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玄霄说完,鸿钧老祖微微颔首。
“的确天机有变,量劫进度,吾已推进。十年之内,剩余混沌魔神尽数解封。此番量劫终局,不止于圣人斗法,而止于人间王朝兴衰!”
说话间,鸿钧老祖目光淡淡投向...
太白金星须发皆颤,手中拂尘几乎攥断,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话音未落,殿外忽有赤色流光撕裂云幕,直贯凌霄宝殿穹顶——却是人间界镇守天官的本命命灯,此刻竟已燃至灯芯将尽,灯焰摇曳如风中残烛,映得整座大殿忽明忽暗!
“陛下!”太白金星扑通跪倒,声音嘶哑:“南瞻部洲,崩了!”
孙悟空眸光一凝,鉴天镜瞬息翻转,镜面嗡鸣震颤,镜光如瀑倾泻而出,刹那间映出人间景象——
南瞻部洲,万里山河,正寸寸龟裂!
不是地震,不是劫火,而是地脉本身在哀鸣、在断裂!昆仑墟以东,九嶷山以南,整片大地如同被无形巨手攥紧又骤然松开,山岳崩塌如纸糊,江河倒灌入虚空裂缝,滔天浊浪裹挟着黑红泥浆,翻涌着不祥的硫磺气息,直冲云霄。更骇人的是,那些裂口之中,并非岩浆喷涌,而是……缓缓浮起一只只泛着幽绿磷光的眼瞳!
一只、十只、百只……成千上万!
眼瞳之后,是蠕动的、覆盖着青铜锈斑的鳞甲,是粗如山岳的节肢,是缠绕着腐烂藤蔓的骨尾……那并非洪荒旧种,亦非魔界邪祟,而是自地心最幽暗处苏醒的古老之物——混沌初开时便被盘古脊骨镇压于地脉深处的‘地噬’遗族!它们早已化为地脉养料,神魂俱散,唯余本能烙印深植于山川骨骼之中。可如今,这烙印,醒了。
“地噬……”杨戬瞳孔骤缩,天眼微张,金光扫过镜面,只见那无数眼瞳所望之处,竟隐隐勾连成一道扭曲的符文,其形狰狞,赫然与魔界彼岸花海深处、火山口岩壁上天然蚀刻的魔纹同源!“彼岸花……不是引子!它不止惑心,更在蚀脉!”
“不错。”孙悟空指尖轻点镜面,镜光随之聚焦于一处——南瞻部洲腹地,一座早已荒废千年的上古祭坛。祭坛中心,一株彼岸花正灼灼绽放,花瓣血红欲滴,根须却深深扎入祭坛石缝,其下,赫然是一道细微却绵长的黑色丝线,如活物般微微搏动,正顺着地脉走向,蜿蜒直指魔界方向!
“彼岸天魔布下的,从来不是幻阵。”孙悟空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雷,“是‘引脉’之术。以彼岸花为饵,以魔界血池为炉,以罗睺献祭所激荡的亿万魔煞为薪火……点燃地噬遗族沉睡的血脉烙印!他们杀彼岸天魔之时,彼岸花海崩解,魔煞反冲,恰如叩响地心之门的钟声!”
哪吒猛地抬头,脸色煞白:“所以……我们杀了彼岸,反而……加速了地噬苏醒?”
“非也。”杨婵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宝莲灯虽未亮起,但眉宇间一片澄明,“彼岸花海本就已成气候,引脉之术早已完成七分。彼岸天魔设下囚笼,固然是为擒杀我等,亦是为隔绝地噬初醒时逸散的气息,免得惊动天庭……她要的,是让我们在阵中绝望溃散时,神魂波动与地噬共鸣,成为最后一点引信。我们破阵,只是让引信提前炸开,而非无中生有。”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鉴天镜中,地噬眼瞳的幽绿光芒愈发明灭不定,仿佛无数颗冰冷星辰,在人间大地上悄然点亮。
“轰隆——!”
一声远比雷霆更沉闷的巨响,自镜中传来!南瞻部洲中央,那座上古祭坛轰然塌陷,泥土如潮水般向内塌缩,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缓缓成型。漩涡深处,并非黑暗,而是翻滚着粘稠如墨、却又流淌着暗金色纹路的泥浆——那是地脉精魄被强行抽离、污染、异化后的形态!泥浆翻涌,一尊难以名状的巨大躯体,正缓缓从中拱出。它没有头颅,只有无数环状口器开合,每一口器之内,皆倒映着破碎的山河与惊恐的人脸;它没有四肢,唯有万千由凝固岩浆与青铜锈蚀构成的触手,正疯狂撕扯着四周的空间,所过之处,法则如薄冰般寸寸剥落!
“地噬祖灵……”孙悟空目光如电,“罗睺借彼岸之手,不仅是要献祭魔族,更是要借地噬之乱,搅动洪荒地脉根基!地脉一乱,三界法则失衡,天庭运转滞涩,四海龙族失驭,六道轮回动摇……届时,他再携魔军破界而出,便是顺理成章的‘救世’之举!所有生灵,都将视他为平定灾厄的唯一依仗!”
此言一出,满殿仙神,遍体生寒。
原来罗睺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魔界之内,而在洪荒腹地!彼岸天魔不过是抛出的诱饵,李玄霄魔的截杀是逼迫的烈火,而地噬苏醒,则是点燃整个洪荒的导火索!他要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重塑秩序!以灾厄为刀,以众生为祭,以自身为唯一的神祇!
“陛下!”太白金星颤声急呼,“南瞻部洲凡人亿万,顷刻间已是尸横遍野!更有无数修士宗门,护山大阵被地噬触手轻易洞穿,元神被吸食殆尽!若不速止,不出三日,南瞻部洲将成死域!地脉溃散之势,更将蔓延至东胜神洲、西牛贺洲!”
“三日?”孙悟空冷笑一声,抬手一招,鉴天镜陡然悬浮于半空,镜面急速旋转,金光如瀑倾泻,竟将镜中景象瞬间拉近、分解!镜光聚焦于地噬祖灵那无数口器之中的一张——那张口中倒映的,并非南瞻部洲景象,而是一片混沌翻涌的星海!星海中央,赫然悬浮着一座残破的、由无数破碎星辰拼凑而成的巨大宫殿轮廓!宫殿之上,依稀可见三个古朴道纹:娲皇宫!
“娲皇圣迹……”杨戬失声,“地噬苏醒,竟扰动了圣人遗迹?!”
“不。”孙悟空眼神锐利如刀,“是有人,将娲皇宫的残骸,炼作了地噬祖灵的‘巢心’!以圣人遗泽为饵,以地噬凶戾为刃,这手笔……比罗睺更毒!”
话音未落,鉴天镜中,那地噬祖灵猛然昂首,无数口器齐齐转向天庭方向!其中一张巨口倏然张开,喷吐出的并非污秽泥浆,而是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带着悲悯与苍凉气息的乳白色雾气!雾气升腾,竟在半空中凝结成一行行飘渺古篆,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令人心神俱颤的圣洁光辉,却又在光辉深处,隐现丝丝缕缕的、令人作呕的暗红魔纹!
【天道不仁,视众生为刍狗!】
【今吾辈地噬,承娲皇遗志,涤荡伪天!】
【尔等高踞云巅,坐视苍生涂炭,何以为帝?何以为神?!】
字字如泣如诉,字字诛心!那悲悯圣光,竟让殿中许多资历尚浅的天兵天将,不由自主地心生愧疚,双膝发软,几欲跪倒!
“好个‘承娲皇遗志’!”孙悟空怒极反笑,笑声却如金铁交鸣,震得殿梁簌簌落灰,“娲皇补天,是为护生!尔等以此为旗,行灭绝之事,是窃圣名,更是亵渎!”
他霍然起身,帝袍猎猎,一股浩瀚无垠、包容万物又威严无匹的天帝威压轰然席卷全殿!那乳白色悲悯雾气触及这威压,竟如冰雪遇骄阳,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迅速消融!殿中众仙精神一振,心神清明。
“青霄开!”孙悟空厉喝。
“俺老孙在!”孙悟空化身的青霄开一步踏出,金箍棒嗡嗡震颤,棍尖直指镜中地噬祖灵。
“哪吒!”
“弟子在!”哪吒挺胸,八臂法相虽未显,但周身战意沸腾如火。
“杨戬!杨婵!”
“在!”
四人并肩而立,气息相连,竟隐隐勾勒出一道横贯天地的无形剑气雏形!正是此前在魔界火山口,以四四玄功、八九玄功、混元金斗、宝莲灯四大本源之力,硬撼李玄霄魔时,所领悟的那一丝……“破障”真意!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指虚妄表象,斩断因果牵连!
“朕赐尔等四人,代天巡狩之权!”孙悟空声震寰宇,“持朕敕令,即刻下界!第一,毁去南瞻部洲所有彼岸花根须,斩断引脉之线!第二,寻地噬祖灵巢心所在,以朕所赐‘混沌辟易符’,剥离其上娲皇宫残骸,还其本来面目!第三……”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四人染血的衣甲,声音低沉下去,却重逾万钧,“活着回来。”
话音落下,四道金光自孙悟空指尖迸射,如流星坠地,稳稳落入四人掌心。那并非寻常符箓,而是四枚仅指甲盖大小、通体流动着混沌色泽的奇异玉珏,玉珏表面,天然生成一道道细密如血管的银色纹路,微微搏动,仿佛拥有生命。
“混沌辟易符……”杨戬凝视掌中玉珏,心头巨震。此物,分明是鸿蒙未判时,开天斧锋所逸散的一缕混沌本源,经圣人亲手凝练而成!其效,不在杀伐,而在“归本”——能强行剥离一切后天附加的规则、烙印、污染,使万物回归诞生之初最原始、最本真的状态!对付被魔纹侵蚀、被圣迹污染的地噬祖灵,此物,正是唯一克星!
“领命!”四人齐声应诺,声如金石掷地。
“且慢!”杨婵忽又开口,素手轻扬,宝莲灯无声浮起,灯焰摇曳,竟从中分离出四缕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色光丝,分别缠绕上四人手腕。“此乃宝莲灯心焰所凝之‘安魂引’,可护尔等神魂不被地噬悲悯雾气所侵,亦可于危急时,引灯焰之力,焚尽周遭污秽魔气。”
四人颔首,再无赘言。杨戬长刀拄地,哪吒火尖枪斜指苍穹,青霄开金箍棒扛于肩头,杨婵则默默退至三人身后,宝莲灯悬于头顶,温润金光如罩。
“走!”
四道流光,撕裂凌霄宝殿的庄严云气,如四柄出鞘神剑,决绝斩向人间!
与此同时,魔界深处,血池之上。
罗睺盘坐于十二品灭世黑莲,双目微阖,嘴角却噙着一丝玩味笑意。他面前,一面由纯粹魔气凝成的水镜,正清晰映照着凌霄宝殿内的一切——四人接令、持符、下界。
“呵……李玄霄,你倒是舍得。”罗睺的声音在血池上空幽幽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混沌辟易符……连本座当年,都未能从鸿钧道祖那里讨来一枚。你竟敢赐予四个小罗金仙?”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血丝悄然探出,无声无息,融入面前水镜。镜面涟漪微漾,那四道下界流光的轨迹,竟在镜中被强行延展、扭曲!无数条血色丝线,如同最精准的渔网,开始沿着他们飞遁的路径,悄然编织……
“不过……”罗睺眼中血光暴涨,低语如咒,“既已入局,便休怪本座,将你们……也炼作地噬巢心的一部分!”
血池深处,那翻涌的黑红血水,骤然掀起一道无声巨浪。浪尖之上,一具由无数碎骨、青铜锈片、彼岸花瓣与蠕动肉芽拼凑而成的……微型地噬祖灵,正缓缓睁开无数只幽绿眼瞳,冷冷望向人间方向。
而此时,南瞻部洲,地噬祖灵仰天长啸,无数口器喷吐的悲悯雾气,已如瘟疫般弥漫千里。雾气所及,山川褪色,草木枯槁,凡人双目泛起诡异的乳白光泽,神情呆滞,竟纷纷放下手中农具、襁褓,朝着地噬祖灵的方向,缓缓跪拜……
四道流光,正撕裂悲悯雾气,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