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无极都沉默着未有再说话，整个院子里只听见睿王爷低沉的呜咽声。
良久，睿王爷才又重新抬起头来，双目红肿，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
望向我同无极，沙哑着道：“还请二位将葶苎交还于我，便是生不能同衾，死，我也要与她同穴。”
这次，我未有再犹疑，也未有再望向无极，直接将睿王领了进去。
望着躺在床上，安详得宛若只是在熟睡中的葶苎，睿王爷红肿得有些睁不开的双眼里，满是温柔。
颤抖着双手，缓缓抚向葶苎的脸颊，干裂发白的嘴角勉强勾起一丝笑意。
“葶苎，我来接你了。”
“你依旧那般好看，我却很是狼狈。你若是知道了，只怕是会笑话我罢？”
“葶苎，我在城郊置办了一处宅子。原是等我们成婚后再搬过去的，我现在便带你过去可好？”
边说，睿王爷边就将葶苎已经变得僵硬的身体，一把捞在怀里。
“葶苎，回去后我们便成婚罢。往后的岁月我都只守着你，不离不弃，可好？”
说罢，睿王便小心翼翼地抱着葶苎，拖着他那副伤痕累累的身子，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坐在院内一直沉默不语的无极，终于开了口。
“若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将关于葶苎的记忆一一抹去，让你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我转头望了眼无极，嘴皮子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这，对于睿王爷来说，应当是最好的选择罢。
葶苎她，应当也愿意看到睿王爷忘掉关于她的一切，重新开始罢。
睿王爷离去的脚步顿了顿，并未回头。
明明嗓子已沙哑得不像话，声音却异常清晰。
“不了。”
“葶苎之于我，是穷尽一生都想要守护的朝阳。”
“我会如同葶苎期望的那般，好好地活下去。”
“好好的，同她一道活下去。”
说罢这话，睿王爷重又跌跌撞撞地抱着葶苎离开。
在踏出院门的那一刻，我分明瞧见，他蹭了蹭葶苎冰冷的脸颊，极尽温柔缱绻地说了一声。
“葶苎，我带你回家。”
葶苎依着她的光，睿王护着他的朝阳。
二人相互依偎着，慢慢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定定地望着早已没有了睿王爷同葶苎身影的街道半晌，我恍然大悟。
此番悲剧，既不是葶苎太过痴傻，也不是睿王爷太过心软造成的。
罪魁祸首，明明便是那昏庸无道的九五至尊。
若是让那狗皇帝继续坐在金銮大殿上，还不知要祸害多少无辜百姓。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杀了那狗皇帝，只怕能救千千万万人。
有了这千千万万的功德，想来，应当够造千万级浮屠塔了罢？
一想到这，我心底突然便生出一丝豪情壮志来。连带着因着葶苎同睿王爷的故事，而生出来的感伤都要澹了几分。
我挪了挪身子，稍稍靠近了无极一些，这才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问道。
“你觉得，我若硬闯那皇宫，刺杀狗皇帝，能有几分胜算？”
无极一愣，像是没料到我会这般问他。
转头望了望我，见我眸底满是认真，他便也极其认真的举起了三根手指头。
我的眼底瞬间一亮，脸上隐约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三分？”
“看来，我失忆之前当真是个不世高人，竟连潜入守卫森严的皇宫内院，刺杀皇帝都能有三分胜算。”
无极抽了抽嘴角，甚是无语地瞥了我一眼：“是没有胜算。”
我突然一噎。
既是没有胜算，你举着三根手指头，活像举着一只没毛的公孔雀做甚？
想了想，我又接着问他道。
“若是你呢？你能有几分胜算。”
听罢这话，无极眼底多了几分不屑同孤傲。
“区区蝼蚁，根本不配做本尊的对手，又何来胜算一说。”
这下，我心底的欢喜又重了几分。
一把将无极拉起，便要往外跑去。
“走，同我一道将那狗皇帝杀了。”
无极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也不言不语，只抬头望天。
莫不是这天上有甚好东西？
我便也学着他的模样，抬头望了望天。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除此之外，并无甚特别。
我又重新低头望向他，甚是不解地问道：“有甚好看的？”
无极的脸突然黑了几分：“你可曾听过，青天白日去皇宫内院行刺的？”
是了，是了。
现下才刚刚正午，确实不是行刺的好时机。
可，无极不是说区区蝼蚁，根本都不配做他对手么？
既是这般，白天黑夜又有何惧？
我撒开了抓着无极的手，摩挲着下巴，狐疑地望着他。
越瞧，便越觉得无极方才不过是在说大话罢。
我伸手拍了拍无极的肩，甚是语重心长地劝他道：“其实，没有胜算也无甚丢人的。”
“毕竟是皇宫内院，又不是像自家庭院一般，能随意进出。”
“没有胜算，大大方方承认便是，说大话总是不好的。”
无极轻飘飘地瞧了我一眼，像是懒得再搭理我一般，转身便要往房间内走去。
我心下一慌。
即便无极并未有他说的那般厉害，他也是比我强一些的。
若是无极不帮我去刺杀那狗皇帝，仅靠我一人，那不等于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眼看着无极抬脚便要迈入房内，我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跳到了无极的背上。
像只无尾熊一般，手脚并用地将他牢牢缠住。
无极毫无防备地被我勐得一撞，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连忙用手托着我，稳了稳身形，这才甚是不解地转头望向背上的我。
我同他大眼瞪小眼半晌。
嗯，这距离委实太近了些，显得我很是没有气势。
我便干脆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身子往后倾去。
吓得无极连忙腾出一只手来托住我的背。
这个姿势委实有些诡异，可我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了。
不杀了那狗皇帝，实在难以平息我心中的怒意。
我努力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高抬起下巴，在无极的背上狠狠地威胁他道：
“你若是不帮我杀了那狗皇帝，我便缠在你背上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