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宫剑阵之中,血雾翻滚。
    阵外却仍有数万修士。
    眼见自家各自金丹老祖接连陨落,四宗四族弟子先是骇然,随后各峰执事、战舟统领很快反应过来,斯声喊道:
    “全舟结阵,轰开剑幕!”
    “御兽弟子,放灵兽!”
    “北寒风只有一人!剑阵一破,诸位老祖自能脱困!”
    “呜——”
    号角响彻群山。
    数百艘大小战舟迅速错开,四艘主战舟居中,余下战舟分列八方。
    舟身上阵纹次第亮起,数万炼气、筑基修士齐齐将灵力灌入阵枢,灵光冲霄,映得半边天都变了颜色。
    “吼——”
    山野之间,兽吼如雷。
    数百头灵兽或踏空而起,或展翅冲霄,为首八头皆是三阶妖兽。
    其中两头三阶后期,分别是一头紫纹雷犀与一只四翼青鸾。
    余下六头也有三阶初中期修为。
    数万修士的力量汇聚一处,便是元婴初期修士,也绝不敢正面硬撼。
    以北寒风眼下展露的金丹大圆满修为,自然更不会去硬碰。
    他目光一扫,已将各艘战舟的阵势收入眼底。
    九宫剑阵尚困着余下十三名金丹。
    若继续留在原地,联军这一轮齐攻下来,剑阵固然要破,阵中的万归海等人也未必能活下几个。
    可灵兽山的护山残阵就在后方。
    他能退。
    山中众人退不了。
    “北师弟,小心!”李天朔看出不对,厉声喊道。
    北寒风没有回头,只双手剑诀倏然一变。
    “九宫,移位!”
    “嗡——”
    八柄碧绿阵剑同时震鸣。
    原本覆盖千丈的剑阵骤然收缩,随后向东横移八百余丈。
    阵内众人尚未站稳,便被连人带阵一同挪到了战舟阵列的正中央。
    与此同时,数百艘战舟积蓄的攻势终于爆发。
    万千道灵光汇成洪流,横贯长空。
    火焰、阴雷、血光、剑罡交织一处,所过之处云层蒸散,山石崩裂。
    但,剑阵移了。
    先前锁定的位置,只剩北寒风一人。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一震,身形化作一道青赤光芒,擦着灵力洪流边缘横掠出去。
    轰——
    联军合击落空,余势直奔灵兽山残阵。
    北寒风却已有准备,玄黄钟自袖中飞出。
    迎风暴涨至二三十丈大小,钟口朝天,斜悬于残阵之前。
    北寒风没有以此钟硬挡,而是抬手打出一道真元,落在钟身。
    “铛——”
    钟身一偏。
    声浪裹住最先抵达的数千道灵光,将其推偏数十丈,冲入高空。
    余下攻势仍如洪流般向灵兽山残阵冲去。
    李天朔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上。
    云山道人、孙昆、蔡瑶与余下几位金丹长老,连同数百名还能站立的弟子,纷纷将真元或灵力打入阵台。
    最后一重护山光幕骤然亮起。
    轰——
    整座主峰向下一沉。
    阵幕表面荡开无数裂纹,山顶大片殿宇随之崩塌。
    好在北寒风以玄黄钟引走了大半威能,残阵虽摇摇欲坠,终究没有破碎。
    “换阵!”
    “再攻!”
    四宗战舟上的筑基统领挥旗狂喊。
    可这一次,数百艘战舟迟迟没有回应。
    九宫剑阵已被北寒风移到战舟群中。
    数艘战舟被阵幕裹入其中,另有数十艘紧贴在剑阵四周。
    再发合击,先死的不是北寒风,而是各宗各族自家的金丹老祖和同门师兄弟。
    谁也不敢动。
    万归海同样看出了北寒风的算计,赤眉一阵抽搐,咬牙道:“好一个借势移阵!”
    北寒风没有理会,只踏着青赤遁光折返,出现在九宫剑阵上空。
    他剑诀一引,阵幕内剑气再度暴涨。
    困在阵中的十三名金丹已顾不得破阵,纷纷将真元灌入各自宝器,拼死抵挡四面八方涌来的乱剑。
    阵外,八头三阶灵兽却已扑至。
    四翼青鸾速度最快。
    “唳——!”
    它鸣叫一声,随即双翅一振。
    数百道青色风刃如暴雨般罩向北寒风。
    紫纹雷犀紧随其后,额顶独角雷光汇聚,化作一道丈许粗的雷柱轰来。
    北寒风身形一晃,避过雷柱。
    风刃却封死了他左右退路。
    “唳——!”
    金翎雕自剑阵内冲天而起,两翼如刀,撞入风刃。
    金色翎羽与青色风刃不断碰撞,火星飞溅。
    四翼青鸾一见金翎雕,凶性大发,振翅便扑了上来。
    两头三阶妖禽当空厮杀,金青二色灵光不时碰撞,震得附近战舟左右摇晃。
    金翎雕修为高出一小境,血脉又远胜对方,交手不过三合,利爪便在青鸾腹下撕开两道血口。
    “哞——”
    另一边,紫纹雷犀亦已四蹄踏空低头撞至。
    北寒风不退反进。
    青冥剑悬在身前,三色剑光骤然凝成一线,顺着雷柱逆斩而上。
    “滋啦——”
    雷光从中裂开。
    剑虹一闪,紫纹雷犀额前独角齐根而断。
    “哞——”
    雷犀发出凄厉的痛吼,庞大身躯尚未停下,乾蓝冰焰已化作一朵蓝莲,贴在它的眉心。
    寒霜蔓延。
    十数丈长的雷犀瞬间化作冰雕,从空中轰然坠落,砸碎下方一艘战舟。
    其余六头三阶妖兽看到这一幕,攻势明显一滞,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妖兽虽凶,但三阶灵兽已具有灵智。
    北寒风一剑斩断雷犀独角,又在转眼之间将其冰封,已让它们感到了死亡威胁。
    万兽宗的几名御兽执事见状,立即催动禁制。
    “吼——”
    六头妖兽双眼骤然泛红,体内精血被强行点燃,咆哮着扑向北寒风。
    “拿自家灵兽填命,万兽宗也只有这点本事。”
    北寒风冷笑一声,手腕一转,青冥剑重新落回中宫。
    九剑齐震。
    数百道剑丝从阵幕内穿出,交错成网,迎面罩住六头妖兽。
    三头三阶初期妖兽冲得最快。
    护体妖光只撑了数息,便被剑丝切碎,尸身坠入战舟群。
    剩余三头三阶中期妖兽见状,本能挣扎。
    御兽禁制却锁着它们的妖魂,迫使着它们继续向前。
    北寒风抬手一引,三色剑丝避开三兽头颅,专斩它们颈间的御兽环。
    咔嚓!
    三只御兽环相继碎裂。
    禁制一断,三头妖兽眼中血色稍退,随即调转方向,红着眼冲入万兽宗战舟阵中,咆哮声里满是恨意。
    “不好!”
    “快退!”
    御兽弟子还没来得及避让,便被三头暴怒的妖兽撞得人仰舟翻。
    数艘战舟接连坠毁,山野间惨叫四起,乱作一团。
    “啊——!”
    此时,阵内又响起数声惨叫。
    十三名金丹,已只剩七人。
    万归海终于慌了。
    他很清楚,外围联军已被北寒风用剑阵隔开。
    三阶妖兽死的死,反噬的反噬。
    再拖下去,今日阵内的金丹一个也走不了。
    “诸位,莫再藏手了!”
    万归海厉喝一声,脚下一顿双首火蟒头顶,逼出两团妖血。
    他自己也张口喷出一蓬精血,全部落在血火龙印上。
    “碎印,破阵!”
    血火龙印剧烈震动,表面裂纹飞速扩大,红光刺目。
    血河道人等三名金丹大圆满面色骤变。
    这分明是要自爆上品宝器!
    三人来不及阻止,只能各自燃烧金丹本源,将护体宝器催动到极致。
    余下的另三名金丹,也皆是如此。
    北寒风眼神微凝。
    他没有以玄黄钟强压自爆,而是风火翅一展,瞬间退出剑阵。
    金翎雕仰头吞下四翼青鸾的妖丹,双翅一振,紧随冲出。
    下一刻。
    轰——
    血色火浪冲天而起,迅速向剑阵一处冲去,九宫剑阵被撕开一道小缺口。
    两名靠得最近的世家金丹后期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火浪吞没。
    万归海却已有准备。
    他脚下双首火蟒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赤红火线冲出缺口。
    血河道人三人和余下的一名金丹也各施遁术,紧跟着冲了出去。
    “分头跑!”
    万归海放声大喝。
    北寒风看着四散而去的遁光,脸上没有半点急色。
    “金翎,西边。”
    “唳——!”
    金翎雕长鸣一声,化作一道金光追向赤霞谷主。
    八柄碧绿飞剑则分作三组,各自截住魔灵门主、血河道人与那名金丹修士。
    北寒风本人背后双翅一振,直追万归海。
    万归海回头看了一眼,心底猛然一沉。
    双方相隔原本足有三十余里,可北寒风每扇动一次双翅,距离便会缩短数里。
    十息不到,已追至身后。
    “双火,拦住他!”
    万归海一脚狠狠踏在火蟒背上。
    “哞嘶——”
    火蟒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左首吐出赤火,右首喷出黑焰。
    两股妖火交缠成柱,向后横扫,热浪灼人。
    北寒风不与妖火纠缠,身形拔高百丈,越过火柱之后,俯冲而下。
    乾蓝冰焰凝成一柄幽蓝冰剑,被他反手掷出。
    冰剑贯穿双首火蟒尾部。
    寒气顷刻蔓延,火蟒下半截身躯当场冻结。
    它再也维持不住遁速,哀鸣着向山林坠去。
    万归海弃了火蟒,独自腾空。
    “北道友,且慢!”
    他脸色数变,忽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暗金令牌,高举过顶。
    “兽王令在此!金烈之事、矿场之事,皆可商量!老夫愿将万兽宗六成基业奉上,今日就此罢手,如何?”
    北寒风看清令牌,目光微动。
    原来万兽宗口中被他夺走的兽王令,一直在万归海手里。
    围攻灵兽山,只是借口。
    “你杀我灵兽山数千名弟子时,可曾与他们商量?”
    万归海嘴角一颤,转身便逃。
    北寒风已到了。
    青冥剑横扫而过,万归海仓促祭出一面龟甲盾。
    剑光斩在盾上,龟甲轰然碎裂,余势将他半边身躯撕开。
    一颗金丹裹着元神冲天而起,仓皇欲遁。
    北寒风五指一扣,将其禁锢在掌中。
    万归海的声音从金丹内传出,又急又哑:“北道友,老夫愿立魂誓,愿为奴仆......”
    “迟了。”
    乾蓝冰焰一卷,万归海元神惨叫一声,随即沉寂。
    与此同时,另外四个方向也分出了生死。
    赤霞谷主被金翎雕撕碎肉身。
    魔灵门主与血河道人被三柄飞剑前后穿心,血洒长空。另一名金丹则被两柄飞剑绞成数段。
    金翎雕叼回赤霞谷主的储物袋,爪下还扣着一枚被金光裹住的金丹。
    八柄阵剑也卷回血河道人、魔灵门主以及那名金丹的储物袋与残破宝器。
    北寒风抬袖全数收起,又将万归海的金丹和遗物封入储物戒。
    自此,四宗四族所有金丹修士,尽数陨落。
    失去金丹坐镇,外围数万修士再无战意。
    各艘战舟或掉头奔逃,或降下阵旗。
    几家金丹世家的弟子退得最快,连战舟都顾不得收拢。
    北寒风没有下令追杀普通弟子,只以真元传音四方。
    “弃器,跪地,自封气海者不杀。”
    “执事、舟主、御兽弟子,交出命牌,等灵兽山清算。”
    “敢逃者,杀。”
    三句话传出,最先停下的是赤霞谷弟子。
    随后是血灵门、魔灵门,家族子弟。
    万兽宗弟子望着万归海坠落之处,迟疑数息,也有人放下法器。
    不过半炷香,数百艘战舟已有大半熄灭阵纹。
    灵兽山残阵内,众人望着这一幕,久久无人开口。
    十三日围山。
    四十三名金丹,数万修士,数百战舟,数百灵兽。
    北寒风归来不过一两个时辰,四宗金丹尽灭,联军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