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见慕天歌沉默不语,走上前来劝解。
“王爷,几位将军虽然抗命,但也确实拖住了敌人,这大半死伤也是为了大局,您看……”
慕天歌抬手打断了李长风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阿牧和韩闯面前,一人给了一脚。
踢得不重,但态度很明白。
“狗日的,都给老子滚起来!”
“违抗军令是死罪,你们的脑袋先寄存在你们头上!”
慕天歌指着他们的鼻子厉声痛骂。
“等仗打完了一起算总账,要是功过不够相抵,本王把你们的脑袋全砍了!”
“现在,给老子滚下去包扎伤口,好好休息!”
几人身躯一震,纷纷握紧了拳头,心里憋着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王爷没砍他们,这份情他们得在战场上用命去还!
等他们退下后,陈千秀递给慕天歌一个水囊,柔声劝道。
“夫君,喝口水吧!”
“阿牧他们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小看了左贤王的狠辣,你就不要怪他们了!”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李长风凑过来,忧心忡忡的开口。
“王爷,左贤王这老狐狸太冷血了,末将有些担心......”
“他若是不管不顾,彻底放弃迁移队伍,带着精锐直接去东边......”
“我们被迁移队伍拖住,镇武王就危险了!”
慕天歌接过水囊,大大的灌了口水,平复了心绪,这才摇摇头。
“放心,他不会的。”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木棍指着东边的位置。
“你真当他敢放弃那几十万牛羊和上百万家眷?”
“这些青壮之所以愿意跟着他打仗,是因为他们的老婆孩子、父母亲人都在队伍里。”
“左贤王今天确实是急眼了,想用家眷当诱饵,坑死我们的游骑。”
“可现在坑人没坑成,他要是敢直接扭头逃走,把那百万家眷和牛羊丢给我们宰割……”
慕天歌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杀机。
“不用我们动手,他底下的那帮部落首领能直接把他活剥了!”
萧武点头,完全同意慕天歌分析。
“王爷说得不错,他要是真敢抛弃族人,立马就得炸营哗变!”
“所以,他别无选择。”
慕天歌抬头看着众人,沉声说道。
“左贤王是个狠人,但他不是蠢货。”
“这种退无可退的情况,他一定会掉转马头,趁着我们累得快吐血的机会,直接跟我们决战!”
慕天歌的话,让账内众将都心头发紧。
他们刚刚完成长途奔袭,又经历了如此惨烈的一战,士卒们现在正处于身心俱疲、精疲力竭的时候。
左贤王手里还有四十多万精神充足的可战之兵。
更为严重的是,此战没有摧枯拉朽的火炮。
火炮营行动太慢,还在后面慢慢爬,最快还得四五天才能到。
以不到二十万的疲惫之师,面对戎狄四十多万大军的攻击,这仗的难度,可想而知!
“没时间在这里感慨了!最多一天,左贤王的大军就会压上来。”
慕天歌朗声开口。
“都听好了,现在,我命令。”
账内所有人都站直了身体,齐齐地看向他。
“无敌铁军所属,吃饱喝足,全部养足精神,此战,你们将是主力。”
“是。”
陈千秀、李长风、萧武齐齐应声。
“其余将士,休息两个时辰后,分成三组轮换,日夜不停地挖掘陷马坑,纵横交错,遍布营地四周,越多越好。”
“无需进行伪装,目的只为阻止大股骑兵冲营。”
“辎重车,全部推到前面来挡箭!””
“行动。”
“是。”
......
几十里外,戎狄大军的前部营帐。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左贤王坐在宽大的兽皮椅上,胸膛剧烈起伏。
阿史那如丧家之犬一般跪在下面,身上全是泥土和血迹,连狼牙棒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大王……”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败了……我们败了……”
左贤王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到阿史那面前。
忽然,他猛地一脚便踹在阿史那的脸上。
阿史那惨叫一声,鼻梁骨断裂,鲜血狂喷,整个人仰面倒在地上。
左贤王觉得不解恨,继续殴打阿史那。
“十二万人打不到五万疲惫之师,你居然被人家冲破了包围圈!”
他一边打,一边暴怒狂骂。
“老子最精锐的两万金狼卫,让你带去当诱饵,结果死了多少?”
“他妈的!你给老子算算死了多少!”
旁边一名负责清点的千夫长战战兢兢地开口。
“大王……此战……拢回的溃兵不足七万……阵亡……阵亡约五万余人。”
“其中金狼卫回来的……不足……不足一万。”
“目前我们全军剩下的可战之兵,大约还有四十二万。”
四十二万。
左贤王听到这个数字,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短短七天,就蒸发了快十万精锐。
更要命的是,帐篷里的其他几个部落头人,此时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一名留着络腮胡的头人站了出来,语气生硬。
“大王!咱们不能再往东走了!”
“我们部落的老人、女人和孩子,还有过冬的牛羊,全都在后面的队伍里。”
“今天我们抛弃了他们,是为了全歼汉军游骑,但要是不回去救他们,汉军绝对会把他们杀得一个不留!”
“那我们部落就彻底完了啊!”
其他几个头人也纷纷出声附和。
“是啊大王,兄弟们出来打仗,是为了抢东西养家。”
“现在连家底都快被汉人端了,将士们已经有怨言了,不能再退了!再退会哗变的!”
左贤王环视了一圈,看清了这些头人脸上的愤怒与不安。
他心里很清楚,百姓才是根,是底线。
诱敌是一回事,真要把百姓全扔了逃命,他这个左贤王明天就会被底下的人砍了脑袋。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紧了腰间的弯刀。
“汉人有一句话,叫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咬着咬,呼吸沉重。
“慕天歌的大军为了追我们,日夜兼程跑了七天,今天又跟阿史那拼了一场。”
“他们的人现在就是软脚虾,连提刀的力气都没有。”
“不能让他们喘过气来。”
左贤王拔出弯刀,一刀砍进木桌里。
“想拖死我们,那就看谁先死!”
“传令全军!”
“拔营,掉头!”
“趁着汉蛮子人困马乏,全军压上!”
“老子手里还有四十二万控弦之士,他们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万。”
“两个换一个,老子也要把慕天歌碾死在草原上!”
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撕破了深夜的寂静。
四十二万戎狄大军彻底动员起来。
所有士兵丢掉多余的物资,只带兵器和战马。
巨大的洪流开始转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朝着西边的汉军营地滚滚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