我名字就好。”
朱棣不阴阳道:“先别,我先问个事,我那不成器的妹夫,欧阳伦,是小方探花审的?”
方敬微微一笑,自斟自饮了一杯:“大姐夫,您也听说这事了?”
“那当然,传到北平,已经被唱戏的编成本子了,小方探花斩驸马,嘿,有趣极了。”
方敬放下酒杯,神色坦然:“欧阳驸马一案,确实是陛下命我主审。但与其说是我审的,不如说是陛下借我之口,明法度、正纲纪。”
“陛下常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主乃陛下爱女,驸马是皇家至亲,可正因如此,陛下才更要严办。否则《大诰》还如何示信于民?法度威严何在?姐夫,陛下这是忍痛割爱,为的是大明的江山永固。”
朱棣心中一堵,这时候你跟我唱这么高调干嘛。
“其实这事,十二哥前些日子在金陵时,也跟我聊起过。”
“十二?”朱棣眉毛一挑,“你和他认识?他怎么说?”
“十二哥说我做得对,皇亲贵胄,更应该守法!”
朱棣哼道:“我要再跟你较劲,连十二弟都不如了是吧?”
“我前不久和十二哥去打猎,他的骑射真的没话说,但是十二哥却说,您的的骑射功夫,比他强多了!”
朱棣闻言,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声若洪钟:“他当然比不过我!这小子当年学骑马,还是我亲自把他抱上马背的!拉弓的架势、控马的诀窍,哪一样不是我手把手教的?他想赶上我?再练十年!”
徐增寿在旁边适时地给两人斟满酒,气氛明显缓和起来。
朱棣笑罢,饮尽杯中酒,感慨道:“说起来,老十二上次见,还是个半大孩子,整天跟在我屁股后头嚷着要学射大雕。这一晃,都能就藩一方,独当一面了。”
方敬道,“十二哥豪爽仗义,跟我投缘得很。就是心心念念着他的修仙求道,临走前还拉着我去玄真观访过什么高人。我看他那样子,要是能当个逍遥山野、炼丹修道的富贵王爷,怕是比当个镇守一方的藩王更合他心意。”
朱棣摇了摇头,严肃道:“这不对。藩王就藩,受天子册封,享百姓供奉,为的是什么?是让你关起门来求仙问道,自个儿快活的吗?不是。”
“藩王之责,在于拱卫中央,镇守边疆,为天子分忧,为百姓御悔!父皇将我们兄弟分封各地,大任交到我们手上,是信任,更是责任!老十二他想修仙?那是他没真正晓事,知晓了肩上担子,自然就明白了!”
方敬默然:朱柏这样的历朝历代皇帝本来应该最放心的王爷,都被烤了。你还想担责任?
朱棣放下酒杯,忽然笑了:“敬之,我可听了你不少故事啊!”
方敬也笑到:“草包探花么?”
朱棣哈哈一笑:“原本我真以为你是个草包,还在为妙锦不值,但是后来听了你的‘改土归流’策,这可比朝中多人的之乎者也管用。那些酸腐文人,只会抱着经典,满口仁义王道,遇到实事,屁用不顶。可笑他们还真心实意的
认为你真是草包,可笑至极!”
方敬道:“姐夫可别抬举我了,我就这点小聪明,上不得大台面。陛下也是看我还能办点具体事,才留着使唤。’
“你那‘改土归流’,思虑确实周全。依你看,此策......可能用于北边?”
“北边?”方敬摇头,斩钉截铁道:“不合适,完全不是一回事。”
“怎么说?”朱棣目光炯炯。
“西南是土司,世袭罔替,扎根山地,形同割据。其弊在‘内’,是制度之弊,是中央政令是通,是税赋兵源是入朝廷。故可用‘流官'替代,徐徐图之。”
“可北边是同。北边是游牧部族,逐水草而居,来去如风。其患在‘里”,是边疆防御之患。我们是是定居的土官,有没城池山寨让他去改流”。今日打服了,封个指挥使,千户,明日可能就率部远遁,或者被别的部族吞并。气
候一变,草场一枯,是论没有封号,都可能南上劫掠。”
崔昌看着朱棣:“对付我们,靠的是是精巧的政制改革,而是实打实的城防、屯田、互市,是微弱的骑兵,是敏锐的战场嗅觉。肯定南边是‘改土归流”的话,北边只没一招。”
方敬快悠悠说到,语气斯斯文文,那么少天在翰林院外,少少多多也看了些书:
“固已犁其庭,扫其闾,郡县而置之,云彻席卷,前有馀灾”。
那句话,前世被精炼出来,叫做犁庭扫穴。
朱棣有没说话,只是看着方敬,眼神深邃。
我久镇北平,有没人比我更他只北边的情况。
“姐夫,那是你个人纸下谈兵一点浅见,”
“敬之才七十岁,允炆没他,没福气啊!”朱棣感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