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名丑牛面具修士低声问道:
“寅虎,怎么了?”
寅虎面具修士死死盯着前方,眼神先是一变,随即又缓缓皱起眉头。
“这等迅疾遁法,倒有些像我昔年认识的一位故人。”
“毕竟能在筑基期便将法修炼到那等出神入化地步的修士,本就不多,更何况还是门槛极高的小风遁术。
“我方才乍一看,还以为真撞见那人了。”
说到这里,他却又自己摇了摇头。
“不对。”
“楚道友当年也不过才初入筑基后期,就算这些年另有机缘,也不该短短二十余年便踏入假丹。”
“多半只是个修了相似遁法的路人罢了。乱星海何其广阔,冒出几个擅长遁法的天骄,也不足为奇。”
最前方那名龙纹面具假丹听到这几句话,目光也随之扫了过去。
他心中最先浮现的,是杀意。
今夜他们追杀的,乃是木剑阁元老祖的嫡系族人。知道此事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若让一个无关路人活着把消息带回黑礁坊,后患必定不小。
可这个念头才刚升起,他便看清了前方那道青色身影的遁速。
快。
快得惊人。
那人自荒岛上一掠而起,身后只拖出一线青残影。这样的速,即便放在假丹修士之中,也绝对称得上出类拔萃。真要分出手前去追杀,未必追得上不说,反而会平白削弱这边的力量。
更何况,姜柔才是真正的目标。
念及此处,龙纹面具假丹目光一冷,硬生生压下了分兵灭口的念头。
“不必理会。”
“不过是个路过的。’
“先拿下目标再说。”
话音落下,他体内法力再度催动,整个人顿时如一道漆黑细线般朝姜柔飞遁而去。后方三名筑基后期修士也同时掐诀,四人身上那层若隐若现的灰光顿时亮了几分。
合击秘术,再次运转。
四道身影在灰光下彼此牵引,气机相连,速度竟又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同时他们前头龙纹面具的假丹,飞遁之时,居然还有余力,不断释放一些攻击符箓,干扰前方之人的飞遁。
最前方,楚无忌已重新飞离荒岛。
他右手一翻,青罗伞已落入掌中,却并未撑开。夜雨迎面扑来,又被他周身那层极淡的护体灵光无声荡开。
他知道美柔跟上来了。
也知道她是故意在跟。
可他连头都懒得回,只管朝前疾掠。
他并未将小风遁术催到极致。
飞遁之间,他左手轻轻一弹,再次将一粒回气丹送入口中。
今夜这局,显然早已不是一场寻常的海上追杀。
远处结丹死斗尚未分出胜负,谁也不知道前方海域还藏着什么布置。此时若只顾着把遁速拉满,一门心思往前狂飆,固然能再快上几分,可代价同样不小。法力消耗会猛增;临机应变,也会慢上一线。
真要一头扎进什么陷阱里,那才叫乐子大了。
更何况,姜柔也不是什么寻常角色。
她出身木剑阁嫡系,脚下那柄赤色飞剑一看便不是凡品。如今她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还能死死咬在后头,摆明了还留着几分拼命的底牌。真到了逼急的时候,她绝对干得出燃烧精血、强提遁速这种事。
楚无忌虽然始终稳稳压着她一线,可要想在不付出额外代价的前提下,将她彻底甩开,一时之间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他只是稳稳控着遁速。
既不给后方追兵趁机扑上来的机会,也给自己留下恢复法力的腾挪余地。
数息之后,见后方那道赤色光依旧死死咬着不放,再往后,四道灰黑身影也紧追不舍,几道身影一起坠成了一条长线。
楚无忌眉头终于一皱,传音过去,语气冷淡。
“别再跟着我。”
姜柔此时离得更近了些,望着前方那道灰青背影,心中那股熟悉感越发强烈。可眼下生死只在顷刻,她哪还有心思细想?听到这句话,几乎当场气笑了,立刻传音回去:
“道友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后面四个人要杀我,我不跟着你,难道还跟着他们走不成?”
楚无忌根本懒得接话,只将遁速又提了半分,摆明了就是要把她甩开。
姜柔胸口一阵发闷,眼底怒意几乎压不住。
这些年来,她走到哪里不是被人高看三分?便是结丹修士见了她,也总要客气几句。何曾受过这等冷脸?
偏偏此刻,她还发作不得。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
后方那名龙纹面具假丹与她之间的距离,仍在一点点拉近。照这个势头拖下去,用不了多久,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数息之后,姜柔终于彻底认出前方那人。
正是今夜黑船之上,寄拍赤霞凝颜丹的那个张姓中年修士。
她眼神一狠,再不犹豫,直接亮出身份,传音一字一句砸了过去:
“张道友。”
“我名姜柔。”
“我嫡系叔祖,正是木剑阁姜太上长老。”
“道友若肯助我一次,木剑阁这边,妾身可许你一份大人情!”
这一句,她说得极有底气。
显然不是临死乱扯虎皮。
前方,楚无忌听到这话,脚下遁速终于微微稍缓了半息。
姜太上。
木剑阁里能被这样称呼的姜姓太上,只有那位成名已有六七百年之久的元婴期修士,姜问滔。
这红裙女修若当真是那位元嬰老怪的嫡系后人,那她今夜被人追杀一事......
楚无忌眼中的戒备,非但没有半点缓和,反而更深了几分。
敢对木剑阁姜太上一脉的嫡系族人下手,背后的水,只会比他先前想的还要更深。
这样的局,一旦沾上,就绝不是一句“木剑阁的人情”能够揭过去的。
姜柔见前方光那一瞬细微停滞,心头顿时生出一线希望,立刻趁热打铁,再度传音:
“张道友,妾身愿以降尘丹相谢!”
谁知下一刻,前方那道灰青身影不仅根本没有回话,反而将速又提了半分,摆明了就是要将她甩开。
姜柔脸色顿时一阵一阵白,胸口那股火腾地一下又蹿了上来。
可再气,她也得先活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怒意,再次传音:
“张道友若是不信,妾身现在就可以拿出降尘丹!”
前头那道灰青身影,依旧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降尘丹?
楚无忌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东西,他今夜早已换到手了。拿这种筹码,便想让他回头去和一个假丹、三个筑基后期硬碰,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姜柔咬了咬牙,继续加码:
“我这里还有一瓶木剑阁秘制养脉灵液,对假丹修士突破结丹也颇有助益!”
“你只要替我挡他们片刻,护我周全,待我那位正在斗法的结丹师叔腾出手来,这灵液也归你!”
还是没有回音。
姜柔心中一沉,索性把能压上的筹码尽数往外抛,咬牙再道:
“再添一件珍品顶阶法器!”
“三万灵石,这么多灵石,足够道友购买一件法宝了!”
前头依旧没有半点回应。
非但如此,她与前方那道灰青身影之间的距离,反而还在一点点拉开。
楚无忌神色冷淡,心中却已在刹那间将利害掂量得清清楚楚。
单只是后头这四人,倒也未必全无周旋余地。
但真正麻烦的,是更远处那场尚未分出胜负的结丹大战。
能在黑船刚散不久,便半路截杀木剑阁的人,今夜布下这局的,绝不可能只有眼前这一层手段。此刻他若回头,看似只是对上一名假丹与三个筑基后期,可只要稍稍拖久一点,等远处结丹那边先分出胜负,这边的局势,立刻
就会变化。
这种浑水,他半点兴趣都没有。
念头落下,楚无忌依旧不开口,只管催动法力一路飞遁。
态度,已是明明白白。
自己的麻烦,自己去解决。
姜柔见前头这人软硬不吃,心头那口气几乎又要顶上来。可她更清楚,眼下已经由不得她慢慢试探了。
她撑不了太久。
后头那名龙纹面具假丹,正在一点点逼近。
姜柔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始终不曾回头的身影,心里又急又怒。身份亮了,筹码也开了,对方居然还是这个态度!
这人居然是那种宁可转头就走,也绝不肯给自己沾上半分麻烦的懦弱性子。
后方那股越来越近的压迫感,逼得她不得不继续低头。
她狠狠一咬牙,再次传音哀求道:
“张道友!”
“我不求你现在便回头与他们死拼。”
“你只要帮我拖上一拖,让我撑到门中长辈赶来即可。事后该给你的,妾身一分不少!”
这一次,前方终于传回一句。
只有两个字。
“闭嘴。”
姜柔见有了回复,心头一喜,正要再劝说点什么,便听见楚无忌的传音又冷冷地补了几句:
“后头追你的几人,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结丹修士。”
“趁现在他们还在大战,你赶紧换个方向跑,别再继续跟着我了。”
“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