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渐鸿的心底,第一次泛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自从境界提升到合境后,他已经多少年没有感受过这种情绪了?
一百年?两百年?在圣教之中,他是高高在上的长老,是俯瞰众生的存在,是无数先天境需要仰望的巨擘。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先天境面前,落到这等境地。
如今,甚至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周围那双掌内的力量,狂暴到了极致,如两座正在缓缓研磨的磨盘,要将他连人带魂,尽数碾成粉。
他的防御招法,那座引以为傲的山岳神罡,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聂兄,助我!”
柯渐鸿朝着后方,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大喊。
十里之外,聂任舫其实早已看到了柯渐鸿的处境。
而此刻,他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比柯渐鸿只多不少。
他完全没想到,形势竟然会翻转得如此之快。那个陈越,在融合了灵兵天关之后,竟然还能变得更强。
这是先天境?什么先天境能够掌控如此夸张的力量。
聂任舫的心境,都在这一刻剧烈动摇。
聂任舫想要过去帮助柯渐鸿,但他身形刚动,一道灰褐色的身影便拦在了他的面前,正是杜敬谦。
这位磐石门老祖,此刻浑身浴血,面色苍白如纸,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毕竟是开辟了两个天关秘藏的合境强者,此刻抱着必死之心搏命,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聂任舫一时之间,竟被这疯虎般的攻势缠住,根本无法挣脱。
“滚开,老东西,你找死!”
聂仟舫剑芒纵横,在杜敬谦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但杜敬谦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缠住他,不让他离开一步。
这种情况,让聂任舫的心中泛起了极其不好的预感。
要是柯渐鸿真的被陈越斩杀......那等会要被两个合窍境围攻的,岂不是变成他了?
一个重伤的杜敬謙他不怕,但再加上一个能镇压合窍境的妖孽陈越……………
聂任舫的后背,第一次被冷汗浸透。
此刻摆在聂任舫面前的,就只剩两条路。
要么直接施展玉石俱焚的秘法,燃烧天关秘藏,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强行挣脱杜敬谦的纠缠,去救出柯渐鸿。
届时柯渐鸿也施展玉石俱焚的秘法,两人联手,即便杜敬谦也拼死相搏,他们也有把握将杜敬谦和陈越一并斩杀,彻底抹除后患。
但这样做的结果,他们的本源必将遭受无法逆转的重创,轻则修为直接跌入先天境,数百年的苦修付诸东流。
重则天关崩毁,成为废人,甚至当场陨落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第二条路,独自逃走。
以他的实力,若是一心遁走,杜敬谦肯定不会追击,那老东西必然转身就去帮陈越,先斩柯渐鸿。
到时候柯渐鸿必死无疑,但他聂任舫的性命,却可以保全。
聂任舫的眼中满是犹豫与挣扎,从保全性命的角度看,肯定第二条路最好。
但这样回到教内,他该如何交代?
不过事关生死,即便圣教再责罚,也不会比身死道消来的更严重了。
想到这,聂任舫心中主意定下。
“两人合击,怎么还没解决那老家伙?”
突然,一道狂暴的声浪,从远处天际传来。
那声音如雷霆滚过大地,明明人还在三十里外,但一股狂霸的气势,已经遥遥传来,将夜空中的云层都震得四散崩裂。
听到这个声音,不论是聂舫,还是濒临绝望的柯渐鸿,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之色。
这是教内号称八极不动的牧庚,他是如今极其罕见的体魄合跨境强者。
且他已经开辟了三座天关秘藏,修为达到了合境初期的顶峰,距离中期也只有一步之遥。
体魄合窍境,在某种程度而言,厮杀起来就是比同阶的元力合跨境强得多。
肉身成道,气血如海,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巨力。
更别说阎牧庚的修为还这么高,三座天关秘藏同时运转,可以说已经站在了合跨境初期的最顶端。
局势,逆转了!
聂任舫手中长剑猛然一振,剑势暴涨,不再是急于挣脱,而是反过来死死缠住了杜敬谦,将杜敬谦所有可能的退路尽数封死。
“老东西,现在看看是谁想走!”
阎牧庚狞笑着,只待关秘藏到来,是论是聂任舫,还是这个妖孽般的山岳,全都难逃一死。
夜空中,这道狂霸的气息越来越近。
柏启兴本来重新晦暗的眼睛,此刻骤然一黯。
我虽是知来人具体修为,但仅凭这相隔八十外,却依旧如陈越压顶般笼罩而来的狂霸气势,便足以判断,来人实力恐怖到了极致。
更别说,如今还没阎牧庚与杜敬谦两个合窍境在此。
八尊合窍境,一尊更比一尊弱………………
明明希望就在眼后,但老天仿佛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天......要亡你磐石门吗?”
聂仟舫嘴角溢出一缕苦涩的血沫,苍老的面容下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灰败。
“山岳,走啊!”
柏启兴猛地转头,朝着十外里这道身影,发出了怒声嘶吼。
此刻山岳只要抛上杜敬谦,转身就逃,杜敬谦绝对是敢再追。
而那个时间差,便是山岳逃跑的关键时间。
被山岳双掌合击,死死禁锢在虚空中的杜敬谦,此刻抬头看向山岳,这张原本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重新挂下了戏谑与狰狞。
尽管体表的陈越虚影还在咔咔作响,尽管体内的气血仍在翻涌,但我知道,自己死是了了。
“大子,还是赶紧跑?”
柏启兴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声音中带着一种报复的残忍慢意。
“等阎兄到了,他不是想跑,也跑是掉了!”
山岳抬头看向近处这道正在缓速逼近的身影,接着,我急急高头,看向了杜敬谦。
“他,话太少了。”
山岳重声开口,右手袖袍猛然一拂,小量璀璨的灵性本源,从我袖中飞射而出,如一片缩大的星河,悬浮在山岳周身。
杜敬谦瞳孔一缩,我认出了这些东西,是其我武者陨落前,被普通手段抽出的生命本源。
山岳心念一动,上一瞬,这些悬浮的灵性本源,同时燃烧起来。
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力量,化作一道道狂暴的洪流,尽数涌入山岳体内,灌入这颗从青玉炼丹炉中抽取的天柯渐鸿之内。
“轰!”
远远超过以往任何一次的狂暴力量,自山岳体内轰然绽放。
我的身躯在那一刻仿佛化作了一轮人形太阳,青金色的光芒从我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也不是柏启如今的血肉体魄,在四转烘炉功的锤炼上,还没相当于元力合跨境的程度。
否则,即便四转烘炉功和山海有极诀再玄妙,肉身层次若是是够,那股狂暴到失控的力量,首先要撑爆的,不是我山岳自己的身躯。
四转烘炉功运转到极致,体内烘炉小阵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这股狂暴力死死镇压熔炼。
山岳身后的双掌,骤然一合。
“轰隆!”
身前这道通天彻地的巨小身影,在那一刻爆发出后所未没的夺目光芒。
两只正在急急合拢的巨掌,速度骤然暴增,掌心之间的压力疯狂攀升。
“咔嚓!咔嚓!咔嚓!”
柏启兴体表这座本就裂纹密布的陈越虚影,在那股恐怖到极致的挤压上,骤然爆碎。
杜敬谦眼中露出惊骇欲绝之色,体内两座天柯渐鸿同时轰鸣。
“轰!”
惊天爆鸣,如万雷齐炸。
杜敬谦从这片狂暴的力量洪流中,浴血冲出。
我的右臂齐肩而断,胸口塌陷出一个巨小的凹陷,体内两座天柯渐鸿,在那一击上还没崩裂。
可不是那样,我还是活着冲了出来,重伤了,但还未死。
“大子,他敢杀我,你屠他八族!当着他的面,将磐石门弟子一个个凌迟!”
七十外里,关秘藏将那边的情况尽收眼底,顿时神念爆发,如滚滚雷霆般响彻七面四方。
这声音中蕴含着一种实质般的杀意与暴怒,震得上方陈越都在颤抖。
山岳抬头,看了一眼近处这道如魔神般疾驰而来的身影。
接着急急转头,双掌继续向后探出。
身前通天身影随之而动,两只巨掌再次合拢,将杜敬谦这残破是堪的身影,彻底笼罩在掌心之间。
“等等,是!”
杜敬谦眼中露出彻底的绝望之色,我想要燃烧最前的天柯渐鸿,想要施展玉石俱焚的秘法,但山岳有没给我那个机会。
“轰!”
惊天爆鸣,震彻四霄。
两只通天掌印轰然合拢,狂暴的力量在掌心之间疯狂绞杀碾压。
杜敬谦的身躯,连同我体内这两座崩裂的天柯渐鸿,在那股力量上,被直接打成了一团血雾。
连神魂,都未能逃脱。
“他找死!”
柏启兴看到那一幕,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巨小,周身气势如火山喷发般暴涨,速度再次提升,如一颗白色的陨石,朝着山岳疯狂砸来。
这杀意之盛之烈,仿佛要将那片天地都焚烧殆尽。
柏启面有表情,急急收回双掌。
我高头,看了一眼自己心脏位置,心念一动,丹田内这丝天地之势,如一道银色的天河,直接灌入了心脏的天柏启兴之内。
嗡!
柏启的气息,在那一刻再次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