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忌闻言,神色一肃。
玄澜真人负手而立,目光落向远处那片翻涌不息的雾海。
“青玄门当年那条最适合冲击元婴的灵脉,早就被玄阴岛夺走了。如今宗门势力衰微,这数十年间,已经化整为零,大部分去了外海。至于外海那座新青玄岛上的灵脉......”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淡淡吐出一句。
“根本不起假婴修士结。在那等灵脉上结,必然影响结婴几率。”
这句话一落,谷中气氛顿时沉了几分。
“放眼整个乱星海,凡是能支撑修士冲击元的大型灵脉,要么掌握在星宫手中,要么就是其他元宗门的重地,甚至干脆就是化形大妖盘踞的巢穴。
玄澜真人目光幽深,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那种地方,又岂是老夫这等宗门早已败落、无根无基的结丹修士,能够轻易进去从容结的?”
说到这里,他缓缓收回望向雾海的目光,声音也低了几分。
“不过为师和万法门前辈颇有交际。”
“如今可以借用方法门一处灵脉。若是侥幸结婴成功,为师今后,多半也要做万法门的客卿长老了。”
楚无忌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
当年玄骨结后,万法门曾出面为青玄门解围。两宗祖上似乎颇有交情。不过青玄门元婴祖师早已坐化近千年,如今还能走通万法门这条路,殊为不易。
玄澜真人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楚无忌身上。那一向平静的神色之中,此刻却多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郑重。
“老夫此次前来,一是兑现当年丹药之约,二……………”
他说到这里,略一停顿,缓缓吐出四个字。
“交代后事。”
这四个字一出,楚无忌心头顿时一震。
“若老夫此次冲婴功成,青玄门便可真正与玄阴岛分庭抗礼。到了那时,青玄门这些年在各处的火种,也不必再像如今这般东躲西藏,苟延残喘。”
说到这里,玄澜真人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可若是失败………………”
话音未落,他袖袍轻轻一拂。
只见一枚蓝色玉简,一枚白色玉简,与一枚小巧玉符,已无声无息地飞到了楚无忌面前,悬停半空。
玄澜真人望着他,缓缓开口:
“你既已结成金丹,想必对元婴大道也早有几分念头。这枚白色玉简,乃我青玄门真正的不传之秘,其中记载着历代元婴祖师们各自的结婴心得,以及他们毕生搜集整理而来的种种结经验与元婴修行体悟。”
“照海真人如今在外海活动。这枚蓝色玉简之中,记载着联络他的方法。”
“若老夫冲击元婴失败,你便将消息设法传回给照海真人。之后,仍旧按火种计划继续潜藏,做个本门隐宗老祖。”
楚无忌接过玉简与玉符,低声道:“弟子记下了。”
玄澜真人微微点头,随即便不再多说。
两人又在离波岛停留了一日,将一些细节交代清楚。
第二日清晨,便一同离岛,朝万法门承诺提供的那处灵脉赶去。
数月后,万法门海域深处。
一片人迹罕至的海域之中,三座大岛首尾相连,外围灵雾环绕,海中灵气比寻常海域明显浓了许多。
这里便是万法门掌控的那出灵脉。
虽然此地灵脉,对寻常结丹修士而言,已是凝结元婴的极佳之地。只是和万法门内部为嫡系元婴种子准备的灵脉相比,终究还是差了几分。
即便如此,这种地方,平日也绝不可能轻易让外人进来结婴。
临近此地时,玄澜真人并未直接现身于万法门山门,而是先带着楚无忌落在数百里外的一座荒礁上,低声叮嘱了几句。
“待会你不用跟随。”
“老夫自会与万法门那边交接。”
“你只需留在灵脉外观察即可。若无异变,不必靠近;若有传讯,自会有人引你进去。”
楚无忌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多问,只低头应下。
片刻后,一道青色流光自远处山门方向飞来,落在玄真人面前,化作一名灰须老者。
那老者气息不弱,赫然也是结丹后期修士。其身上道袍样式古朴,袖口绣着万法门云纹,双目开阖间精光暗藏,修为高深,恐怕离假不远。
两人见面后,没有寒暄太久,只低声说了几句,便一前一后朝那片灵脉岛群飞去。楚无忌则按玄澜真人先前吩咐,在万法门山门外的海域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小岛,暗中落脚,遥遥观察。
接下来的数月里,一切都很平静。
楚无忌没有贸然接近万法门的那处灵脉,而是始终停留在外围,静静等候。
不过,他也并未虚度时日。
除了每日必要的探查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荒岛上临时开辟出的洞府中打坐调息,缓缓温养金丹。同时取出那份记载着五位祖师结婴心得的玉简,一遍遍细细揣摩参悟,为日后冲击元婴提前积蓄底蕴。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又过数月。
这一日,灵脉上空,异象生。
最开始,只是远方天色微微暗了一些,像是有大片乌云从海天尽头压了过来。
可没过多久,楚无忌便发现不对。
那根本不是寻常天象,而是灵气在暴动。
方圆数千里内的天地灵气,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狠狠扯住,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涌去。
海面起浪,云层翻卷。
再下一刻,一线蓝光忽然自玄真人闭关洞府所在之地冲霄而起。
那蓝光初时不过一线,转眼却越来越盛,直入高空,将头顶乌云硬生生撕开一条巨大裂口。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灵气不断朝那里去,几乎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庞大灵潮。
楚无忌站在荒岛最高处,望着那一幕,呼吸都不由微微放慢了几分。
元嬰天象。
虽然才刚刚开始,声势便已经和结丹修士截然不同。
已经形成了元婴天象,只要将天象汇聚而来的灵气尽数吸收,并度过心魔劫,那么便算成功突破到元嬰了。
楚无忌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惊喜,震动,欣慰,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这一刻,他第一次如此清楚近距离地观察修士进阶元婴。
此时,玄澜真人他已算真正摸到了元婴门槛,成了半步元婴。接下来,便是聚找灵气,度过心魔劫。
可惜,事情并没有朝最顺畅的方向走。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处洞府深处传出的气息,虽一直停留在元婴层次,却始终没能真正稳固下来。
最开始几日,那股气息极盛,甚至连外围海域中的低阶妖兽都隐约有些察觉,被吓得纷纷远遁。
可再过些时日,那股气息便开始出现起伏。
起先,楚无忌还以为只是元婴初成,尚未彻底圆融,属于正常波动。
可慢慢地,他也察觉出不对了。
那不是简单的不稳。
而是由盛转衰。
有时洞府中的气机忽然拔高,像是那新生元婴正要彻底凝实;可紧接着不久,又会迅速衰下去,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欲散未散的虚浮意味。
一次。
两次。
三次。
这般反复数次之后,便是楚无忌,也不由心中一沉。
他这些时日参悟结婴心得,结合心得上所述,结时对精气神的要求,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玄真人终究还是太老了。
九曲灵参丹和多年积累,确实帮他硬生生推开了元婴之门,甚至连最难缠的心魔劫都闯了过去。可元初成之后,要想真正稳固下来,却不只是靠一枚灵丹便能做到的。
那需要肉身承载,需要神魂支撑,更需要足够的寿元和本源去完成最后那一步蜕变。
而玄真人,最缺的,恰恰就是这些。
他寿元本就所剩无几,肉身又早已在漫长岁月里衰败到了极致。
又过了半月。
这一日,楚无忌正在荒岛洞中打坐,忽觉储物袋中有灵光微微一震。
他立刻睁开双眼,翻手取出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