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那缕灵光沿着经脉、血肉、脏腑与四肢百骸迅速蔓延。
楚无忌只觉全身上下被一股冰凉潮水浸透,丹田法力流转也随之缓了下来,整个人原本清晰的筑基层次气息,开始一点点收敛起来。
不是消失,而是体表被一种更高层次,更偏水属的奇异灵力悄然覆盖。
一时间,他整个人仿佛介于实体与灵体之间,连呼吸都变得迟缓了几分。
与此同时,洪玄易、郑姓修士、周玄与陆行川四人身上,也都生出了同样变化。
只是这变化并未一蹴而就。
接下来的数日里,玄真人每日都会在黑礁禁制中为五人再施一次法,将那层气息伪装一点点稳固下来。每施法一次,众人自身的气息便淡去一分,水属奇异灵力的气息则浓上一分。
到得后来,楚无忌静坐礁上,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自己与洪玄易等四人的气息,已渐渐与玄真人外放的气息勾连成一体。若非近距离细察,只会觉得黑礁禁制之中,盘踞着数道依附于高阶修士气机而存的水属灵兽,而非五
名筑基修士。五人盘坐禁制之中,身周淡淡奇异灵力彼此牵引。
如此接连施法数日后,玄澜真人才终于停手。这几日下来,他面上虽依旧平静,眉宇之间却也隐约多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色,显然这等手段对他也并非毫无消耗。
“差不多了。”他看了五人一眼,淡淡道,“再等几日,待入口真正松动,便可入府。”
于是,一行人便在黑礁禁制之中继续静候。
这几日间,前方那片银色光壁波动得越来越剧烈,灰白殿影也逐渐由虚转实,仿佛某座沉眠了无数年的上古巨殿,正一点点从另一重空间中挤入这片天地。
而这片空旷海域附近,也渐渐变得热闹起来。隔三差五,便有修士急速飞向此处,随后惊喜异常地往天空高处飞去。有的光尚未停稳,便已迫不及待祭出残图;有的则远远看见异象后失声低呼,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
贪婪。
终于,又过数日。
那巨大灰白虚影像是彻底突破了某种障碍,瞬息之间,由虚转实,一座雄伟巨大的宫殿突兀地出现在空中。
那宫殿高约百丈,通体用洁白无瑕的美玉制成,精致华美之极,散发着淡淡莹光。周围则被一层凝厚的金色光罩包裹其内,高悬于千丈天穹之上。
若是目力惊人,便可在宫殿十余丈高的入口上方,看见三个斗大的银色古文——“虚天殿”。
这三个字不但气势惊人,笔勾画之间,更是锋芒犀利到了极点。
而一些寻来的修士,毫不迟疑地飞向此宫殿,白光一闪后,便很轻易地穿过光罩,走进了宫殿之内。
玄澜真人立于下方黑礁之上,单手托着虚天残图,另一手却并未立刻去碰袖中天机府,而是一直在闭目估算虚天殿外殿的关闭时刻。
又过了数日。
直到某一日午时,玄真人才猛然睁眼,沉声道:
“就是现在。”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卷。
下一刻,一股柔和的吸力落下。
楚无忌没有抵抗,随后只觉眼前骤然一暗,整个人便被收入了沧溟天机府中。
入府的瞬间,楚无忌只觉周身微微一轻,原本预想中的撕裂与挤压之感并未出现,反倒像是穿过了一层柔和水幕,整个人被稳稳送入了一处封闭空间之中。
待那一丝轻微的眩晕散去后,他便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座小型洞府之内。
洞府不大,却布置得颇为齐整,四壁皆是温润如玉的青黑石壁,其上隐有灵光流转,散发出淡淡灵光。洞府中央约莫数丈方圆,地面平整,四周还分出几处可供打坐的小型石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为浓郁而温和的水属灵
气。
楚无忌目光一扫,洪玄易、郑姓修士、周玄与陆行川四人,也都已被收入此间,此刻正各自立于洞府一角,神色间虽有几分惊异,却都还算镇定。
只是,置身此府之后,众人对外界的感知几乎被尽数隔断。
耳中听不见半点外声,眼前所见也只限于这方小小洞府之内。至于神识,更像是被一层无形屏障牢牢压在府中,丝毫探不出去。莫说外头虚天殿入口处有何变化,便是玄真人此刻身在何处,他们也全然无从知晓。
不过,这种隔绝也并非全无缝隙。
若外界只是寻常灵气流转,府中之人自是毫无所觉;可若经过某些阴煞极重之地,或有格外剧烈的禁制波动掠过,偶尔也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机透过府中禁制,隐隐渗入此间。只是那等感应朦胧之极,如隔重水,根本
不足以借此辨明外界情形。
楚无忌心念微转,很快便压下了杂念。
玄澜真人既已提前说过,入府之后自会与外界隔开大半,那么此刻胡思乱想也是无益。眼下能做的,唯有静候而已。
想到这里,他干脆寻了一处石台盘膝坐下,自储物袋中取出数块风属性灵石置于掌中,闭目运转功法,缓缓吐纳起来。
洪玄易等人见状,也都纷纷反应过来,各自寻地坐定,取出灵石或丹药,默默调息修行。
一时间,小小洞府之内重新安静下来,唯有淡淡灵光在几人掌中明灭不定,与洞府石壁上的蓝色灵光辉映交织,显出几分静谧之意。
而在天机府之外。
残图之上白光猛然大盛,笼罩住了玄澜真人。
玄澜真人眼中精光一闪,脚下一踏,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深蓝光,径直投向前方那金色光罩。
在残图与殿外禁制的规则感应中,此刻真正入殿的,自始至终,只有玄澜真人这名持图修士一人。
至于被他接连数日施法,又在最后一刻被收入沧溟天机府中的五名筑基修士,则只是其随身携带的五道附属仙灵而已。
下一刻,金色光罩骤然一缩。
玄澜真人连同手中残图、袖中天机府,一齐消失在了原地。
海天之间,只剩那片凝厚的金色光罩与雄伟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