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忌周身体灵光一涨,迎面溅来的血污尚未近身,便被那层淡青色灵光尽数挡开。
他眼底随之掠过一抹冷光。
灭口禁制。
楚无忌走上前,抬手一,三只储物袋便自行飞起,落入掌中。随后,他又在赤眉老者残破的衣襟中一探,取出一枚黑玉符。
玉符不过两指宽窄,入手冰凉。
表面刻着一朵极淡的桃花纹。
“合欢宗?”
楚无忌目光微沉,这似乎是魔道大派合欢宗的宗门印记。
他盯着那枚黑玉符看了片刻,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
黑玉符应声碎裂,化作一撮细碎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洒落。
“看来,不出意外,背后煽风点火的,就是魔道合欢宗的人了。”
他低声道。
“原著中那场只被寥寥提过一笔的魔道颠覆三派的计划,莫非便是在这个时候启动的?”
数息后,楚无忌弹出数颗火球,将地上的尸体与残痕尽数焚毁。
火光一闪而逝。
夜风吹过,山坳重新恢复寂静。
翌日清晨。
飞来峰侧,主试剑台外围一根粗砺石柱旁,楚无忌负手而立。
他仍是那副东风散人的打扮,青衫木簪,面容清癯,腰间挂着古剑门客卿令牌。
楚无忌如今的身份,便是古剑门聘请的客卿阵法师,负责协助阵法维护试剑大会外围阵眼处的禁制。而眼前这根石柱,便是其中一处阵眼所在。
巧的是,此处地势颇高,抬眼便能将飞来峰顶,试剑大会主试剑台上的所有动静,尽收眼底。
楚无忌目光扫过远处试剑台。
试剑台悬浮于飞来峰之上,通体由白玉铺就,四角插着阵旗。阵旗迎风招展,灵光交织成一层无形屏障,足以承受筑基修士全力斗法。
再往上,则是三宗结丹修士所在的观礼主台。
古剑门一方,有数名结丹修士落座,其中火龙童子身形矮小,面容如童子。落云宗、百巧院几名结丹修士聚在一处,低声交谈。
此次试剑大会,三宗各出十名筑基弟子,共三十人。三十人先抽签分为三组,每组十人,同组之内轮番斗法,以胜负场次取前四名。三组共取十二人,再重新抽签,逐轮决出魁首与前十名次。
参会弟子不算太多,自然不必分作数处场地同时斗法。所有比斗,皆在飞来峰主试剑台上依次举行。
出场顺序由三派带队修士抽签决定,裁判则由于不参与交手的第三派筑基修士担任。明面上,算得上公平。
“楚道友。”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无忌转身,见赵景明快步走来,神色略显疲惫。
试剑大会开启,古剑门上下忙得不可开交。赵景明身为筑基管事,自然也不得清闲。
“赵管事。”
楚无忌拱了拱手。
赵景明压低声音道:
“蓝前辈吩咐,这几日人多眼杂,若楚道友坐镇阵眼时发现异常,莫要声张,先报我,或直接报与蓝前辈。”
楚无忌眸光微动。
赵景明没有提倦、严修等阵法堂之人。
这说明火龙童子对阵法堂内部,也并非全然放心。
“楚某明白。”
赵景明点了点头,又提醒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与此同时,第一场斗法已经开始。
主持首场比斗的,是百巧院一名身材魁梧的筑基后期修士。此人声音洪亮,一声令下后,落云宗和古剑门队列中,各走出一名弟子。
看清双方人选后,四周围观的三宗弟子顿时传来一阵骚动。
筑基后期的陆云,对阵筑基初期的唐棣花。
古剑门那名背插长短两柄飞剑的年轻弟子,望着眼前对手,脸上轻蔑之色一闪而过。
以他的修为,击败一名筑基初期弟子,不费吹灰之力。
而他的对面,则是一名青色劲衣、相貌普通的女修。她眉头微皱,似乎也没想到第一场便遇上这等有望夺冠的强敌。
陆云御剑而上,剑光如银虹划破云雾。
那青衣女修则甩出三枚青色丸子。青丸凌空炸开,化作数十根藤蔓,缠向飞剑。
一时间,剑光纵横,灵气震荡。
台下喝彩声四起。
楚无忌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在石柱下方盘膝坐定,闭目修炼大衍诀。
筑基弟子的斗法,对旁人而言或许精彩,可在他眼中,却实在乏善可陈。
第三日清晨。
飞来峰外云海翻涌,霞光自天边铺开,映得群山如被镀上一层淡金。
试剑大会已经进行到第三日。
前两日的比斗,三宗弟子各有胜负。古剑门剑修锋芒最盛,落云宗法修手段稳健,百巧院弟子则倚仗傀儡机关,往往能在斗法中拖到对手法力不支。
台上热闹,台下同样热闹。
古剑门山门外的坊市中,不知多少散修已经开始私下开盘下注,赌此次魁首究竟会落入哪一宗手中。
有人看好古剑门陆云。
此人筑基后期修为,剑气精纯,连胜多场,出手干脆利落。
也有人看好落云宗慕青萝。
她虽只有筑基中期,却在前两日连克两名筑基后期修士,所施展的法术、符阵配合极为巧妙,斗法天赋惊人。
还有人说,百巧院真正厉害的人还没有出手。
那些傀儡师向来不喜一开始便亮底牌。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他们储物袋里还藏着几具傀儡。
这些争论,楚无忌都听在耳中,却没有多少兴趣。对他这位结丹中期老祖而言,这些筑基期修士的切磋斗法,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辰时初,楚无忌照常出现在阵法堂,准备听候今日当值所需负责的阵眼安排。
阵法堂内,十几名弟子正在一处处案牍忙碌。
沈倦站在主位前,背后是一副巨型地图。见楚无忌进来,他微微一笑,温声道:
“楚道友来得正是时候。”
“刚刚有弟子上报,外围七十二处阵眼中,有几处阵眼的禁制操纵略显滞涩。恰好道友今日要负责的那处阵眼,也在其中,便要劳烦道友复查一番。”
说着,抬手点在身后地图一处。
“坤三阵眼。”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一顿,又笑了笑。
“不过此处外围阵眼的禁制,平日里也偶有操纵不顺。依沈某看,多半是阵法用久了,响应慢了几分,算不得什么大事。”
“楚道友过去后,略作检查,若无明显损坏,记入阵法堂档案即可。”
“这几日试剑大会有诸多结丹老祖出面,想来也没有什么宵小之辈敢于造次。道友不必在阵眼处耽搁太久,若有闲暇,也可去飞来峰看看斗法大比。”
楚无忌目光落在阵图上。
坤三。
他面上不露分毫,只点了点头。
“多谢沈道友提醒。楚某这便去查看一二。
沈笑道:
“有劳道友。”
楚无忌转身离开。
身后,沈倦的目光在他背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坤三阵眼位于飞来峰西北侧。
这里离主试剑台不算远,避开了观礼台上那些结丹修士的主要视线。
几名守阵弟子远远看见他,连忙行礼。
“见过楚前辈。”
楚无忌点了点头。
“今日此处阵眼可有异常?”
为首弟子想了想,道:
“回前辈,清晨时,在下操控此处禁制,发现其反应比往日迟钝了几分。我们按规矩上报后,沈师叔说不是什么大事,只让我们在此守着,等前辈来复查。”
楚无忌问道:
“沈执事亲自来过?”
那弟子摇头。
“没有,是阵法堂传讯。”
楚无忌不再多问。
随即,他神识探入几名弟子身后的石柱之中。
那根石柱高约三四丈,正是外围七十二阵眼之一。在他强大神识探查之下,石柱内部的一切几乎无所遁形。
很快,楚无忌便发现,有人暗中改动了石柱内几道极不起眼的符文。
乍一看,此处阵眼的禁制灵光流转如常,似乎没有半分异样。可一旦真正催动,防护之力便会徒具其表。若遭外力冲击,整座阵眼禁制都会瞬息之间失去作用。
楚无忌伸手一挥,一道道法力随之渗入石柱,将那些被改动的符文逐一修正。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此处我已修复。大会结束之前,不要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几名弟子连忙称是。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声音从后方传来。
“楚师叔。”
楚无忌转身。
山道转角处,站着一名古剑门外门女弟子。
那女子低眉垂目,神色恭敬,容貌清秀,衣着寻常,腰间悬着外门弟子的身份牌,秀发上别着一枚暗红色玉簪,周身气息也不过练气十层。
正是顾寒酥。
她双手捧出一枚阵法堂令牌,轻声道:
“阵法堂那边还有一处阵眼失效,那处当值的阵法师有事耽搁了,沈师叔请前辈去后山甲五阵眼一趟。”
楚无忌目光落在她身上。
此女气息遮掩得极好,周身灵压看似与寻常练气弟子无异。若换成普通结丹修士,甚至假婴修士,恐怕只会当她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练气弟子。
可惜,她遇见的是楚无忌。
楚无忌早已将玄阴敛息术修至极深境界,又有多次顿悟相助,对敛息法门中那种灵力收束的细微变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顾寒酥身上的灵力波动,看似只有练气十层。
在洞若观火的楚无忌眼中,若只论敛息手法,她这层伪装倒也不差,已勉强有自己一成火候;但他一眼就看出对方不是练气弟子。
此女绝非练气弟子,她分明修炼了某种极为高明的敛息术,强行压住了自身灵力波动。
其真实修为,至少也在筑基后期之上。
楚无忌接过令牌,看了片刻,道:
“甲五阵眼?”
顾寒酥轻声道:
“正是。”
楚无忌没有立刻答应。
他转头看向坤三阵眼,似乎有些犹豫。
顾寒酥低声道:
“沈师叔说,坤三阵眼若无大碍,便请前辈尽快过去。甲五那边靠近炼丹大殿,昨日大殿便已启炉,今日午后或许就是凝丹关口,沈师叔不敢有半点疏漏,特意请前辈务必认真核查甲五阵眼状态,以免因为阵法问题影响到炼
丹大师们炼丹。’
这句话一出,楚无忌心中冷笑一声。
看来他方才在坤三动的那点手脚,对幕后之人影响不小。
她急了。
若不是急,便不会在这种时候派人来引他离开。
楚无忌面上不露分毫,只点头道:
“我知道了。不过此处还有些事要处理,须得再耽搁一二。半刻钟后,自会出发。”
说到这里,他看了顾寒酥一眼。
“你先到前方等我,不要走动。”
顾寒酥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耐,但那抹情绪很快便被她压下。
她低头应道:
“是。”
说完,顾寒酥转身离去。
楚无忌则重新看向坤三阵眼,继续校验此处禁制,确认方才的调整是否还有疏漏。
片刻后。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后山小径上。
顾寒酥走在前面,步伐轻盈。
在她的神识感应中,身后那个筑基后期的东风散人,一直显得很是从从容容,仍未察觉半点异样。
顾寒酥心中不由觉得很可笑。
到了这个时候,竟还没有察觉到自己死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