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招重创的赵志敬见状只能面色惨白,知道大势已去。
至于岳缺的话对于他一个败者来说,现在反而没有带来太多的冲击。
对此岳缺自是知晓,想要诛赵志敬的心,简简单单的击败并不能做到,而是要从最坚持的地方直接击破,才能做到杀人诛心。
不同于蒙古小王子霍都,赵志敬的目标实际上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夺得全真教学教之位,带领全真教重新伟大。
这是彻头彻尾的激进派。
在重阳宫房梁上看到赵志敬跟他师父王处一的对话,知道赵志敬要建立一个新全真后,岳缺便大致摸清了眼前这个中年道士所追求的是什么。
因为年纪的缘故,赵志敬是亲眼见识过,体会过祖师王重阳所在时期的全真教是何等辉煌。
而在全真七子的带领下,全真教事实上是一直在走下坡路的。
当下的全真教纵然还被称为天下第一大教,事实上天下间究竟有多少人还认这个真不好说。
“赵师伯。”
“按照全真教弟子身份,我缺应该这样称呼你。”
岳缺没有继续出手的打算,反而是如同一个老友,开始跟赵志敬闲聊起来,直接对对方的计划发出了点评:“晚辈觉得师伯你那新全真计划不行!”
“?”
赵志敬原本还在因为失败担忧自己结果的时候,一听到岳缺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扭头质问道:“岳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新全真计划失败了,那是选择和执行的人不行,而不是计划不行。
岳缺这番针对,让赵志敬非常不满。
“怎么?”
“师伯不承认?"
岳缺见赵志敬的精神起来,便知道自己的话戳到了对方的心中软肋。
“来。”
“让师侄给师伯你一点一点的说。
“第一,师伯你选择的合作对象不行。”
“霍都虽然是金轮法王的弟子,有着一个蒙古小王子的称号,可他并不在蒙古的权力中心。师伯你希望借助霍都来达成你的目标,霍都也未尝不是借助你来达成目的。
“而根本原因是师伯掌握的信息不够。”
“找一个不清楚根底的人来合作,师伯你是怎么敢的?是祖师给你的勇气吗?”
一句话,直接点的赵志敬面色愈发的白。
他张了张嘴,发现没有办法反驳。
但岳缺并没有就此结束。
反而是继续追击,言语如刀直刺赵志敬心窝,道:“第二,师伯你那复兴全真教的计划呢?”
见赵志敬沉默,岳缺便知道这种叛乱很多情况下都是突然开始的,压根儿就没有什么计划。因为在赵志敬原本的计划中,是争夺首席弟子,正儿八经的继承掌教之位。
他只想过如何夺得掌教之位,从没有过多想过成为学教了要做什么。
“就假如师伯依据霍都夺权计划成功了,成立了新全真。”
“那么问题来了,师伯如何保证自己的新全真能比旧全真更强?”
岳缺伸手一指重阳宫,说道:“就依靠这群对师伯你忠心耿耿的弟子?还是那群被师伯下毒针对的师门长辈?”
“那时的新全真,又能在天底下排第几?”
“如果有类似五绝级别的高手冲击山门,不知师伯如何抵挡?”
赵志敬整个人都开始摇摇欲坠。
见师伯赵志敬的神情变化,还有那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岳缺知道他就根本没有任何计划,是属于利令智昏之下一拍脑门的产物。
先发动再说,至于失败之后会如何?
那没想,或者说是不敢想。
然而岳缺并没有就此结束,迎接赵志敬的是来自岳缺的第三击,亦是重创其心中最深处的一击。
“师伯。”
“之前在教中的时候,师侄一直很奇怪,为何师伯一直针对甄师伯,乃至现在又开始针对尹师伯!”
岳缺微微眯着双眼,如同一只发现秘密的狐狸,他直接点出了自己的那个发现,道:“正常来说,哪怕是为了争夺首席,可以师伯的武功亦是第一,手段在同一辈中也不差。”
赵志敬在内斗中的手段是真不差,此次能拉起这么多的弟子跟着一起叛乱,就可以看出是有着相应手段和人脉的。
“正常来说,师伯的胜率是最大的。”
“可在占据最大优势的情况下,理应是稳扎稳打,保证自身不出问题,可我从师伯的身上并没有看到这一点。”
岳缺曾在全真的时候就很奇怪,首席弟子乃是全真教未来的继承人,就跟太子一样。正常情况下优势最大的赵志敬应该是稳扎稳打,保持自己的优势,而不是继续对甄志丙咄咄逼人,甚至到了现在针对尹志平的地步。
这就显得很奇怪了。
而恰恰这两人都是长春真人丘处机的徒弟。
更重要的还是自己刚刚在重阳宫房梁上所见到的那一幕————不同其他全真五子,长春真人闭眼运功逼毒,似是对外界不闻不问,颇有一种划水的迹象。
再加上赵志敬此次行动选择的合作对象及方法,岳缺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师伯是在羡慕甄师伯和尹师伯吧。
“因为他们是丘太师祖的弟子。”
“哈!”赵志敬似乎是被岳缺这个猜测给逗笑了,根本没有顾及自己嘴角的鲜血,一甩衣袖,以示不屑,反而是讥讽道:“胡说八道,我乃玉阳子王处一门下。”
“又岂会羡慕尹志平和那个废物甄志丙?”
“真的吗?”
岳缺微微后仰身子,似乎对于赵志敬的话很是怀疑:“我不信!”
你叛变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做的。
“师伯,你骗别人可以,可莫要骗了自己。”
“你选择蒙古小王子霍都进行合作,不就是在向长春真人证明自己?重走他之道路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霍都给予师伯的报酬是——让全真教重回之前在蒙古的优待吧?”
伸手拍了拍赵志敬的肩膀,岳缺直接拿出了最为关键的证据,道:“真正让师侄确定这一点的可不止是这个,而是师弟杨过。”
杨过?
赵志敬的面色陡变,心道那个小兔崽子!
“因为师弟杨过的身份,怎么说也是丘太师祖的徒孙,正常来说教导师弟杨过的应该是尹师伯或者是甄师伯,而不是赵师伯你。”
很多事情,那都是长春真人丘处机整出来的活。
不管怎么说,杨过那都是丘处机这一脉的事情,可教导的任务却是落在了赵志敬的身上。
纵然丘处机和王处一乃是师兄弟,可杨过之事正常来说就不该交给赵志敬,就跟亲兄弟间的孩子一样。
要知道全真教可是规矩繁多的天下第一大教。
“师侄我从不看人说什么,只看那人在做什么。”
“子曰: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师伯的话和你的做法,可有些不同啊。”
赵志敬一番叛变,直接将他师父王处一给带到坑里去了,要知道在全真教务之上,玉阳子其实是跟长春真人有着发展竞争和分歧的。
亲传弟子这一叛变,王处一面对丘处机的时候,就无法挺直腰杆说话了。
赵志敬闻言,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事实上大门大派间拜师这事情是不由弟子决定的,并不是你想拜入哪个门下就拜入哪个。
往往是由上至下的挑选。
由下往上,那是好声音。
在岳缺看来赵志敬只怕当初拜入师门的时候,想进的搞不好是长春真人门下,只可惜他入了王处一的门下。
事实上在全真弟子中长春真人丘处机的对外处事性格和脾气还蛮受下面弟子们喜欢的。
虽然喜欢整活,可是丘处机豪爽大气啊。
一旦有事了,那是真提剑就上的。
必要的时候还会带上你一起整活。
最不招人喜欢的是清净散人孙不二。
如果说一开始赵志敬对岳缺是愤恨,在战败之后是震惊和意外,那么现在他的心中充斥的就是恐惧了。
他从未想到会有一个人如此针对自己。
言语如刀,刀刀凌迟,一点一点将他剥开,暴露出隐藏的东西。
难堪,恐惧,莫过于此。
只怕之前全真教所有人都小觑了这个年轻人。
“所以啊......”
“赵师伯你的新全真不行,还得看师侄的新全真。”
见赵志敬彻底陷入沉默,岳缺忽地笑道:“你选择的对象根本就不行,还得看师侄我的。”
你也弄新全真?
赵志敬愣住了。
见赵志敬疑惑,岳缺低声用只有彼此间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便是我的人选。”
赵志敬耳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差点让他瞠目结舌,错愕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他?”
如果是那人,这些年来的坚持岂不成了天大的玩笑话?
“小子你在开玩笑是不是?那算什么!”赵志敬声音沙哑着低声咆哮道。
岳缺的答案一击彻底崩碎了赵志敬的心房。
“为什么不可能?”
“赵师伯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在那重阳宫中我就感觉到了那股弥漫开来的愚蠢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仔细想想。”
“师伯你问我算什么?现在师侄我就来告诉你。你赵志敬做得到的,我做;你赵志敬做不到的,还是我做。”
“一句话。”
“我,岳缺,全真之暗,代表全真教!”
岳缺的语言如同无形刀剑,步步紧逼,直迫得赵志敬忍不住后退了数步。
赵志敬对于对方所选择的人选,仍然是处在恍惚状态之中,摇头间直念叨不可能。
直到岳缺再度道出‘全真之暗’这一词汇的时候,赵志敬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了刚才岳缺交给学教马钰的信,以及那所谓道门的金童玉女。
他被长春真人排除在外了。
见赵志敬心神恍惚,岳缺再度加了一笔:“师弟也在襄阳。”
你这个原师父没带好,现在我这个师兄来。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叛乱失败,那么跟岳缺一番对话过后,赵志敬发现自己一生却是彻底的失败。
这时候赵志敬知道自己出局了,不仅仅是生命上的出局,更是整个人生被否定,是岳缺对自己的诛心之举。
“事实上不是你叛变了,而是师伯你被放弃了。
“自己体面吧,师伯。”
“这是师侄留给师伯最后的礼遇。”
见赵志敬双眸光芒消散,整个人形如行尸走肉,岳缺便知道自己诛心之举已然达成。
“呵呵!”
赵志敬忽然笑了,他此刻身上没有了以前的狭隘跋扈,反倒是看上去似乎回归了本质,整个人有了一种全真教首席弟子该有的气质。
不管对方如何做到的,只要仔细想想如果成功了,那将是何等美妙的场景?
长春真人丘处机曾经未能彻底达成的目标,将在那一刻功成。
全真教将会真正伟大。
“师侄,会赢吗?”赵志敬忽然问道。
“会的。”岳缺忽然有一种幻视公孙止的感觉,但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会赢的。”
“那就好。
赵志敬不由感叹。
岳缺这个人太可怕了。
字字句句都是针对他赵志敬而来。
连对杨过的培养都是如此。
他的每一份失败,都会从侧面造就对方的成功。
这一番对比直接让人心神俱碎。
而岳缺留给自己的体面,对自己来说确实已是最好的结果。
纵然赵志敬知晓这是岳缺不想沾手。
赵志敬忽然对岳缺这个在全真教十二年保持着平庸之态的人感到愈发的恐惧,从他身上赵志敬看到的是隐忍以及对不熟悉之人的无情。
只怕带杨过叛教,那都不过是岳缺的一部分算计。
若是一直呆在全真教,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
能带着杨过加入古墓,跟那妖女混迹在一起,或许对全真教来说并不是坏事。
有了这个发现之后,赵志敬此刻却不敢明说,生怕惹恼了这个师侄,又弄出什么东西来。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希望长春真人能注意到这一点。
全真教上下算是都围绕着长春真人这一脉整的活而活了。
就在这时。
只见重阳宫有了动静,达尔巴以及一些残众终究是败在了天罡北斗残阵之下,除去那些死在小龙女手上的人外,尽数成为了俘虏。
而这时,一众受创不轻的全真六子在弟子们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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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敬的视线在掌教马钰等人身上一扫而过,在师父王处一的身上停留了半晌,又扫了一眼甄志丙和尹志平,羡慕之色一闪而逝,最后目光落在了长春真人丘处机的身上。
咧嘴一笑中,赵志敬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乱的道袍,这才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一嘴咬在那断指处,体会着那股疼痛与幻痛叠加起来的痛楚,赵志敬一声闷哼声中,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自断心脉而亡。
在他的旁边,则是岳缺一脸怜悯的进行礼赞。
“我道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