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风眼帘微垂,将神识中那道信息读完。
    面上不见波澜。
    心底却已翻起浪头。
    红皮葫芦自他踏上修仙路起,吞过废丹,炼过宝器,养过世界种子,甚至连修士的元婴都吞了三回。
    每一次生出新用,便改他一段命数。
    而这一次,竟落到了功法上。
    演法。
    以功法为柴,以自身为引。
    可为需要者推演出最契合自身的修行法门。
    条件很简单,也很苛刻。
    十本不同类型的同级功法,可推演出一门新的同级功法。
    如十本炼气功法,可推演出一门新的但契合自身的炼气功法。
    再如十本筑基功法,可推演出一门新的但契合自身的筑基功法。1
    若手中没有高阶功法,却又想得高阶功法,也可用百本低一级的功法,推演成高一级的功法。1
    如百本炼气功法,可成一门筑基;百本筑基,可成一门金丹。
    以此类推,层层往上。
    不过每一次推演,都要将自身气机送入葫中。
    气机越全,推演越准。
    若藏着掖着,推出来的法门便会有偏差。1
    北寒风握着葫芦,久久不语。
    这功能看似简单,实则可怕。
    修士一生,最难的不是得丹药,也不是得法器,而是找到一条能走得更远的路。
    世间功法万万千,有的霸道,有的平和,有的进境快却伤根,有的根基稳却慢如老龟。
    寻常修士若得一门金丹功法,便足以当成镇派镇族之根基。哪有资格拿十本、百本来作推演?
    但,北寒风不同。
    功法,他有。
    而且不是一本,两本。
    是很多,很多,很多。
    自踏上修仙路后,他进过各种遗迹,灭过从炼气到金丹的诸多修士。
    不说金丹世界里堆着的那些,单说储物戒中搁着的各类功法玉简,便已不止千本之数。
    只是功法虽多,至今却没找到一本完全契合他自身的。
    他修的是双丹。
    还是闻所未闻的变异七雷丹。
    丹田里更藏着一个世界,一个金丹世界。
    这等根基。
    莫说人界,便是灵界甚至更上面的仙界,恐怕都无。
    若葫芦真能推演出合他自身的功法……
    北寒风目光微闪,从储物戒中取出十枚玉简。
    皆是炼气功法。
    有的是当年坊市买的,有的是从储物袋中搜出的,还有几枚来自那些死在他手中的炼气修士。
    品相普通。
    放在一些金丹势力的外门弟子眼里,或许还算不错。
    但于他而言,与废简无异。
    他一挥袖,静室四壁禁制尽开。
    玄黄钟飞至头顶,垂下暗金光幕。
    青冥剑和八柄碧绿飞剑也自储物戒内飞出,虽未结九宫阵法,却已一字排开悬在身周。
    若有异动,可立时成阵。
    布置妥当后。
    他又放出神识,将院内院外全部扫了一遍。
    无人。
    丹阁后院夜火未熄,前远偶有丹炉轰鸣。
    废丹库那边丹气沉沉,一切如常。
    确认安全,北寒风拔开腰间葫芦木塞,将十枚玉简投了进去。
    葫口红光一闪。
    十枚玉简无声沉入,连半点响声都没有。
    他抬手按住葫身,依照葫芦传来的法门,放出一缕自身气机。
    他很谨慎。
    这一缕气机,只到炼气层面为止。
    没有双丹,没有乾蓝冰焰,更没有金丹世界的气息。
    葫芦微微发热。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葫身一震,一缕青红光自葫口升起,在半空凝成一枚新的玉简。
    北寒风伸手接住,神识一扫。
    《青木纳气诀》。
    炼气功法。
    此法走的是温顺平和路子,吸纳灵气的速度比寻常炼气功法快上一两成,对经脉负担也小。
    若给一个下品灵根修士修行,比许多宗门发给外门弟子的炼气功法强上不少。
    北寒风看完,眼中终于有了变化。
    成了。
    葫芦没有凭空生法,而是取了十门功法之长,弃其弊端,再按他的气机偏向,推成了一门更适合它的法。
    若只是如此,也已不凡。
    但若推演筑基法呢?
    北寒风将玉简收起,沉吟片刻,又取出十枚筑基功法玉简。
    这一次,他放出的气机多了一分。
    筑基层次的长春功气息,带着他早年修炼《石肤术》后留下的经脉痕迹,却仍未触及金丹层面。
    葫芦吞下玉简后,震动明显强了些。
    静室内灵气被牵引,形成细小旋涡,却全被玄黄钟压住,半点未泄。
    半个时辰后,第二枚玉简成形。
    《青木归气诀》。
    筑基功法。
    北寒风看过后,便有了判断。
    这法门根基更稳,可修复暗伤,对寿元也有微弱的增益。
    若是放在一些小宗小族里,足够当内门真传弟子或嫡系的主修功法了。
    他手指轻轻敲着葫芦,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好东西。”
    不是暴涨修为的好东西。
    而是能改道途的好东西。
    他如今最大的难处,便是路太杂。
    长春功为基,青元剑诀为锋,双七雷丹为根,还有一株尚未完全恢复的天灵根。
    单看一样,皆是机缘;合在一处,却像数条大河并行,稍有差错,便会冲毁河堤。
    过去他靠谨慎与资源硬压着,未曾出大岔。
    可到了金丹后期,想再往上走,便不能只靠丹药堆了。
    功法,必须重整。
    北寒风不再犹豫。
    他挥手间,储物戒中又飞出一排玉简。
    十本金丹功法。
    其中有冰塔所得,有玄渊洞府所得,有天元宗藏经阁所收,也有几名金丹修士储物袋中缴获的。1
    每一门拿出去,都足以让一群筑基修士争得头破血流。
    他没有心疼。1
    功法留着不用,只是死物。
    北寒风以神识扫过十枚玉简,确认无误,才将其投入葫中。
    这一次,他不再遮掩。
    金丹后期的气机缓缓放出。
    双丹齐转,七道雷纹一明一暗。
    金丹世界里,一道界力也随之流入葫中。
    天灵根,乾蓝冰焰,各分出一丝气息。
    剑意只放半缕,免得锋芒太盛,扰乱演法。
    葫芦猛地一沉。
    北寒风掌心一坠,差点没按住。
    静室地面符纹亮起,三层禁制同时发出低鸣。
    玄黄钟钟身轻颤,将所有波动死死压在一丈之内。
    葫中红光不再是柔和,而是化作一道道细密纹路,在葫身飞速游走。
    那十本金丹功法的气息被搅碎、重组、剥离,又与北寒风的气机一点点相合。1
    一柱香。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北寒风始终盘坐不动,
    右手按着葫芦,左手扣着一枚三阶断机符箓。
    若有半点不对,他便会立刻斩断气机,绝不犹豫。
    直到两个时辰后,葫芦才停止震动。
    葫口处,一枚暗青色玉简缓缓浮出。4
    玉简只有指节大小,散发的气息却像寒冰。
    北寒风接住玉简,神识探入。
    轰——
    一篇功法在识海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