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政的目光下,会议室的众人正襟危坐,面色认真严肃。
没有人想在新任所长的第一次会议当中,给其留下不好的印象。
周政目光将会议室所有人的扫视一圈之后。
这才开口道:
“我今天召开这次会议,主要是想了解目前正治安所内的各项工作和具体实施安排。”
“大家可以把这个会议当成一个简单基础的工作汇报会议。”
周政说完之后,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一时没有人主动开口接话。
毕竟谁也不清楚周政对于这个工作汇报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态度。
万一周政是打算在这个会议上立威,烧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那第一个汇报的人,岂不是主动往枪口上撞?!
枪打出头鸟。
这是在座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于是,大家都非常默契地不接周政的话头,会议室陷入诡异的沉默。
无论怎么说,周政都是属于空降过来的。
在座的所有人内心深处,都对周政抱有一种警惕,这样的心态表现出来就成了现在这样一种集体的软抵抗式的沉默。
没人说话,周政也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中流逝。
最后还是思教员徐站清轻轻咳嗽一声,然后看向财务室主任周树成道:
“周树成!你是财务室主任,还跟周所本家,你来打个头阵!”
面对徐站清的点名,财务室主任周树成先是观察了一下周政的神色。
周政脸上古井无波,似乎并没有因为大家刚刚的沉默受到任何影响。
随即周树成便带着几分小心谨慎的态度,开始汇报有关所里财务方面的工作。
而面对周树成的汇报,周政的态度颇为温和,还时不时的在笔记本上写字记录。
几分钟内,周树成便汇报完工作。
面对周树成的汇报,周政全程没有说过任何批评的话语,有的只是支持的态度和鼓励的话语。
有着这样一个良好的开头。
其他人心中的警惕性瞬间被削弱了不少。
在周树成结束之后,当即就有人开始主动站出来汇报工作。
只希望自己能在新任所长面前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而周政面对大家的汇报,态度始终保持温和,完全听不到一句批评的话。
到后面,会议室里这些个大大小小的领导,甚至开始争先恐后的进行汇报。
看到这样的一幕。
屠渊深深的看了周政一眼。
他明白周政是在用这样的方式融入正禾治安所这个集体。
在一位后勤科主任汇报完后。
会议室又陷入沉默。
此时大部分人已经就自己负责的工作内容进行了汇报。
剩下没汇报的是治安队,巡逻队以及稽侦队和预备队。
这四个队伍的警员人数,便占据了整个正治安所的警力的半壁江山。
同时四个队伍的工作量也最为繁杂,哪怕预备队的警员每天也要接出警的任务。
其实认真说起来,这四个队伍除了稽侦队以刑事案件调查为主,其他三个队伍基本都是在参与出警任务。
只不过是职能上各有侧重。
治安队更侧重治安执法,巡逻队更侧重震慑和防范。
短暂的沉默之后,这时孙光荣转头看向坐在他身侧的屠渊,开口道:
“屠渊!你现在是治安队队长,你来向周所汇报治安队的工作吧!”
说完这话,孙光荣又开口道:
“对了!”
“昨天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秀山村因为征地产生的治安问题,我让你晚上回去好好想想办法。”
“你今天也可以在会上给周所还有我们大家说一下你想好的处理方法。”
屠渊听到孙光荣这话,眉头当即下意识地一皱。
他看向孙光荣,却看到孙光荣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不怀好意。
孙光荣昨天根本就没有跟他说过话。
至于让他回去想秀山村征地产生的治安问题处理办法,更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可现在他能说孙光荣没跟他说过这话吗?!
他只要这么一说,孙光荣很可能立马就能变脸发火,指责屠渊把他的话当耳旁风,指责屠渊以这种理由借口来推卸责任。
而屠渊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孙光荣没说过这些话。
要是屠渊拿不出具体解决的办法。
孙光荣依然可以对屠渊进行批评,可以质疑屠渊的办事能力。
屠渊刚刚上任治安队队长,要是被孙光荣借着这件事质疑能力,恐怕之后在治安队就很难服众,无法顺利开展工作,贯彻自己的意志。
屠渊也没有想到,孙光荣能这么没脸没皮!
竟然选择在周政召开的第一个会议上发难,而且用这种阴险的招数。
除非屠渊能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法。
而秀山村这个地方,是兴盛区比较出名的城中村,同时也在正治安所的辖区范围内。
最近兴盛区要旧城改造已经被盛云市联邦政府提上日程。
而兴盛区几个城中村最先开始进行征地拆迁的就是这个秀山村。
屠渊上次去秀山村还是因为杨云伟这个前任正治安所副所长。
而秀山村这一开始征地,就闹出了不少矛盾。
矛盾产生就开始引发治安问题。
最近几天,秀山村的各类治安事件层出不穷。
在屠渊看来,秀山村这个治安问题的本质原因还是人地矛盾。
核心问题就是同地不同价!
秀山村北边和南边的两块地不是一个征收价格。
具体原因就是秀山村北边地块的规划是商业开发,要修建商场。
而秀山村南边的规划则是修建学校这类的公益性项目。
这两种不同的规划就导致征地价格产生差异。
秀山村南边征地价格更低,而北边更高。
这不平等的征地价格,瞬间就让秀山村南边的人不满。
然后就开始闹事,甚至阻挠秀山村北边征地项目的实施。
北边的人本来征地价格更高,自然是不愿意被秀山村南边的人阻挠。
便自发纠集人手,想要去拦住来闹事的人。
这双方一开始还只是嘴上骂,可随着情绪的上头,就开始演变成斗殴事件。
最近几天,光是这种暴力冲突,都已经发生过四五次。
这个矛盾的源头其实是规划上出现了问题。
引发了秀山村住户的相对剥夺感和不公平感。
就这种问题,要拿出解决办法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让秀山村南边的征地补偿和北边一样!
只要无法达成这个条件。
那么任何解决方式都不会有太大作用。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如此。
可屠渊一个治安所的治安队队长能让这两边的征地补偿一致吗?!
明显不可能,他根本没有这个权限。
孙光荣仅仅就用这简单的一句话,就给屠渊埋下了一个大坑。
哪怕屠渊给出一个解决方法,只要是不能消除秀山村南边住户的不公平感,他都能找到屠渊方法中的漏洞,对屠渊进行驳斥。
想清楚这一切之后。
屠渊从孙光荣脸上收回目光,脸色沉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屠渊心中想到这句话。
此时换一个脾气暴躁的人来,肯定当场就和孙光荣直接爆了。
可这样一来,这人头上肯定会别贴上不尊重领导,推卸责任,年轻气盛等一大堆负面标签。
属于伤敌八百,自损两千的做法。
“屠渊?!”
孙光荣这时开口喊了一声屠渊的名字。
他的语气带着亲切和关怀,要是不知道的人听到他这语气,恐怕会以为屠渊是他的贴心下属。
但是孙光荣和屠渊是什么关系,在场众人都知道。
之前孙光荣还和屠渊在这间会议室里言语交锋过!
所以这时有不少人已经隐约看出点什么名堂。
他们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像屠渊身旁的巡逻队队长高丹阳,眼中就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高丹阳心中暗骂孙光荣阴损!
同时高丹阳也想不明白,这屠渊是哪里把孙光荣给得罪狠了?!
逼得孙光荣要这么对付屠渊。
而沈鑫此时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孙光荣这老家伙,不愧是在基层一线混的老油条!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沈鑫看着屠渊,似乎已经看到屠渊被孙光荣怒斥的场景。
此时会议室大多数人都像沈鑫一样,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屠渊心思辗转,已经有了应对方法。
当即笑着开口道:
“孙副所,昨天你当时跟我说完这个事情之后。’
“我想了一下,因为我也是才上任治安队队长,治安队各方面情况还没有完全熟悉,而且经验不足也是我的短板之一。”
“我觉得像这种情况比较复杂事情应该交给经验更充足的老同志来处理。
“周均周副队长是咱们治安队的副队长,同时也是治安队的老人。”
“所以我当时回去后就把您的指示转达给了周副队长。”
说到这里。
屠渊发现孙光荣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在看到孙光荣正要说话的瞬间。
屠渊立马转头,看向坐在他身后靠墙座位上的周均开口道:
“周副队长!我昨天刚上任治安队队长,因为前任治安队队长何森杰出现的特殊情况,很多队内工作没人跟我交接。”
“所以治安队工作汇报这一块还是要劳烦您出马。”
“至于孙副所说的,关于秀山村征地矛盾引发的治安问题,我相信以您能力和经验,现在也已经有了非常好的处理方法。
说完,屠渊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然后便转头正襟危坐起来。
此时周均神情完全僵滞在脸上。
他完全被屠渊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刚刚还在看渊的好戏。
他自然能看出刚刚孙光荣那番话完全是在无中生有。
因为秀山村治安问题孙光荣之前从来就没有去主动提过。
毕竟是个人都知道要解决秀山村治安问题,根子不在治安所这边。
这种事治安所完全是在给其他部门擦屁股。
哪能有什么解决方法?!
周均此时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他想说屠渊根本没有跟他说过这种话。
可这事情他又没有证据。
一时间,周均脸色都急的涨红起来。
在屠渊身旁,孙光荣脸色带着一丝阴沉。
他没想到屠渊竟然能有样学样,用这种方式破解他话语中的陷阱。
此时会议室其他人目光全都落在了周均和屠渊身上。
很多人都发现孙光荣和屠渊之间的交锋。
此时他们看向屠渊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
这种冤枉话竟然还能这么转嫁出去的?!
周均感受着众人的目光,一时间说话都卡了壳。
“我......我..那个…………”
周均现在心中都想喷出一口老血。
他觉得屠渊太阴险,太恶心!
这时,屠渊又转过头来,看向周均,面带歉意道:
“周副队长,您是不是因为太忙,忘记我跟您说的这些事了?!”
“这个怪我,我匆匆上任,很多准备工作都来不及做。”
“现在治安队担子又重,全都压在您一个人身上,您力有未逮也正常!”
屠渊这话表面上是在替周均解释,主动承担责任。
可大家都知道,屠渊是刚昨天下午才刚上任,这么短的时间,屠渊能知道个啥?!
而且何森杰出事突然,屠渊上任工作没人交接,这就更增加了屠渊上任之后熟悉治安队的难度。
屠渊算是情有可原。
但是周均就不一样的,周均是治安队老人,在治安队有着不低的威望。
面对屠渊的话,周均现在这样支支吾吾,只会让大家对周均的能力产生怀疑。
本来对于屠渊任命治安队队长,所里还是有那么一部分人内心在替周均抱不平。
认为周均更应该出任这个职位。
可现在看到周均的表现,这些人突然觉得周均不大适合挑起治安队的大梁!
此时屠渊又转头看向右侧的孙光荣和主位的周政:
“周所!孙副所!我要向您二位检讨!”
“对于这次会议的工作汇报,我和周副队长准备不够充分!”
“而我现在是治安队的队长,也是治安队所有事务的第一责任人!”
“您二位要批评,要惩罚,我都毫无怨言!”
周均听到屠渊这番话,目眦欲裂,胸膛起伏不定,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要是眼神可以杀人,屠渊早就死上千百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