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微微一怔,只感觉自己确实是大意了。
“龙头,不好意思,我急昏头了!”
尽量让自己平复心情,陈耀继而说道。
“自蒋先生退位之后,我就想收归各堂口的账本一齐交给你的。
不过你也看到了,这段时间一直不太平,所以事情才耽误了!”
“草!做龙头的不拿账本和海底册,还叫什么龙头?
总之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社团的公账不交给我过目,铜锣湾的事情你就自己去管吧!
就这样,我准备去食晚饭了!”
靓坤说着假意要挂断电话,陈耀那边当即就急了。
“龙头,社团的账本可以给你过目,你不要意气用事!
社团账面上的钱要洗白,牵扯到很多老板,你现在虽然是龙头,但这些老板和你不熟的。
人家钟意和蒋先生合作,未必就肯跟你合作,你总得给我点时间把账做好吧?”
陈耀连忙应声,见到靚坤没有挂断电话,才耐着性子继续解释道。
“我们出来混,能不得罪老板就不得罪老板。
日后你也有和这些老板打交道的时候,等到你和这些老板混熟了,账本就交到你手中,你钟意怎么划账都没问题!”
陈耀这番话,倒不是情急之下说出来敷衍靓坤的。
洪兴有十二个堂口,每个堂口都有自己的偏门生意,偏门捞多了,洗钱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蒋天生之所以能稳坐洪兴龙头的宝座,除却他是蒋震钦点的接班人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蒋家在港岛积累的几十年的人脉!
不过毕竟是搭着人脉洗钱,比起温景棠这种水喉而言,洪兴的这些老板都不钟意帮忙洗毒资。
得陈耀这句话,靚坤知道陈耀这是在给蒋天生拖延时间。
当下拿不到账本,把洪兴公账上的钱搞到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那好啊,约个时间见面吧?”
陈耀叹了口气。
“你来历山大厦这边,大家见面了慢慢说!”
下午六点二十分左右,靓坤带人前往了中环历山大厦这边。
下了车之后,靓坤便感觉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眼下正值开春,但港岛的气温其实已经不算低了。
跟在靓坤身后的傻强见状,不免小声嘟囔一声。
“靠,坤哥这身子骨还真是虚,就这还日日夜夜玩女人......”
“你说什么?!”
刚准备往台阶上走的靓坤当即回头,走到傻强身边,照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
“我警告你,我耳朵可是很灵的,不要在背后说我坏话!”
傻强只捂着脑袋,一本正经开口。
“没什么,关心你啊坤哥!”
靓坤白了傻强一眼,旋即扯了扯傻强身上的衣服。
“痴线,把外套脱下来给我!”
带人来到历山大厦八层,靓坤在一处小型律师事务所找到了陈耀。
这还是靓坤第一次来到洪兴的账房,二人碰头之后,也没有过多废话。
陈耀直接将靓坤带到办公室里头,随后打开一个保险柜,取出一个账本,递到靚坤跟前。
“龙头,社团的公账里边,目前能调动的资金就有四千万左右。
你对照账本慢慢看,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接过这个账本,靓坤便走到沙发那边坐下。
不过他没有急着翻看账本,只狐疑地看向陈耀。
“阿耀,我记得以前我给社团数,每个月都是百万打底!
合着十二个堂口月月交数,交到现在公账里边才只有四千万?”
说着靓坤挥了挥账本:“我觉得你在耍我啊!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账本,没有拿出来给我过目?”
陈耀不动声色,他自然不可能把洪兴的账本都拿出来给靓坤过目。
“龙头,公账要走很多遭流水,才能洗白的!
就像去年最后一个月你们交上来的数,社团全部拿到吉隆坡去做地产投资了,这笔钱短期内是没有回款的!
再者四千万已经不少了,你别告诉我,四千万不够你把铜锣湾的地盘拿回来?”
靓坤皱紧了眉头。
他心里现在非常不爽,这两年他粉档生意折了不少。
眼下就算把这四千万悉数清空,也不够补偿他的损失。
不过眼下他也清楚不好再逼陈耀,只得耐着性子翻看起账本。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被陈耀将了一军,这个账本上记载的金主对接名单,随便拉出一个名字,都不是他靓坤招惹得起的!
别说拿走这个账本试图自保,到时候只怕他靚坤前脚拿着账本去要挟天生,后脚就要被那些和洪兴有合作的老板,找枪手打成筛子!
靓坤只感觉心里一阵悲观,旋即正色,合起了账本看向了陈耀。
“洪兴这几年生意做的还真是大啊,希慎兴业的老板......都有和社团合作?”
见到靚坤怕了,陈耀当即心神大定。
“不搞定希慎兴业的老板,洪兴哪有资格在铜锣湾插旗?
龙头,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把账本交给你了吧。
逢君之恶断不可取,得罪这些老板,整个社团都要跟着遭殃!”
靓坤想了想,最后将账本还给陈耀。
“行了,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总之这四千万的公账,就要全部划到我账上去。”
陈耀接过账本,跟着应声道。
“钱我马上会给到你,铜锣湾的事情就不要再拖了,最好今晚就带人去拿回来。
现在铜锣湾没有主心骨,再拖只怕就真的拿不回来了!”
“不用你教我做事!”
靓坤说着起身,也没有了和陈耀继续废话下去的心情。
离开洪兴的这处账房之后,靓坤如同霜打了的茄子。
刚才看过那个账本,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上蹿下跳,彻头彻尾的小丑。
因为自己兼着粉档生意,蒋天生从不钟意替他清洗毒资,导致他对洪兴背后的这些金主一无所知。
也导致他对蒋天生的认知出了点小小’的偏差。
难怪其他堂口愿意配合着蒋天生演这出戏,难怪蒋天生敢把龙头的位置让出来.......
强烈的挫败感让靓坤彻底断绝了死守龙头宝座的念头,当下他已经走入了一个必死之局。
兴许......林笑如指给他的路,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一直在外头等候的傻强却不知道靓坤的想法,眼下见靚坤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坤哥,和陈耀谈崩了?”
“那倒没有,钱已经拿到手了!”
“那我们是不是......该安排人手,去把铜锣湾的地盘抢回来了?”
傻强一边给靓坤开车门,一边开口问道。
他现在非常关心靓坤的想法,只怕靓坤走错一步,自己也要跟着遭殃。
“草!我发现你这两天的问题真是越来越多了!”
靓坤坐进车内,被傻强问得心烦,当即狠狠剜了傻强一眼。
傻强当即闭嘴,正要去前头揸车,却被靓坤叫住了。
“我打他老母的铜锣湾!晚点你去和泰国那边联系,把社团的公账清空,我这边再添点,拉六千万的货回来!”
“啊?坤哥,这是社团的公账啊!”
靓坤咬牙:“社团的公账怎么了?蒋天生这两年,累我损失了快一个亿!
我只花少少的四千万,连本都不够收回来!”
说着靓坤又看向傻强。
“怎么,你也要教我做事?”
“没有,哪能啊.....”
傻强赶紧替靓坤把车门关上,小跑着往驾驶室那边走去。
眼下他大致猜到靚坤要干什么了,以后洪兴,只怕就待不下去了。
保不齐过个几天,他傻强就要顶着和联胜的招牌做事。
就是不知道和联胜那边的人好不好打交道......
傻强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于晚七点,将靓坤送至乾坤影业公司之后,靓坤便安排他打电话去叫几个女演员过来试戏。
知道靓坤今晚要泄火,傻强替靓坤安排妥当之后,也很是识趣的离开了公司这边。
由于还没吃晚饭,傻强准备前往庙街那边,去搞份宵夜来吃吃。
来到庙街,傻强于一处大排档,要了份咖喱鱿鱼,一份虾蟹粥,一份椒盐濑尿虾。
伴随餐品上齐,他又起了支啤酒,刚准备饱餐一顿,却睇见一个人在他的餐桌旁边坐了下来。
傻强只觉得来人很是眼熟,细看一眼,才发现正是昨晚,于乾坤影业公司门口办妥陈浩南的邱刚敖。
邱刚敖只坐在对面,手里夹着支烟,目光紧紧锁死在傻强身上。
一时间傻强有些不自在:“老兄,要不要给你加双筷子?”
“不用,你慢慢吃,吃饱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等你吃完就知道了!”
知道对方是林笑如的人,傻强也不敢多问什么。
当下只得埋头喝粥,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实在是没有了胃口。
哗啦——
把粥勺一丟,傻强直接起身。
“大佬,你在这一直看着我呢,我浑身都不自在。
干脆别吃了,要带我去见谁你直接说吧!”
“真不吃了?”
“不吃了!”
“那好,林生想要见你,跟我走吧!”
邱刚敖也跟着起身,旋即又补充道。
“单已经替你买过了!”
晚八点,尖东广场的一家音乐餐厅内,傻强被邱刚敖带至这边,见到了正在饮茶的林笑如。
“林生,这么晚了还有心情饮茶?"
被邱刚敖带至座前,傻强倒是自来熟一般,朝林笑如打了声招呼。
他已经猜到靓坤择日可能会过去和联胜,虽然不知道林笑如找他来是干什么,但能和未来的龙头搞好关系,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林笑如示意邱刚敖在外头等候,旋即招呼傻强坐下。
“傻强,你说巧不巧?
我之前收尖东的地盘呢,在这边话事的人也叫傻强。
要是有机会你再跟我做事,那我手底下,不是有两个傻强了?
你说到时候我招呼你们办事,该怎么分辨你们呢?”
傻强闻言讪笑一声,对林笑如的称呼也转变的极为自然。
“笑哥,你要是钟意,叫我原名李伟强就行了。
以后要是有机会在和联胜做事,还盼笑哥多多关照!”
“唔,你倒是上道!怎么,靓坤已经考虑过档的事情了?”
面对林笑如的询问,傻强不禁面露苦涩。
“笑哥,你只手之间翻云覆雨,这种事情你心中应该早有答案。
坤哥看似在洪兴做个龙头,其实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捱。
昨晚的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各区堂口都在要他,我都看出来了,坤哥他还有得选吗?”
林笑如放下手中的茶杯,点了点头。
接着面色一沉:“不过你也应该知道,在我手底下,也有不准走粉的规矩!”
傻强当即目瞪口呆。
愣了半晌,才接过话茬。
“笑哥,我可对粉档生意没有任何兴趣!
货都是坤哥在卖,而且这两年坤哥的货一直在走水,我从来没有......”
“行了,你不用解释!”
面对林笑如挥手止住自己的辩解,傻强只觉得心中一阵焦急。
只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连跑路的计划都做好了。
如今洪兴肯定是没得待了,和联胜这边要是待不下去,那港岛就当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只是林笑如接下来的一番话,瞬间让傻强的心态发生了两级反转。
“傻强,我也不和你多说废话,靓坤这次是非死不可,谁都救不了他!
我不知道你对靚坤有多少忠心,但你也该为自己谋条出路。
旺角那边你熟门熟路,我问你,到时候靓坤带着地盘过档,你钟不钟意做和联胜旺角分区的话事人?”
咕咚一一
傻强的喉结上下翻动了一下。
林笑如开出的条件固然诱人,但他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要得到什么,总得要付出些什么。
“笑哥,分区话事人谁不想做?
不过我傻强自问自己不是那块材料,你肯定是有条件的,需要我做什么,就直接说吧!
能搞定的,我必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和聪明人打交道真是省心省力!”
林笑如笑着丢给傻强一支烟,又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凑近一些。
旋即压低声音,将自己的安排和傻强交代了一遍。
不多时,听完林笑如阐述的傻强,只感觉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虽然是做打仔出身,但跟着靓坤做了几年事,自问脑子也够用了。
但今番见这些做大佬的尔虞我诈,为达到目的各种不择手段,各种毒计频出。
和他们比起来,傻强只感觉自己还是那个少不更事的愣头青!
思索片刻,傻强再度朝林笑如挤出个笑脸。
“笑哥,我先说好了,不是我傻强做人不够忠义!
实在是坤哥这人......太他妈阴湿了,我屌他老母的,同门兄弟的一家老小说铲铲!
更他妈兼着粉档生意不肯撒手,我早就不想跟他了!”
林笑如放任傻强给自己辩解,他懒得管傻强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总之现在旺角和铜锣湾的地盘要拿到手,就必须用到傻强这颗棋子。
傻强为人够不够忠,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大石压死蟹,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忠诚?
回到海防大廈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林笑如洗个澡,便折返回卧室躺到了床上。
这两日,他一直在用系统查询洪兴那边的情报。
今番趁着靓坤去中环找陈耀看账本,他顺藤摸瓜,花掉了开年以来的最大一笔积分。
五百万积分,查到了陈耀存放账本的位置,今晚把傻强找过来,就是让他以靓坤的名义,去把洪兴的账本悉数抢过来!
蒋天生明天就要回港,戏演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演不下去了。
届时定有动作,从靓坤手中把龙头的位置拿回来。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蒋天生再好好加把火!
翌日下午三点半,启德机场的接机楼内,陈耀见到了刚从荷兰归来的蒋天生。
“阿耀,这边!”
“蒋先生!”
听到蒋天生远远朝自己打招呼,陈耀赶紧上前,接过蒋天生手中的行李箱。
蒋天生却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怎么样?铜锣湾的地盘......拿回来了没有?”
“没有!”
陈耀为难地摇了摇头,继而解释道。
“昨晚按照蒋先生你的吩咐,已经把那四千万的公账划给他了。
不过靓坤却依旧没有组织各区堂口去铜锣湾开打,相反,他还以龙头的身份,强压各堂口不准出头。
现在洪兴人心惶惶,只等蒋先生你回来主持大局了!”
“靓坤还真是难缠啊!”
蒋天生一边走,一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而开口道。
“阿B把事情搞砸了,相信靚坤那边也大致猜到些什么!
眼下既然他撕破脸面了,我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一会回去,你立刻联系各堂口揸fit人。
今番我要重掌洪兴,先把铜锣湾的事情摆平了再说!”
“蒋先生,知道你是今天的航班,一早我就和各堂口的揸fit人联系好了!
只是......这次麻烦真的大了,阿B被人冚家铲,这笔账要悉数算到和联胜的头上。
接下来打来打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蒋天生闻言顿住了脚步,站在了航站楼门口。
“阿耀,你觉得阿B......是和联胜的人干掉的?”
陈耀闻言,只无奈点了点头。
“蒋先生,先前为了给靓坤的死找个由头,社团安排靓仔南去德成街砍林笑如。
林笑如确实有理由干掉阿B一家老小,以儆效尤,要不然以后没人会怕他。
现在我们洪兴跟和联胜都觉得自己吃了亏,这就是这件事情最无解的地方......”
“那你觉得其他人会不会有嫌疑?”
陈耀眼神当即一亮。
“蒋先生,您是说靓坤......”
蒋天生拍拍陈耀的肩膀,接着往前头走去。
一边走,一边滴水不漏叮嘱。
“不管洪兴跟和联胜有什么过节,总之事情一定要查清楚!
阿B怎么说也是我蒋天生的心腹,是洪兴的揸fit人,不能不清不楚的就这么死了。
他的死,一定要有个交代!”
陈耀连忙拖着行李箱跟了上去,他已经知道了蒋天生这个谜语人想要的答案——
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大佬B的死,一定要是靓坤授意的!
一来蒋天生可以名正言顺,借机铲掉靓坤。
二来洪兴也不用再跟和联胜死磕下去,专心把铜锣湾的地盘收回来就好!
不过就在陈耀把蒋天生的行李箱放入车内的时候,挂在腰间的电话忽然响了。
摁下接听键,听筒里当即传出自己心腹焦急的声音。
“耀哥,不好了!
靓坤的人刚才跑到置地大厦这边,把社团的账本全部抢走了!”
陈耀愣了半晌,旋即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靓坤怎么会知道社团的账本,存放在置地大厦那边?!”
电话那头的心腹几乎要急出哭腔。
“我也不清楚啊,就是他们一伙人破门而入,不由分说就直接往存放账本的账房里走!
我们就几个做揸数的在这边,他们人多势众,哪拦得住他们......”
陈耀攥紧了电话。
“那些账本不是存放在保险柜里头吗?靓坤的人怎么会知道密码!
扑街,你们这些人里头,是不是有人被靓坤给收买了?”
“耀哥,真是冤枉啊!他们是连保险柜一起抬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