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贤王转过身,咬牙切齿地下令。
“传本王的将令!”
“从前军里抽出十万骑兵。”
“告诉他们,不要举火把,马衔枚,从南北两边散开,绕一个大圈子。”
他在沙盘上画了两个大大的弧线,最后在后方合拢。
“给老子兜到他们屁股后面去!”
阿史那愣了一下。
“大王,他们滑溜得很。咱们大军一动,他们肯定跑。”
左贤王冷笑一声。
“所以,本王要给他们留个饵。”
“你去,把剩下那两万多金狼卫全调过来。”
“让他们把皮甲和马刀全藏起来,换上那些低贱牧民的破羊皮袄。”
“跟老弱病残混在一起,走到队伍最后面。”
左贤王指着东边。
“明天一早,本王亲自带着前军和最好的牛羊,全速赶路。”
“装出抛弃族人,独自逃命的样子。”
“那伙汉军昨晚尝到了甜头,见本王跑了,一定会来吃这块肥肉!”
“只要他们敢靠近后队……”
左贤王猛地攥紧拳头。
“两万金狼卫当面砍人,十万大军后面关门。”
“老子要他们四万多人,全给我死在草原上!”
第二天晌午。
汉军休整的山谷里。
出去探路的斥候翻身下马,跑到几位将军面前。
“报——”
“将军,戎狄人分兵了!”
韩闯连忙站起来。
“怎么回事?说清楚!”
斥候咽了口唾沫,指着东方。
“今天一早,左贤王带着十来万人,赶着最肥壮的牛马,疯了一样往东边跑。”
“速度快得惊人,连停都不停。”
“后面那一百多万人和破车烂帐篷,全被丢下了!”
张宏武一听,高兴得直拍大腿。
“哈哈!那老小子害怕了!”
“昨晚那一仗,直接把他打怂了。这是壮士断腕,连自己族人都不要了啊!”
赵有志也跟着点头。
“没了牛羊和青壮,后面那些老弱就是个死。他这是急着去东边汇合啊。”
几个将军都觉得计策奏效了。
阿牧蹲在地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可是一头草原狼王,真的会被一仗打得连老巢的底子都扔了?
“阿牧兄弟,你想什么呢?”韩闯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现在怎么办?追左贤王肯定追不上,要不干脆把那些老弱病残清理了?”
阿牧站起身,看向远方。
“咱们的任务是拖慢他。既然他跑了,咱们就得让他走得不安心。”
“把后面那些物资烧了,把牛羊全宰了。让他到了东边也没好日子过。”
他转头看向四位将军。
“让兄弟们吃饱肚子。”
“下午动手,吃掉他丢下的尾巴!”
夕阳西下。
草原被染上了一层昏黄的血色。
四万三千名汉军骑兵,排成整齐的攻击阵型,缓缓靠近那条绵延了几十里的逃难队伍。
前方全是破烂的勒勒车和瘦骨嶙峋的牲畜。
一群群裹着破烂羊皮的牧民,正围在车旁,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哀嚎。
整个队伍散乱不堪,别说防御阵型,连个像样的暗哨都没有。
一切都顺利得让人觉得反常。
距离五百步。
三百步。
阿牧骑在马背上,心跳突然有些加快。
太安静了。
那些牧民看到几万骑兵冲过来,居然没有四散逃跑,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不对劲!”
阿牧猛地拉住缰绳,大吼出声。
“停下!有诈!”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大军冲锋的速度根本停不下来。
距离只剩下两百步!
就在这时,那些原本缩在车轱辘底下“发抖”的牧民,突然动了。
他们一把扯下身上那散发着腥臭味的破羊皮袄。
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肌肉和贴身的皮甲!
接着,他们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草堆,从里面牵出一匹匹披挂整齐的战马。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两万多憋了一肚子火的金狼卫,翻身上马。
雪亮的弯刀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领头的阿史那赤裸着上身,手里提着一根沉重的精铁狼牙棒,狂笑着大吼。
“汉狗!大王等你们很久了!”
“给我杀!”
与此同时。
汉军的左右两翼,以及正后方。
“呜——呜——”
低沉厚重的牛角号声冲天而起。
大地的震颤从四面八方传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戎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十万大军,密密麻麻,彻底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一个巨大的口袋,紧紧锁死了这四万多名汉军。
前有两万严阵以待的金狼卫,后有十万合围的大军。
绝境。
韩闯握着刀柄的手都在发抖。
赵有志眼睛瞬间红透,破口大骂。
“他娘的!中计了!左贤王这老狗阴我们!”
必死绝境!没有援军,没有退路。
被十二万骑兵围在平原上,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碾成肉泥。
阿牧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低估了左贤王的狠毒,低估了对方拿全族做诱饵的魄力。
阿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闪过慕天歌的脸。
大人,对不住了,阿牧没法回去见您了。
他重新睁开眼,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和懊悔,只剩下野兽濒死前的疯狂和决绝。
他一把抽出弯刀,高高举起,扯着嗓子大吼。
“兄弟们!”
“我们走不掉了!”
狂风卷起他有些散乱的头发。
四万三千名汉军将士齐齐看向他。
在短暂的绝望后,所有的士兵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母亲,孩儿不能回来尽孝了!”
“父亲,母亲,孩儿是为国战死,不要悲伤,王爷回帮我照顾你们的!”
“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不过宿命而已,迟早有这一天的!”
“......”
一双双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战意!
“你们怕吗?”阿牧声嘶力竭地咆哮。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杀!杀!杀!”
韩闯一刀拍在马屁股上,冲到阿牧身边。
“阿牧兄弟,黄泉路上,老哥陪你走一遭!”
阿牧抹了一把脸,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冲过来的阿史那。
“那就杀!”
“随我冲锋!”
“杀出一条血路来!”
两支大军,一黑一黄。
像两道汹涌的钢铁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惨烈气势,狠狠撞向对方。
一百步!
五十步!
阿牧甚至能看清阿史那脸上狰狞的刀疤,能看到对方高举的狼牙棒上沾染的碎肉。
他握紧了弯刀,准备迎接最后的死亡。
就在双方即将撞在一起,白刃战即将爆发的生死一瞬。
“砰砰砰砰砰!”
一阵犹如爆炒豆子般密集而刺耳的声音,突然在戎狄大军的后方炸响。
阿牧愣了一瞬,随即双眼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是王爷来了!”
“兄弟们,王爷来救咱们了!”
“杀出去,与王爷汇合!”
“杀——”
四万多人的怒吼声直冲云霄,那重如渊岳的气势似乎连天上的乌云都震散了。
西方,二里外。
潮水般的汉军密密麻麻地向前涌去,最前方的火枪手已经接敌。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枪声响彻了这片草原。
慕天歌骑在赤兔身上,满脸的疲惫之色,豆大的汗珠如雨般顺着脸颊滑落。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轻松之色。
“七天,生死时速!”
“终于......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