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陵后背死死贴着阵法光幕。
    退无可退。
    他修行数十载,从外门的尸山血海里一路杀到内门,从炼气期一层层爬到筑基境。
    这中间见过不知多少喜欢藏拙的狠人,可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男子,哪里是什么藏拙。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那身炼气十一层的微弱气息,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层劣质的伪装。
    伪装底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赵陵看不透。
    他引以为傲的神识刚探过去,便被一股的恐怖威压碾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那道缓步走来的身影。
    握剑的右手抖得连剑柄都快攥不住了。
    “你……你到底是谁?!”
    赵陵的声音嘶哑破音,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惊恐。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脚步依旧平稳,一步一步的拉近距离。
    “前辈!”
    赵陵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他将那柄平日视若性命的青色长剑往地上一丢,双膝重重砸在碎石地上,额头疯了似的磕下去。
    “晚辈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求前辈饶命!饶命啊!”
    北寒风脚步停了一下。
    随后,又继续走来。
    赵陵浑身发抖,抬起头时,脸上再无白日论剑坪上的从容,只剩惨白。
    “晚辈愿献出所有灵石、灵器、丹药!”
    “晚辈愿立下血誓,此生此世绝不与前辈为敌!”
    “晚辈还知道……还知道我师尊几处秘库的位置,里面藏有......”
    “不必。”北寒风终于开口了。
    只两个字,语气很淡。
    赵陵喉咙一哽,旋即又嘶声喊道:“前辈!晚辈是金丹真人的弟子,若晚辈魂灯熄灭,我师尊必定追查到底。到那时,前辈在玄剑门也待不下去了,前辈若是肯放晚辈一条生路,晚辈真的可以立下血誓!”
    他跪着向前拖了一下,哭道:“奴誓也行啊!”
    北寒风垂眼看向他,抬手指向阵法光幕,淡声道:“此阵乃八绝锁灵阵,不仅能隔绝气息,更能隔绝天机。你死在阵中,气息不泄。宗门内的魂灯,只会一直亮着。”
    赵陵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
    片刻后,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又急声抢道:“晚辈还可以替前辈做事。对,晚辈可以替前辈做事,前辈想在玄剑门里查什么、拿什么,晚辈都能帮忙,前辈......”
    北寒风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赵陵不再磕头了。
    他知道,求饶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
    他眼中狠色翻起,猛地从地上窜起,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枚暗红色符箓。
    那符箓只有半个巴掌大,上面纹路扭曲,散发着唯有金丹境才有的真元波动。
    “既然你不想让我活,那我也不让你好过!”
    赵陵狂吼一声,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
    嗡——
    金光大盛,符箓燃开。
    一道丈许长的金色剑影激射而出,挟着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直奔北寒风眉心。
    这一剑之威,足以斩杀任何寻常筑基境的修士。
    面对激射而来的剑影。
    北寒风只是右手袖袍向前一拂。
    一道青金两色交织的真元自袖中卷出,轻飘飘迎上那道金色剑影。
    没有碰撞声。
    没有爆炸声。
    金色剑影被青金真元一卷,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金红光点。
    光点尚未落地,便被阵法光幕吸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气息都没能漏出去。
    赵陵瞪大了眼,嘴唇哆嗦着。
    这是他师尊亲手封存的全力一击,纵是金丹中期修士,也要暂避锋芒。
    可眼前这人只是挥了挥袖,便碎了。
    这绝不是寻常金丹境,这是金丹大圆满,甚至……是元婴老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陵便觉脖颈一凉。
    一道细不可察的青金光掠过他的喉间。
    太快了。
    快到他连痛都没来得及感觉。
    他的身体晃了晃,仰面倒下。
    意识散尽前最后一眼,他看见月光下那道白发身影终于停住了脚步。
    北寒风收回手。
    杀一个筑基初期,对他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
    若不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防止玄剑门那两个老不死的元婴察觉,他连这八绝锁灵阵都懒得布。
    他神识扫过赵陵的尸体,将其腰间的储物袋和丢在一旁的长剑摄入掌心。
    庞大的神识冲入储物袋,瞬间抹去赵陵留下的神识印记。
    袋中有十余万下品灵石,另有灵材、丹药、玉简若干。
    北寒风只扫了一眼,便将其丢进自己的储物戒中。
    这些东西入不了他的眼,倒也勉强能当世界养料。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心念一动。
    丹田内,金丹世界微微震颤。
    他身前三尺处的虚空,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高达丈许的漆黑界门凭空浮现。
    界门内,隐约可见广袤山川,以及一轮散发炽热光芒的太阳真火。
    北寒风大袖一挥。
    无形之力卷起地上的赵陵尸体,连同溅落在青石上的血迹,尽数投入界门之中。
    界门无声闭合。
    空间恢复如初。
    金丹世界内,赵陵的尸体落在黑土谷边缘。
    他死前还睁着眼,面上的惊恐凝固未散。
    界壁微微波动,一簇太阳真火从高处坠下,落在他身上。
    血肉、骨骼、经脉、丹田内残存的灵力,全在真火中化作滋养世界的养分。
    不多时,金丹世界的疆域向外扩张了一两里,那片黑土也深了几分。一株原本寻常的凡草,受了一些滋养,竟蜕变成了一株一阶灵药。
    做完这些,北寒风才依次收回八杆阵旗。
    这阵法是他从血祖遗宫所得玉简中挑出来的,名为“八绝锁灵阵”。
    论困杀之力,此阵不算顶尖。
    但在隔绝气机一道上,堪称精妙。
    阵中之人就算死透,魂灯也不会灭,只会一直亮着。
    只要魂灯不灭,玄剑门便会只当赵陵在外历练未归。
    修仙界广袤无垠,修士闭关、寻宝、远行,失踪十年八年并不稀奇。
    等宗门发现不对时,早已无迹可寻。
    阵旗一一入袖。
    光幕散去。
    山坳恢复了本来模样
    月光依旧照着碎石和荒草,夜风依旧吹得林子沙沙作响。
    没有血迹,没有尸骸,没有打斗痕迹。
    就像赵陵从未到过这里,就像方才那场杀戮从未发生。
    夜风重新拂过山坳,带着草木腥气,将地上的落叶卷起,盖住了最后几处足印。
    北寒风理了理衣袖,正欲转身回宗。
    就在这时。
    他腰间挂着的一枚玉符,忽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