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皇帝以一种全盛姿态再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满朝文武在这一刻同时愣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几个年长的老臣,他们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个个连忙跪下,高呼万岁。
仿佛连锁反应一般,满朝文武一个个的跪下行礼。
而众人之中,唯有两道身影没有动。
一个是孔德明,另一个则是徐天然。
只见徐天然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轮椅的扶手,看着那道气宇轩昂的身影,脑海中浮现出二十年前那个骑着马意气风发带他狩猎的父皇的身影。
那时的父皇,和今日站在殿中的这个人,有何区别?
怎么回事?不是早已毒入肺腑,身体彻底垮了吗?怎么突然就好了?!
开什么玩笑?!
徐天然惊疑不定,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却自然露出了震惊与惊喜,
“父皇!您这是...”
皇帝微微一笑:“不过是遇到些许机缘罢了。”
说罢,他不再看徐天然,转而看向一旁同样没有行礼的孔德明。
此刻,孔德明微微眯起眸子,目光凝重地盯着皇帝,眼底满是审视与警惕。
“陛下?”
“放心孔老,是朕。”
皇帝缓缓说着,身前的手隐秘地比了一个姿势。
那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暗号,是他用于让孔德明执行某些命令时才会用的手势。
孔德明认出了那个手势,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但眉头依旧紧锁着。
皇帝似乎看出了孔德明心中的疑惑,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只是淡然道:“一会儿孔老便知晓了。”
说着,他缓步上前,迈上丹陛,站在那张空置已久的龙椅之前,转身眸光扫过殿中众臣。
“相信诸位今日有诸多疑惑,但今日,暂且不谈国事。
他顿了顿,周身缓缓透出一股温暖而神圣的金色光芒,气质在这一刻变得高渺而神圣,声音也变得虔诚而激昂,
“诸位,请容朕介绍一下吾等未来的道标与救赎,至高无上的「尊主」!”
话落,
朝堂寂静。
众臣子看着龙椅前那个脸上露出朝圣一般狂热表情的皇帝,一个个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是...
他们的皇帝陛下,突然开始信神了?
......
几天后,一则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到了每一个日月帝国子民的耳中。
他们的皇帝陛下于朝堂之上宣扬一位被称为「尊主」的神祇信仰,并当众解说其教义,下旨创立「天教」,自任为第一代教宗,并定「天教」为日月国教,地位在国之上。
随后,他又下旨自日月各地招收擅长修撰典籍、宣讲教义,对「尊主」的存在抱有兴趣之人前往明都,待遇优渥。
此事一出,日月全境一时哗然。
皇帝突然信神,这事儿并不新鲜。
历代日月皇帝中不乏虔诚的信仰者,甚至有因为信仰某位神祇而三十年不理朝政,整日在寝宫参拜的先例。
但像如今这位皇帝一般的,却是独一份。
根据传出的消息,皇帝病重数年,命悬一线,却在前几日突然接受神启,不仅身体恢复巅峰,更在朝堂上当众显露神迹,满朝文武皆可作证。
如此具有传奇色彩的经历,吸引了许多人的关注。
有人好奇,有人质疑,但总之,「天教」及其供奉的「尊主」之名,已然传遍整个日月帝国。
日月皇宫,一处偏殿之中。
日月皇帝身着一袭带着宗教意味的紫金色长袍站在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面前,面色虔诚而认真地讲述道:
“「尊主」并非寻常神祇,祂为生灵之死而悲哀,于是决心开辟「天國」,作为生灵灵魂的归宿。
“第一日,祂隐匿于虚无之中,寻找着开辟「天國」的最佳位置。
“第二日,祂开辟了「天國」的雏形。
“第三日,祂赋予了「天國」以时间,让灵魂不再凝固于永恒的虚无。
“第四日,祂赋予了「天國」联系与感知,让灵魂与灵魂之间不再孤独。
“第五日,祂于「天國」中映照了真实世界的万物,给予灵魂以玩乐...
“除此之外,祂座下还有数位天使。
“掌管审判与神圣的六翼天使,掌管元素与精神的银龙天使,掌管祭祀与音律的礼乐天使...”
皇帝无比专注地说着,眼角余光却是注意到那正殿门外缓步走入的身影,话语顿时一止,
他摆了摆手,让那位记录的老者继续整理,随后连忙迎了上去。
“孔老。”皇帝微笑着,声音中一如既往的带着几分对长辈的尊敬。
孔德明微微躬身行礼:“陛下。”
皇帝看着孔德明那张布满岁月痕迹却依旧锐利的面孔,缓缓道:“孔老,您现在定然很疑惑,对吧?”
孔德明没有言语,皇帝的语气却是认真了几分:
“朕是真的觐见了一位神祇。”
孔德明一顿,眼神稍许变化。
而皇帝却是确认般地点了点头,道:“您从小看朕长大,知晓朕从来都是偏向实用,信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朕向来不信。
“但...祂真的是真的。”
孔德明微微沉默,似乎是在消化这有些炸裂的信息,却见皇帝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孔德明下意识接过,便看见上面列着十多个名字,皆是日月皇族旁支中资质不错,且在朝中并无太多根基的存在。
“朕知晓,信仰一位真实存在的神祇十分冒险,但同时这也是天大的机遇,是整个日月帝国的机遇,而朕,想赌这一把!”
日月皇帝语气无比认真,却又同样冷静:
“朕也明白,孤注一掷并不可取,必须留有后路。
“这些人都是朕准备好的,另外,供奉堂内所有的九级魂导师,便由孔老全权掌控,国库内的诸多物资,孔老你也直接取走三成。
“若朕成功,此事当朕没说,若朕失败...
“可以的话,便将这一脉杀尽,重立日月正统,若杀不了,便带着这些人远离帝国,再续日月。”
孔德明沉默良久,最终将那张纸条缓缓收入袖中,声音郑重道:
“是,陛下。”
皇帝深深叹出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底的重担。
他摆了摆手,又重新恢复到了刚才那般虔诚的姿态:
“既然如此,孔老你退下吧,朕要去继续编撰教义了。”
孔德明再次行礼,缓缓退出偏殿。
无人察觉,一位黑发金眸的少年正稍许随意地坐在上方的龙椅上,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正是江辞安。
或者说...「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