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蟒岛洞府,闭关密室内。
还是那副青年模样。
还是那身青衣。
虽然楚无忌此刻,法力不显,气息不扬。
可若真有同阶筑基修士站到他面前,必然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楚无忌抬手,五指微张。
体内风属性法力无声流转而出。
一缕缕青色法力自指尖掠出,轻得几乎看不见,却凝练到了极点,悬于掌心,化作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高速旋转的青白色风丸,久不散去。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锐啸音,随之自其中缓缓传出。
他盯着那青白风丸看了片刻,随后微微一握,青白风丸尽数散去。
三年吞服灵丹的修行,总算没有白费。
如今的他,虽还未真正结丹,可无论法力厚薄、神识强度,还是法力运转的圆融稳固,都已远胜寻常假丹修士。
至少,若再撞上前两年那种心怀不轨的结丹初期修士,他已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只能一味遁走。
倘若能寻得机会提前蓄势,再伺机以洞虚指一击轰出,定然足以将寻常假丹修士当场重创,甚至一指将其绝杀,也并非全无可能;纵使对手是结丹初期修士,若是毫无防备,被命中要害,恐怕也足以将之当场重创,哪怕这一
击会硬生生耗去他全身三成法力。
楚无忌静静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推开石门。
洞府外,海风扑面而来。
三年时间,岛上草木更盛,远处海雾随风缓缓卷动,海面上一道白浪拍来,又很快退去。
他立在门前,沉默片刻,随即轻轻呼出一口气。
如今,也是时候再去一次黑礁坊了。
这三年来,他手中积攒下来的修行资粮,早已消耗得七七八八。可与此同时,他手里却还压着四枚价值惊人的赤霞凝颜丹。
此前修为不够,哪怕明知此丹珍贵非常,他也始终没有轻易出手。
原因很简单。
这等以千年灵药炼成的上品灵丹,一旦现世,盯上它的,绝不可能只是寻常筑基修士。
以他当时的修为,若真引来什么心怀鬼胎之辈,别说丹药未必保得住,便是连他自己这个炼丹师,说不定都得一并搭进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踏入假丹之境。
虽还未真正结丹,可比起三年前,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纵然真有结丹修士暗中盯上,他也未必没有周旋之力;即便当真不敌,至少也不是没有脱身遁走的机会。
既如此,这四枚赤霞凝颜丹,也该拿出来派上用场了。
这一次,楚无忌行事,比上回还要谨慎得多。
那张俊朗青年的面孔,自然不能再拿出去招摇。
他抬手在面上一抹,略微改动面骨与眼形,转眼间,已化作一名面色微黄、样貌寻常,丢进人堆里都不起眼的中年修士。
完成样貌伪装后,楚无忌当即运转玄阴敛息术,将自身假丹层次的法力气息层层压下,最终稳稳落在筑基初期。
而且,还不是那种根基深厚、法力圆融的筑基初期。
而是那种看起来法力略虚,根基不算太稳,像是刚刚摸到筑基门槛不久的寻常散修。
到了黑礁坊后,他也没有立刻去找买家。
楚无忌照例先去了听潮居小坐,唤来伙计点了一盏绿茶。
他一边慢啜清冽绿茶,一边欣赏着楼中专门请来的,号称是妙音门女修们的献艺。
歌喉清婉如空谷流莺,舞姿翩跹似云中惊鸿,一抬眼一折腰,皆是道不尽的曼妙风情。
“这仙,修的真不错啊!”
楚无忌啜了一口绿茶,眯起了双眼。
楼内宾客熙攘,天南地北的奇闻逸事、宗门闲话闹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可凡提到星宫,众人的声音都会不自觉低下去。
楚无忌看似在专注地欣赏舞姿,实际上早已用心将这些言语尽数收入耳中。
可惜,这世上终究不是处处都能碰上消息灵通,张口便知内情的路人大帝。
零零碎碎听了半晌,他却没听到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
不过,有一点倒是越来越清楚了。
关于断潮真君的传闻,越来越多了。
那位名震一方数百年的大人物,怕是真的出了问题。
不然的话,也不会让黑礁坊里这些散修私下议论成这个样子。
只是,此事与他无关。
他这趟来黑礁坊,是为了给赤霞凝颜丹探路,找一个合适的买家。至于星宫那摊浑水,他没兴趣去碰。
想到这里,楚无忌也不再多留,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起身出了听潮居。
接下来,他便该去找一个真正合适、嘴巴又够严的中间人了。
出门后,他沿着街道又走了一段,神识不动声色地往后一扫,确认没有人盯上自己,这才转向南街。
南街这边,多是卖女修法器、香薰、养颜灵液之类东西的铺子。来往修士中,女修明显比别处多上不少。
楚无忌这种样貌平平,气息又只在筑基初期的中年散修,走在这里,实在不起眼得很。
他没有走进任何店铺,而是从街尾绕进一条窄巷,来到后面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前,抬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三下,停了一息,又敲了两下。
数息之后,木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名青衣小婢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只低声道:
“掌柜的在后堂,这位前辈请进。”
楚无忌点了点头,迈步而入。
片刻后。
后堂不大,只摆了两张木椅与一张桌。桌上放着一只熏香炉,炉中燃着淡淡清香。
楚无忌坐在桌前。
对面则是一名三十余岁的身着湖绿宫装的少妇,眉目温和,修为不过筑基中期。
此女姓沈,是绮罗斋的二掌柜。
她平日里专做一些偏私密的灵物买卖,嘴巴极严,在黑礁坊这类地方,算是少有的让人放心几分的掮客。至少从前几次交易来看,还是可以初步信任的。
前些年,楚无忌分批卖出那几卷“上古丹道残篇”时,联系过的几名掮客里,就有她一个。
当然,沈掌柜并不知道那些所谓的上古丹道玉简,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更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曾经委托她拍卖丹道玉简的炼丹大师。
楚无忌率先张口就来,缓缓道:
“张某今日前来,是有一枚珍稀的偏门灵丹,想先请沈掌柜看一眼。”
沈掌柜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道友既能坐到这里,自然知道我绮罗斋的规矩。若只是寻常货色,确实没必要专门跑这一趟。”
楚无忌没接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小小玉瓶,放在桌上,缓缓推了过去。
沈掌柜伸手接过,先看封口,又放出一缕神识,往瓶中轻轻一探。
下一刻,她脸上原本那点从容,明显僵了一下。
她立刻抬头,看向楚无忌,眼里已多了几分认真。
数息后,她迟疑地开口道:
“道友,这可是......用千年灵药炼制的定颜类灵丹?”
楚无忌淡淡道:
“正是,此丹名为赤霞凝颜丹。”
这几个字一出,沈掌柜眼中的异色顿时更重了几分。
定颜类丹药,她不是没见过。
可真正成色达到这种地步的,她见得极少。
更何况,赤霞凝颜丹这个名字,她也只是在几本丹道杂录里见过寥寥几笔。眼下这枚丹药,色泽温润,丹纹清晰,灵气内敛不散,显然不是胡乱炼出来的残次品,更不是坊间那些打着定颜名头,实际上只稍有驻容效果的寻常
货色。
所以她刚刚才问是否是千年灵药炼制而成。
她沉默片刻,才将玉瓶轻轻放回桌上,低声问道:
“张道友想怎么出手?”
楚无忌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问了一句:
“沈掌柜,你觉得,这枚丹药,能换到降尘丹吗?”
沈掌柜盯着他看了两息,眼神明显变了变。
能一开口就问降尘丹的,这意味着,眼前这人要么自己就是筑基后期,要么至少也和筑基后期修士,甚至假丹修士有极深的关系。否则,根本不会盯上这种东西。
见楚无忌神色平静,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沈掌柜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挑明道:
“若是真正有效的赤霞凝颜丹,换降尘丹,不是没有可能。”
“尤其当买家是那种更在意容貌,又不缺身家的女修,未必舍不得出这个价。”
她说到这里,稍稍一顿,才继续道:
“不过,这样的买家可不太好遇到。毕竟降尘丹的价值,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我等修士,大部分还是以大道为重的。道友若真想将这丹药卖出降尘丹那般高价,单靠铺子里接待的寻常客人,怕是不够。得走另一条路。”
楚无忌目光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装作头一次听说沈掌柜的路子一般,顺势问道:
“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