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海图,楚无忌缓缓抬头,望向北方海域。
海天尽头,云雾低垂,一眼望去,苍茫无边。
外星海辽阔得近乎没有尽头。以结丹后期修士的遁速,哪怕起始方向偏差些许,数月之后,便可能偏差数万乃至数十万里海域。
更何况,碧灵岛如今尚未现世,不在星宫势力范围内,也不在通行的公开海图上。
定星盘用不了。
他能依靠的,只有手中几份海图、天空星象,以及脑中那点来自原著中的记忆。
银鲨岛,已经是星宫在外星海布置有传送阵的最北端岛屿。但这并不代表银鲨岛再往北,便彻底无人族势力存在。
再往北,依旧有雷空岛、离龙岛、天芒岛等诸多拥有灵脉的岛屿。其中离龙岛,几乎已算人族势力向北延伸的边缘,据说岛上有几个小宗门盘踞。而雷空岛,则是那一带少有的交易重地,往来修士较多。
只是那些地方位置偏僻,并没有任何传送阵相通,因此远离内星海纷争,往往被一些中小宗门、散修势力占据,用来避祸。
说起避祸,青玄门当年撤离青玄岛后,也曾有一支门人远走外星海避祸。可惜楚无忌在天星城创立通达阵阁之后,曾派人按照旧址前去联络,最后却只得到一个人去楼空的结果。至于那些门人究竟迁往何处,至今仍没有确切
线索。
也罢。
怕是又出了类似管中渔那样的变故。
修仙界中,宗门兴衰本就是常事。青玄门若还在,日后自然有再见之时。若已经不在了,那以后自己所在的地方,就是青玄门。
楚无忌心中念头一转,便将此事暂且压下。
数息后,楚无忌袖袍一挥。
一道青银光芒从袖中飞出,在半空轻轻一颤,化作一枚数丈长的飞梭。
正是天风梭。
楚无忌身形一晃,整个人没入天风舱中。
下一刻,飞梭表面灵纹骤然亮起。
天风梭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青银光,贴着云层下方破空而去。
银鲨岛很快被抛在身后。
楚无忌盘坐在天风舱内,神色平静。
此行目标很清楚。
碧灵岛。
极品灵石。
若是运气再好些,或许还能找到灵眼之物。
按照他所知的原著剧情,这座岛屿此时尚未真正暴露在星宫、诸多宗门以及外海妖族眼中。等到日后乱星海局势大变,各方势力发现此岛上的灵矿时,那座矿脉早已不再是一人,一处势力所能独吞之物。
而现在,一步登天的机会就在眼前。
如今他进阶结丹后期,便是化形大妖当面也有几分把握逃得性命,自然要来寻碧灵岛。
修仙界中,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他知道这份机缘,又恰好有能力提前谋取,自然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一路向北。
海上的景色很快变得枯燥。
上方是灰蓝色天幕,下方是无尽汪洋。偶尔有几只海鸟从浪尖掠过,转眼便被甩在身后。更多时候,四周只有单调的风声与浪声。
楚无忌一边分出神识操控天风梭,一边缓缓运转《洞虚风元经》,将消耗的法力一点点补回。
外星海不比内海。
这里妖兽横行,海域辽阔,许多地方连星宫都未必探明。
若不计消耗全力催动天风梭,他自然能更快抵达目标海域。可那样就太不谨慎了。
楚无忌一直将法力维持在七成以上。每当体内法力消耗过多,他便寻一座荒岛暂时落脚,恢复法力,顺便根据海图与星象重新校正方向。
头一个月,他偶尔还能碰见几波出海猎妖的修士。
那些人大多是筑基、结丹层次。
他们大多只看见远处一道青银光一闪而过,连具体是什么都看不清,自然不敢上前招惹这等疑似元嬰老怪的存在。
到了第二个月,四周便彻底冷清下来。
修士踪迹越来越少。
这一日,楚无忌正对照海图时,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前方三千余里外,便是黑雾海。
此地在外星海银鲨岛修士口中颇有凶名。海面常年被黑色雾气笼罩,雾中方向难辨,神识受限。
传闻银鲨岛上曾有结丹修士误入其中,最后尸骨无存,再无音讯。
虽然强行横穿黑雾海,至少能节省数日路程。可一旦在里面遇上意外,反而得不偿失。
他收起海图,一掐法诀。
梭身外层青银灵纹微微一亮,飞行方向随之偏转。
天风梭没有继续北上,而是绕向东北方,避开黑雾海。哪怕绕路三五万里,也好过一头扎进这种声名在外的凶地。
小半个时辰后,天边果然出现了一片低沉黑影。天风梭遁光贴着黑雾海外缘,加速绕行而过。
这一绕,便是七日。
直到第八日清晨,身后那片沉沉雾海彻底消失在神识感应之外,他才重新恢复了往日速度以节省法力,继续北行。
又过了数个时辰。
楚无忌在一座黑色礁岛上停下。
这座小岛不过数里方圆,通体由黝黑岩石组成。岛上没有树木,也没有鸟兽,看起来荒凉得很。
楚无忌在岛上寻了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巨石,袖袍一拂,数道阵旗无声没入四周岩石之中。
淡淡青光一闪。
一层简易禁制随即布下。
做完这些,楚无忌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恢复法力。连续八日七夜不眠不休地催动法力高速飞遁,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消耗。
天色渐暗。
残阳一点点沉入海面。
等天边最后一线光芒也被夜色吞没,海风陡然冷了下来。
楚无忌身外青光自行浮现,化作一层淡淡护罩,将寒意隔绝在外。
就在此时。
轰!
脚下岛屿忽然剧烈一震。
紧接着,海底深处传出一声沉闷至极的低吼。
那声音似牛非牛,似虎非虎,隔着不知多少丈海水传来,仍旧震得整座小岛微微颤动。
楚无忌双目骤然睁开。
他落岛之前,已经以神识扫过附近海域。
虽未细探,可百里之内若有寻常高阶妖兽活动,绝不可能瞒过他的感应。
可这吼声,分明就在附近海底。
楚无忌将神识凝成一线,向下方海水深处缓缓探去。
数百丈。
千丈。
两千丈。
三千丈。
当神识继续向下延伸时,楚无忌脸色忽然微变。
海底深处,仿佛有一股无形吸力猛然拉扯他的神识。
楚无忌心中一凛。
若非他修炼《大行诀》,神识凝练远超同阶,只怕这一瞬间便要吃个大亏。
他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斩断探查神识。
下一刻。
天风梭自袖中飞出,青光一卷,便将他整个人收入天风舱内。
一道不可见的遁光冲天而起。
楚无忌一口气升到数百丈高空,又向外退开数十里,这才停下天风梭,居高临下地望向那片海域。
下方海面,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一股股腥咸海风自海底卷起。
原本平静的海面形成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漩涡。巨浪层层叠起,又彼在轰鸣声中翻涌。
百里海域,皆如沸腾。
楚无忌神色凝重。
这等声势,绝不是普通八九级妖兽能够造成的。
哪怕化神级别的妖兽现身,也未必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搅动天地灵气。毕竟人界灵气不足,化神存在使用超过元婴后期的威能难免折损精元。
楚无忌此时抬头望向天空。
不知何时,高空已被一片庞大阴影覆盖。
即便以楚无忌如今的神识,也无法看清其中真容。
“难道……………”
他心中的某些想法得到了印证,眼神骤然亮了几分。
按照原著剧情,韩立在前往碧灵岛途中,曾遇见过一场不可思议的真灵争斗,并因此得到一根鲲鹏灵羽。
可没想到。
这等大场面,竟让他也撞上了。看来罗睺和游天鲲鹏的争斗,从原著数百年前就已经存在了,一直持续到韩老魔飞升灵界后许久。
原著中韩老魔撞见的,只是其中一次。而今日,被他提前撞上了另一幕。
天风梭轻轻一颤,正要向更远处退去。
可就在这时,高空阴影深处,白光骤然撕裂。
刺啦!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凭空浮现。
裂隙之中,一只青色巨爪缓缓探出。
那只爪子太大了。
仅仅露出的一截,便如一座青色山岳。爪上天然灵纹缓缓流转,风属性灵力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
每往外探出一分,四周空间都似承受不住一般微微扭曲。
楚无忌瞳孔一缩。
“游天鲲鹏。”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真正见到这一幕时,他心中仍旧掀起波澜。
这已经不是人界修士能够理解的层次。
什么元婴修士,什么化神修士,在这等天地真灵面前,恐怕也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罢了。
青色巨爪隔着界面之力,缓缓压向下方海面。
与此同时,极远处的后方黑雾海海域中央,一个巨大漩涡浮现而出。
漩涡深处,漆黑雾气翻滚升腾。
那些黑雾一出现,周围海中鱼虾妖兽便像被某种力量牽引,纷纷不受控制地投入雾中,转眼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楚无忌眼神一沉。
“鬼雾。”
“罗睺。”
这东西,他自然不愿沾染分毫。原著中,韩立便是被鬼雾卷入罗睺腹中的阴冥之地。
没想到乱星海这处凶名赫赫的黑雾海,竟与罗睺这等真灵有所牵连。
哪怕楚无忌如今已经踏入结丹后期,可要是真被黑雾裹住,被罗睺吞入体内,谁也不敢保证还能全身而退。
他没有加速后撤,只是收敛天风梭光,维持原有遁速。
此刻两位堪比大乘修士的真灵正在对峙,若贸然催动速撤离,反倒可能引起注意。要是被真灵随手一击,那可就惨了。
楚无忌一边撤离,一边观望这场不属于人界层次的争斗。
高空之上,青色巨爪五爪一张。
五道碧绿光柱轰然落下,没入黑雾之中。
漩涡内的兽吼声骤然高昂。
黑雾剧烈翻滚,竟凝出一张巨大无比的漆黑兽口。
那兽口之中獠牙森然,一口便将五道光柱吞下,随后猛然合拢。
咔嚓!
五道光柱被硬生生咬断。
下一刻,一道漆黑雷电从兽口中喷出,化作百丈黑蛟,冲天而起,狠狠撞入高空裂隙。
天地间雷声炸响。
白色空间裂缝剧烈颤抖。
那只青色巨爪猛然一缩。
随即,一声凄厉禽鸣从界外传来。
裂隙边缘,一根丈许长的青色羽翎飘落而下。
那羽翎刚一脱离空间裂缝,便被狂暴风灵力裹挟着,向海中坠去。
楚无忌眼中精光一闪。
富贵险中求。
高空阴影很快散去,空间裂缝自行弥合。
下方鬼雾也被卷入巨大漩涡后没入海底。
不过片刻工夫,方才那片天翻地覆的海域便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