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就是今天吧,我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衰狗在和串爆饮茶!
串爆同衰狗讲嘢,说是让衰狗这届帮把手,出面支持一下林笑如。”
听闻阿泽的回应,林怀乐一张脸当即沉了下来。
下届选话事人,一个大口,就够让他头疼的了。
现在平白无故再加上一个林笑如,半年不到,先后在油麻地尖沙咀陆续插旗,势头看似比大D更劲!
有这两个人横在他跟前,哪怕自己有肥支持,形势也瞬间不明朗起来。
“我知道了。”
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林怀乐坐在椅子上沉思了起来。
他在替林笑如估算着选票,串爆是林笑如大佬,这一票,自然会落到林笑如身上。
深水埗的龙根和旺角的茅趸,都和林笑如有生意合作,如无意外,这两人也会把票投给林笑如。
和联胜共有十一个叔父辈有投票权,眼下林笑如手中已经有三张票了。
再加上串爆造势,万一真给他争取到三张选票,只怕他和大D两人都要铩羽而归!
形势不容乐观,沉思良久的林怀乐直接起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往楼下的泊车位走去。
在尖沙咀找到林笑如的时候,林笑如正带着李向东三兄弟,在一家茶餐厅吃午餐。
睇见林怀乐不请自来,林笑如倒也没有在意。
举手朝吧台那边的招待喊了一声。
“喂!靚仔,加多一双筷子!”
“不用了,阿笑,我和你聊两句就走。”
拉开一张椅子坐到林笑如身边,林怀乐扫视了李向东三人一眼。
见这三人埋头大吃,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林怀乐不免讪笑一声,索性直接开口。
“阿笑,你还年轻,以后坐庄的机会还有大把。
这次就不要出来选了,让串爆全力支持我,如果到时候我选得上,往后两年,你堂口有什么事情,我一定力挺到底!”
林笑如闻言放落筷子,点了支烟,跟着浅笑一声。
“乐哥,我都不是在故意刁难你,选话事人,本来就是各凭本事。
你和大D争,加我一个又算什么?再说你有邓伯支持,我不见得能嬴。”
林怀乐皱眉。
“我听人说,串爆在到处给你造势,想来你是动真格的?”
林笑如夹着烟,定睛看向林怀乐。
“当然是动真格,要选就要大大方方选!
乐哥,你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与我为难吧?”
林怀乐皮笑肉不笑:“怎么会呢,这么说,这次你是一定要和我争喽?”
“讲清楚,不是和你争,是同你和大争!”
林怀乐说着用夹烟的手,指了指丢在桌上的电话。
再度开口道:“大D今早收到风声,都已经给我打过几个电话,约我见面,想和我谈谈。
乐哥你就真诚些,舍得下身段亲自来找我。
我和大D也没有什么好谈的,总之到时候大家堂堂正正打擂台,我要是输了,你们谁做龙头,我都服气!”
说着林笑如抽口烟,又对林怀乐问道。
“乐哥,我要是选上了,你该不会不服我吧?”
“当然不会,那就到时候各显神通喽!
你慢慢吃,回见!”
得林笑如这番话,林怀乐更显忧心。
林怀乐知道自己不够资格去说服林笑如,再也没有心情在这陪林笑如闲聊下去,当即只想前往石硖尾那边,找到肥邓好好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待到林怀乐离开之后,林笑如也没有了再用餐的胃口,只夹着那支烟靠在椅背上,等李向东三兄弟把饭给吃完。
铃铃铃一
桌上的电话再度响起,林笑如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拿起电话,摁下了接听键。
没有意外,电话又是大D那边打来的。
这已经是今天他打给自己的第四个电话了。
“阿笑,看在你在荃湾捞了这么多生意的份上,我拜托你还是出来和我碰个面吧。
你不出来,我连晌午饭都食不下,肚子明明饿得一直响,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听完大的抱怨,林笑如却是不以为然。
“挑!我都告诉你有什么就在电话里头讲。
你这人脾气不好,我怕到时候和你谈崩,要在现场打起来。
“挑!我脾气怎么会不好?这种事情在电话里头哪说得清!
这样,你告诉我现在在哪,我即刻过来找你!”
林笑如闻言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继而开口道。
“那好,你现在就来弥顿道的美都冰室。
下午两点,我还要去荣光置业那边找程生谈事情,我在这边等多你半个钟头。
半个钟头内不见你来,到时候就别来烦我了!”
说完,林笑如直接挂断了电话。
在大火急火燎赶到这边的时候,餐桌上一扎新打的柳橙汁已经喝掉一半。
大D拉条椅子,坐到了林笑如对面,旋即看向跟着自己进门的头马长毛。
“你们出去,我要和阿笑单独聊聊。”
林笑如也看向李向东,示意三兄弟在外头等候。
双方退左右之后,大D才迫不及待开口。
“大佬,知道你这半年混得身光颈靓,但是下届的话事人,你能不能别出来和我争?”
林笑如没有回应,只是反问道。
“林怀乐都放话半年了,你怎么不让他别和你争?"
“那能一样吗?不是我看不起他林怀乐,他算什么东西?
佐敦那半条街都顾不好,他拿头来和我争!”
吐槽完林怀乐,大再度开口。
“我和你虽然没有太多交情,但总归都搭着程生这一个水喉发财,硬要算起来,也算是半个亲兄弟了。
你不知道这几年我起家有多么艰难,荃湾清一色,说得好听,养这么多人都是要钱的!
手上的工程一停,荃湾这个堂口当场就要解散!”
林笑如拿起桌上的柳橙汁浅饮一口,笑道。
“生意有没有得做,和你选话事人有什么关系?”
大D一瞪眼,抱怨道。
“你不要明知故问了,都是做工程生意的,你能不知道我搭着的那些老板,这几年都削尖脑袋往新界挤?
别人不谈,单说程生那边,早先就和我说过,明年做不来话事人,到时候新界那边的工程就要考虑给别人去做!
拿不到龙头棍,那些老板凭什么相信我够资格去新界那边,和那些地头蛇碰?”
林笑如点了点头。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能这么想……………慢着……………”
大D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当他意识到林笑如也想拿龙头棍,去新界那边扩张自己的生意时,当场就愣住了。
好了,现在没得聊了。
睇见大D那副呆样,林笑如不免浅笑一声。
“早和你说过,三言两语就能在电话里头讲清,你非要大老远跑过来见个面!”
说着林笑如指了指自己的手表,跟着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和程生去讲茶,就先不陪你了。
不过你也不要沮丧,选不选得上,到时候还得两说。
总之明年你我之间,不管谁去坐庄,都好过阿乐去坐庄!”
说完这句话,林笑如拍了拍大D的肩膀,直接便往餐厅外头走去。
“你说得对,但到时候各凭本事,我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直到林笑如走出餐厅大门,大才起身朝着林笑如的背影大喊一声。
一干用餐的食客纷纷侧目,疑惑看向大喊大叫的大D。
来到中环这边的时候,距离下午两点还有二十来分钟的时间。
由礼宾人员将其带到程荣光的办公室后,林笑如发现程乐儿也坐在里边。
同程乐儿打过招呼,林笑如坐在沙发上,一番东张西望,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程小姐,Banana今天没有上班吗?”
程乐儿正在给林笑如倒茶,闻言头也不回便回应道。
“Banana啊?她今天去荃湾和那边的工程队进行财务对接去了。
怎么,林生找她有事吗?”
说着程乐儿已经端着一杯茶,递到了林笑如跟前。
林笑如不免干咳一声:“没事,正好我也想和她对接一下。
不过她既然不再,我找时间再约她就是了。”
饮咗一口茶水,林笑如再度开口。
“对了,程生说是要找我谈天水围那边的工程问题,我记得之前不是已经谈妥了吗?”
程乐儿挽了挽两鬓的碎发,坐到了林笑如旁边。
伴随她坐下,林笑如顿感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借着便看到程乐儿莞尔一笑,开口道。
“其实爸爸找你聊天水围的工程是假,要在屯门那边布局是真。
这次的事情,还非得你们这些......江湖中人来解决不可。”
“屯门?”
林笑如将茶杯摆在茶几上,跟着皱了皱眉。
屯门是洪兴恐龙的地盘,虽说是乡下地方,穷是穷了点,但恐龙在那边是清一色!
眼下程荣光想要在那边布局,想来是遇到了什么征地,丁权收购的难题。
难怪大D知道自己要出来争棍子,就火急火燎来找自己谈心。
他在荃湾清一色,人家也是清一色,不拿支龙头棍出来镇场,新界的人凭什么甩他?
程乐儿却是不知道林笑如的心思,只跟着搭腔。
“没错,屯门中心广场,于去年开发完毕,时下已经成为新界的热门商圈。
爸爸准备来年开春在那边拿地,做过前景评估,想把公司后续的发展重心转到那边。
林生,到时候征地和丁权收购这些方案,还得需要你们多多帮手才行啊!”
这小半年时间,程乐儿也算把荣光置业的老底给摸透了。
以往那种傻劲早已拋至脑海,明白要在港岛做地产生意,不和社团合作是根本进行不下去的。
林笑如思片刻,最后开口道。
“程小姐,钟不钟意把程生的规划方案,拿给我看一看?”
程乐儿当即起身,走向了程荣光的办公桌那边。
“当然可以,爸爸把材料放在这边,就是要拿给你看的。
现在他没过来,你正好提前把这些材料过目一下,到时候有什么难题,也可以直接和他说。’
说着,程乐儿拉开抽屉,抱出了一整理好的材料,送至林笑如跟前。
"
林笑如只见这些材料上的字迹密密麻麻,但大多数,还是一些丁权的收购方案,当下不免皱眉。
如果是拿到公地准备开工,担心途中遇到阻拦,那还好说。
直接拉开马开打,哪怕是在屯门的地界,林笑如也坚信自己能把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
但涉及到丁权收购方案就麻烦了,收购丁权,要挨家挨户去找人沟通,他不是屯门的地头蛇。
和屯门的街坊玩硬的非常麻烦,玩软的更是不行。
除非以和联胜龙头的名义,去和洪兴的龙头做利益交换,才是解决这起麻烦的正解。
林笑如大致猜到程荣光今番为什么要约他过来见面了。
思忖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生,好久不见!”
程荣光身穿一身笔挺西装,进门就朝林笑如打了声招呼。
“程生!”
林笑如也跟着起身,朝着程荣光回应一身。
接着程荣光一眼便看到了林笑如手中的材料,打个哈哈,看向了自己女儿。
“乐儿,你已经把材料给林生看过了?”
“爸爸,我刚给到林生,你就进来了。”
程乐儿正准备给自己老爸去冲茶,却被程荣光挥手制止了。
“那好,你先出去,我要和林生聊些事情。”
“好!”
打发走程乐儿,程荣光当即坐到了林笑如对面的沙发上。
继而开口:“林生头脑一直醒目,想必看到这份材料,就知道我的意思了吧?"
林笑如点了点头:“我知道,明年谁在和联胜接棍子,谁才有资格去屯门那边开工。”
程荣光收敛笑容,郑重点了点头。
“林生,和你打交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省心啊!
老实说,这份材料,雷超那边我都没给他看过,因为我相信你比他更有能力做和联胜的话事人。
说着程荣光又叹口气,不等林笑如接话,再度讲道。
“屯门这边实在是难搞,我早先派人过去试探过那边的口风。
几十户人,全部咬死一个价,单户要价是元朗那边的五倍以上!
林生,我们做地产生意的,确实算不得什么好人,但是屯门也要开发啊,他们是既得利益......”
“行了程生,你不用替自己找理由,我都没什么道德素质,自己有钱赚,那就是好事!”
林笑如开口打断了程荣光的叙说,对此,程荣光不禁尴尬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平时和乐儿说这些话都习惯了......”
林笑如再度拿起沙发上的那堆材料,扫了一眼,默默将‘屯门中心广场‘这个地名记在心里。
旋即回应道:“程生,只要我能选上下届话事人,这份工程,一定能替你搞定。
但是后续选话事人的时候,我可能会遇到点难题,到时候也希望程生帮忙搭把手,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程荣光登时来了兴趣。
“社团的事情我都不懂,不过能帮的上的,我一定会帮!
你说说看,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林笑如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其实很简单,程生你只需要......”
就在林笑如与程荣光交谈的时候,一向少有出门的肥,今番罕见来到了志和街这边。
两个跟班马仔将他从一台皇冠车内搀扶出来,顺势将那根乌木拐杖递到了肥邓手中。
肥邓下了车,拄着拐杖,示意两个马仔退开。
望向面前安平茶楼的招牌,其目光矍铄,眼中似有阵阵精光。
仿佛在无声告诉身边的马仔,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老。
一路向前,来到安平茶楼的天香阁茶室,肥邓发现串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威哥,来了怎么不通知一声,我好下去接你嘛!”
早先接到肥邓的电话,约自己在志和街这边讲茶,串爆大致就猜到肥邓要干什么了。
但顾及肥的面子,他还是硬挤出个笑脸,上前搀扶肥坐到了一张太师椅上。
肥邓大马金刀往太师椅上一靠,便似个偌大的肉球,填满了这张并不算大的太师椅每一处缝隙。
随后串爆给肥邓倒茶,一杯热茶送到肥邓手中,肥饮咗口茶,才悠悠开口。
“听说最近你一直在替阿笑造势,下届话事人,他也要出来选?”
串爆面色有些不自然,陪同肥坐到旁边,跟着开口。
“是啊,阿笑这半年风头正盛,沾沾他的气运,说不定能带着和联胜走得更高!
他出来选,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
“阿笑刚入和联胜就做大佬,已经是非常了不起!
但龙头棍,他现在做得再旺,也没资格去接!”
肥邓抬起眼皮,看向了串爆。
继而浅笑一声:“不是我要坏笑个好事,他这个后生仔,我也非常睇好。
但是你也知道,和联胜上百年的规矩,两年一届话事人,为的就是让九区堂口齐头并进,给到那些不得志的堂口一个起家的机会!
阿笑气运正盛,拿这支棍子做什么?”
串爆把头偏向一侧,思忖一番,还是回怼道。
“威哥,话不能这么说,当年你在旺角红透半边天,不照样接棍?
做话事人你还摆了摆桌酒席,舞龙舞狮,四大探长都来祝贺,难道当初你也不得志吗?”
肥邓眼角抽搐了一下:“那是我上一届话事人蟑螂荣蛋散,当时社团处处被人压着打,不选我上台,谁能镇得住场子?”
串爆当即回应:“是啊,当初威哥你力挽狂澜,我串爆到现在都记得清楚!
但这两年吹鸡就做得很好吗?都知道你看他年纪大了,赏把元老院的交椅给他坐。
社团需要年轻人带着拼一拼的,老是死气沉沉,下次就未必有你这种猛人出来收拾残局了!”
串爆这番话让肥都为之一怔,但半晌之后,肥还是摇头。
“阿乐和大D,也当得起生猛两个字,你用死气沉沉来形容他们,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串爆闻言嗤笑一声。
“威哥,不是我同你抬杠,大在荃湾清一色,我就不说了。
阿乐这半年是屡屡碰壁,他怎么当得起生猛二字?”
“他说过,选上了要带社团打进尖沙咀。”
“这不就妥了?尖沙咀已经被阿笑给拿下来了!
再有,出来选谁不说为了社团?打下尖沙咀,他打得下再说这句话吧,我还带人打上月球呢!”
饶是肥邓,也被串爆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
不过他养气功夫尚来到位,表情依旧是波澜不惊。
摊在太师椅上的双手合拢,杵着那支拐杖,肥邓再度开口。
“串爆,你不用多费心思了,阿笑毕竟年轻,以后出来选的机会大把。
这次过来,我不是和你商量,其他几个区的老家伙我都已经打过招呼,没有人会投票给他。
让他再熬熬资历,现在出来选,没有人会服他!”
眼见肥直接下了盖棺定论,串爆当即急眼。
他早就知道肥邓不会钟意让林笑如这么早做话事人,但也没有想到肥邓做得更加到位,直接把林笑如出来选的资格都给剥夺了。
“威哥,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你不想让阿笑这么早接棍,出来选的资格总得给他吧?”
“没得讲!我从家里跑过来和你说这些,就是为了给你和阿笑一个台阶下。
还是那句话,熬多几年,等为社团出力到位了,到时候不用你说,我也会出面捧他做话事人!”
说着肥邓直接撑起拐杖,颤颤巍巍起身。
看都不看串爆一眼,便慢悠悠往茶室外头走去。
笃——笃——笃——
拐杖杵在地面的声音,似乎一下一下在敲击着串爆的心窝。
串爆知道肥邓下定决心,自己说再多废话也没有用。
正当思忖如何跟林笑如交代的时候,一则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拿起电话,摁下接听键,是另一个叔父辈衰狗打来的。
“串爆,实在是不好意思,威哥刚才和我通过电话了......”
衰狗那边显得有些难为情,见串爆不出声,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道。
“我其实好想赚这笔钱,但是威哥发话,这届不钟意让阿笑出来选。
钱我晚点给你送回去,劳驾你和阿笑讲声对不起。
哪天他够资格了,我一定投他神圣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