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乌宁 > 43、CH·43
    叶逢跟着一起停下。
    不远处的男人身陷暗处,水晶灯的亮度有限,只能模糊映出他的指尖和西服袖口。未动的酒液,喝剩半杯的牛奶,桌上摊开的剧本和钢笔,都彰显位置原本的主人是乌宁。
    他堂皇而坐,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算起来,叶逢只见过季观峤三次。
    他当时一走了之,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他们还在一起。同时出现在酒店,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叶逢侧头看向乌宁,须臾之间醒悟她的变化从何而来,一衣一饰,乃至柔亮的发尾,都散发着金钱的滋养,人一旦不必对抗生活中的熵增琐事,身上自然而然呈现优渥的松弛感。
    她依旧同以前一样笑眼清亮,丝毫意识不到这种影响根深蒂固。
    他给不了她同样的生活。
    更加戳心的是,从季观峤出现开始,她的注意力开始不由自主地转移,周身忽然变得有一丝紧张。
    四目在空中遥遥相对,乌宁捏了捏裙摆。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却莫名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这不对吧,该心虚的另有其人。
    她转向叶逢:“……..就送到这吧。”
    叶逢定定地看着她,也不知有没有听清,不回应也不挪步。
    煌煌的江风仿佛将气氛凝结,季观峤拿上乌宁的钢笔和剧本,步履平静地走到她面前,抬指缓缓地,亲昵地把她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喉咙痛还喝酒。”
    .蔺秘连这么微不足道的事都汇报给他了。
    季观峤的手指并未离开,沿着乌宁耳廓流连片刻,向下漫不经心牵住她的手。
    他掌心有淡淡的凉意,想来刚到,还没在露台坐多久。
    叶逢被完全忽略,胸口沉着一口气,时移世易,从前季观峤是第三者,如今他反倒成了彻彻底底的外人。
    女孩漂亮的裙边翩跹,甚至来不及跟他道别,踩着缀珍珠链条的高跟玛丽珍鞋被迫跟上男人不紧不慢的脚步。
    “叮——”
    电梯下行,轿厢门打开,乌宁手被攥得紧紧的,她试图抽出,换来季观峤淡淡的回眸。
    长腿迈出电梯,他干脆打横抱起了她。
    单手,乌宁重心不稳地搂住季观峤,房门在身后刷开,又被不留情地踢上。
    房间里冷意充足,乌宁在户外露台待久了,骤然进来,裸露的肩颈泛起密密的鸡皮疙瘩。
    季观峤另一只手覆上微凸的骨骼,走过玄关,步入客厅,眯着眼环视一圈,把她放到一米多高的吧台上。
    乌宁低头看了一眼,比想象中高点,她的鞋跟高,不敢往下跳。
    对面是茶水吧台,季观峤背对着她,脱了西服,宽肩窄腰,手臂肌肉在衬衣撸起的褶皱间若隐若现。
    他在接热水,冲药。
    汤匙偶尔碰撞杯壁的搅拌声听得人心慌。
    高身量的阴影压到乌宁面前:“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黄褐色的药泛着刺鼻的苦味,乌宁一闻便猜到是治嗓子的,捏着鼻子,瓮声瓮气说自己喝。
    一口下去,黄连的苦还是让她差点呕了出来。
    她脸不自觉皱成一团,白而腻腻,长长的睫毛振动,光斑错落地落在眼帘。
    乌宁勉强缓了下呼吸,想一口气灌完。杯子冷不丁被季观峤夺走,他喝了一口,曲指抵起她下巴,唇堵上去。
    乌宁眼睛瞬间睁圆,嘴唇被强制启开,苦到钻心的药液细细渡进来,她连躲都躲不开,手脚并用地踢打季观峤。
    “唔......”
    他无视她的反抗,捏着下巴一口一口喂,杯底的最苦,沉淀着浓郁的,未化开的粉末,苦得乌宁眼泪都快出来了。
    “咽下去。”季观峤微沉的声息喷薄在她鼻梁边。
    乌宁气恼地推他:“我都说了自己喝,你是不是有病!”
    季观峤反攥住她的手腕,低下头继续吻她,力道深重地碾磨娇嫩的唇线,裹住往里亲,紧密得不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嘴里也是苦的,仿佛是故意般,扣住她的后脑勺,要她把药全吞下去。
    乌宁耳垂憋得通红,小腿晃动着踢季观峤的膝盖,没用,他气息愈沉,掌心摁住她大腿软膩的内侧。
    乌宁腰脊麻麻地绷起,像被掐住命脉一样不敢再动。
    不再觉得冷,反而热起来,玫瑰印花裙严丝合缝地贴着身体,乌宁肩膀弯了一下,在季观峤捏住她后颈的时候。
    她唇水润,被亲得止不住喘息,漂亮的长发落在肩后,锁骨泛一点粉,下方的弧度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呼之欲出。
    二十一岁,不知不觉间她褪去了少女体态,薄背纤腰,玲珑婀娜,无论站在哪里都美得勾人。
    和叶逢并肩时,像一对天造地设的壁人。
    季观峤长指陷入乌宁颈窝,鼻梁压在她面颊深深吸气,慢慢道:“小乖,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乌宁被他气息弄得很痒,睫毛一个劲地眨:“解释什么,叶逢吗?”
    听见这个名字,他视线更冷。
    “碰巧遇见......我去打个招呼而已。
    季观峤盯着她的眼睛:“酒是他点给你的。”
    乌宁哑然,他也太聪明了,连这都注意到并猜出来了。
    “嗯。”她默认。
    “喜欢喝吗?”
    “没喝。”乌宁仰头指指喉咙,非常不痛快,“嗓子痛,难受死了,还要喝这么苦的药。”
    她神情埋怨,没有对叶逢的紧张在意,全是对他逼她喝药的不满。
    季观峤刮她的鼻子,禁不住一笑:“多大人了还怕喝药,剂量一天三袋,带回剧组喝三天。”
    乌宁脸垮下来:“能不能换种药啊。”
    答案显然是不能,季观峤拧了瓶橙汁给她,自己喝水润喉。
    橙汁是甜的,乌宁也不敢喝太多,覆盖口腔里的苦味之后,她放下瓶子,手搭上季观峤的臂弯,让他抱自己下来。
    月余没见,到了他怀里,怎么轻易松得开。
    季观峤托着乌宁抱到主卧,途径书房餐厅,她半是疑惑半是不解:“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
    “不然呢,你来跟我住。”
    “不要。”乌宁打消他这个念头,“就这一次,杀青之前我不会再离岛了。”
    否则环境频频抽离,太影响她沉浸体会角色的喜怒哀乐。
    主卧里间的落地窗前放着浴缸,季观峤抱着她在旁边坐下,掀开水龙头,水流漫过他的手指,汨汨滑入岩面。
    乌宁转身不经意间瞥见对面的穿衣镜,脸颊腾得被雾气蒸红,“我洗过澡了!”
    她侧坐在男人腿上,试图滑走,腰被箍得紧紧的,季观峤把她往上抱了抱,湿润的手指固定住她的脸,目光一寸一寸地看着。
    水珠滴落,坠入布料,一小片氤氲。
    是凉的,蔓延到胸口,乌宁却觉得心脏烧了起来。
    她仓皇低头,受不了情欲深重的对视,好像这样就能免于沉溺在他的眼神里。季观峤指尖摸到背上隐藏的项链,吻游弋在乌宁颈沿:“一点儿不想我?”
    乌宁鼻腔溢出一声嗡嗡的嗯。
    “小没良心的。”他启唇轻咬那团软肉,齿尖磨吮,哑声说,“谁教你天天挂我电话,下回开视频。”
    乌宁睫毛抖动着不作声,她才不要,电话都辗转反侧,如果开视频他在那头看着她,她更要彻夜难眠。
    挂了又怎样,他又管不到剧组来。
    拉链被轻易拉至腰际,细细的腰身卡住,没那么好脱,乌宁吸了下鼻子,余光朝镜子瞄去,交颈的人影,季观峤一手固定着她,玫瑰印花莲然晃动。
    她的羞耻心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几乎是逃也似地搂住季观峤,依上他的肩头:“不要......”
    “不要什么?”泫然的语气,勾起他强纳的占有欲。
    季观峤抬起那张沁汗的面庞,吻她迷蒙的眼,一寸寸堵入,不容外人觊觎。
    乌宁的理智被侵蚀,裙子泡入水中,皱巴巴地剥掉,她来不及可惜,整个人仿佛融化在靡靡的繁华夜色中。
    后半夜,外滩下起暴雨。
    叶逢一行人见过投资人,索性在这里订了一间房,明天还有几场会面,他们打算彻夜修改PPT。
    人年轻的时候总是胸怀壮志,为梦想,为虚无缥缈的蓝图可以燃烧一切热情。
    他们点了咖啡,敲响房门的却不是服务生,而是一张陌生的精英面孔。
    詹璐去开门,门外的人却说要见叶逢,季总有请。
    他们这些天见了太多的“总”,上海遍地是机会,大大小小的风投机构多如牛毛,喝杯咖啡,聊一聊项目,在对方感慨金融环境日益艰难时赔笑恭维,最后能落定的却寥寥无几。
    从零开始太难了,他们只拿得出雏形,商业化前景堪忧,天使投资人又不是真的天使,不会为了年轻人摸不着的梦想买单。
    季总又是哪位?詹璐回头看叶逢,他的神色倏然间失常。
    詹璐和团队里另一个人邱俊宇目光相接,默契地抱上笔记本和企划书随叶逢一起下楼。
    雨势渐大,酒店一楼的公区不受影响,象牙白的墙面,鎏金天花板。静谧的奢影中残留觥筹与香水交融的余韵,弦乐声不知从哪个角落飘出,变得细细的,仿佛一根金线,密密地织出与外界的屏障。
    男人身影陷在软包单人椅里,灰调的西服,坐姿懒散,仿佛并没拿着架子,却比他们见过的那些自矜身份的老总们看上去更难以亲近。
    他对面有三张椅子,见秘书没拦,詹璐和邱俊宇挨着叶逢心怀忐忑地落座。
    服务生来斟酒。
    男人有一张令人呼吸停半拍的面庞,眼皮微抬,单刀直入:“企划书带了吗?”
    邱俊宇觑了眼沉默的叶逢,试探着问:“您是?”
    詹璐比他更会察言观色,先一步倾身双手递上。
    男人抬手翻阅,片刻问道:“只有这些?”
    詹璐:“我们只有一个想法,还缺乏落地启动的实验室条件。不过您可以看看前面我们的Bg,以及我们在国外获得了很多业内人士的交流认可......”
    “融到多少了?”
    三人霎时沉默。
    邱俊宇清咳一声,谦逊道:“我们还在天使轮,今天见了方世资本的老板,他有意出五百万。”
    针尖那么大的意向也是有意。
    他笑了:“你们什么成果都没做出来,创业的第一步不是融资,拿到钱你们知道怎么用吗,商业模式如何验证,链路如何跑通,股权稀释的过程中怎么维持创始人团队的控制权。”
    气氛更沉。
    詹璐鼓起勇气:“您说的这些我们都在接触学习,我们三个虽然还没毕业,但是真心想做好手里的项目,保证不会让投资人的钱打水漂。”
    “怎么保证。”
    “可以签对赌合同。”
    季观峤支着额笑了一笑。
    一直沉默着听两个伙伴交流的叶逢抬起头,开口:“季总,您的条件到底是什么,不妨直说。”
    以他的身份,整日过手几十亿的生意,他们不过是萌芽中的学生团队,总不会是善心大方。
    上一次,他抢走了他的女朋友。
    这次又会是什么。
    叶逄像等待宣判。
    “两千万,20%的初始股份,拿到我的背书。后面几轮你们可以在不动摇控制权的情况下继续融。”季观峤掀眸,淡淡地看向叶逢。
    “我的唯一要求,你不能再出现在她面前。”
    谁?
    詹璐和邱俊宇眉梢一动,嗅到不同寻常的意味。
    同时难掩激动,两千万,无异于天降巨饼,他们本来理想的情况能拿到一百多万,支撑初期起步就够了。
    叶逄语气微冷地讥讽:“季总对抢来的感情这么没有信心吗,竟然要拿钱买断别人的机会,你不怕她知道吗?”
    “你没有机会。”季观峤不甚在意地掸了下清脆的酒杯,他喜欢永绝后患而已。
    “两天时间,好好考虑。”他留下名片,起身漫不经心地扣起西服,末了,视线压到叶逢身上:
    “管住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