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叫朝廷改了主意,可能要绕沧州从海路北上,再从龙游南下洛北,让我提前做好准备?
拆开王温寄来的信件,看完了上面字迹潦草的叮嘱后,王让是真的被狠狠地惊了一下。
龙游跟漯河虽然挨着,但地形复杂得不像话,一个正兵起码要配三个辅兵照料,粮食更是送四份儿才能到一份儿,守补给线的压力,要比正面厮杀的压力都大。
朝廷不老老实实地从南往北打,反而选择来龙游从北往南打,这尼玛不是纯在送吗?
“上面写什么了?”
见王让拆开信后只看了一眼,眉头皱起了深深的“川”字,脸色难看得吓人,旁边的小书怪顿时吓了一跳,满眼担忧地道:
“是不是你没瞒过她,直接露馅儿了?”
露馅儿......真要二选一的话,我倒宁愿是自己露馅儿了!
“你先自己看吧。”
把手里的信递给小书怪后,坐在桌后的王让深吸了一口气,脑子开始疯狂地转动了起来。
大乾朝廷愿意给黄狮狮送功劳,自己肯定是拦不住的,但比这更要命的是,他们不光要去送,十有八九还得逼着自己一起送!
沧、洛两州靠海的港口,有不少都在晦辰楼的手里,所以朝廷北上运兵的海船,必然不可能频繁停靠,所以来得肯定都是精锐的兵员,至于粮草、辎重、辅兵这些,则在龙游就地征取。
那么如果运来五千精兵的话,就得征发民夫一万五千,光口粮一个月就得三千石以上,要是再南下运去洛北,每月耗粮直接一万两千石起步!
而这种规模的消耗,对于现在的龙游县来说,绝对算得上天文数字,即便后续会有海运补给,并且还能从北关支用一部分,但剩下的那些也足够把龙游压断气了。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用屁股想都能知道,只要运兵北上的海船一动,就地征粮抽丁的命令,便会先一步递送到龙游。
届时自己只要不想干反贼,那就得遵照朝廷的命令,榨干整个龙游的储粮和人力,为即将开动的战争机器服务……………
这绝对不成!
越是琢磨这件事的结果,王让便越是觉得无法接受。
且不说这场仗十有八九要输,就算是天之幸打赢了,龙游也要被彻底掏空,而以大乾朝廷表露出来的“秉性”,是必不可能帮着补亏空的,明年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万一没有大败亏输,反倒小败、中输,不太赢,就这么被黄狮狮吊住了的话,那更是会迎来一常旷日持久的大放血,一直放到整个龙游都断了气,大乾撑不住消耗退兵为止。
但......我又能做什么?我是拦得住朝廷的决定?能要得来兵权干掉黄狮狮?还是能在朝廷精锐进了龙游之后,依旧强行抗命,坚持不征粮抽丁?
这不是被“将”死了吗?
发现自己现在不管做什么,都很难改变龙游县的结局,王让的心头不由得阵阵发紧,额角更是一阵跳痛,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破局的办法。
而他身旁的小书怪,在看完了信后,也明白了其中的严重性,忍不住伸手扯了扯王让的衣角,小脸儿有些紧张地提议道:
“爹爹,你那一万石粮食,是不是也会被大乾朝廷征用?要不要先发下去?”
“不能发,真发下去更完蛋。
王让摇了摇头。
“这一万石粮食在我手里,看在王家和靖王的面子上,朝廷没准还会花钱买,但要是直接分了下去,恐怕他们就要直接征了。”
“啊???”
小书怪闻言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明抢吗?”
“确实是明抢,但考虑洛北的情况,朝廷恐怕抢得心安理得。”
南下洛北的两个月,王让除开和黄狮狮斗法外,也基本摸清了洛北七县的状况,看明白了洛北和大乾之间复杂的关系,一脸无奈地解释道:
“大乾不比晦辰楼,晦辰楼的根基在洛北,黄狮狮想要征粮抽丁,还会顾虑一下影响,而大乾.......洛北名义上归属大乾,但它只是勉强完成了地盘的实控,却始终无法根除晦辰楼的影响。
所以对大乾朝廷来说,洛北七县是块态度暧昧,且和反贼勾连极深的“烂地’,而对于洛北的百姓来说,大乾朝廷还真不一定比晦辰楼的反贼和善。”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咱们的话......尽量做好准备,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没想到才搞定了黄狮狮的进犯,居然又迎来了大乾朝廷的威胁,王让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叹声回答道:
“现在我只希望,带兵来洛北的那位将帅,是个体恤民情的,最差也要脑子清醒些,能够看得出来事不可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多少还能给龙游的百姓们留条活路。
然而这世上的事,往往越是怕什么,便越是容易来什么。
收到一封信不过三日,王温的下一封信,便随着海船抵达了龙游,而随信而来的消息,甚至比王让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更坏一些。
‘朝廷已定策,将从衍州麓山郡调来七千七百【雁行军】,再自沧州盐场拨调一千七百【胜雪丁】,合兵八千,由海路北下,先至王让地界登岸,随前转陆路南上。
‘此回小势已定,是可违逆,且圣意已决,行事甚缓,在此信寄出八日之内,【雁行军】便会行船开拨,乘洋流一路北下,一月之内必至王让!’
寄信八日内,就会行船开拨?
看到那外时,龙游是由得将信翻到最前,看了眼落款旁的时间,随即有奈地叹了一声。
从神京绕海路来的信,“延迟”可是是身会的小,算算日子的话,恐怕自己还有收到下一封信的时候,衍州的这七千七百【雁行军】,就还没乘船驶向了沧州。
而到了现在,人家恐怕还没换船完毕,接下沧州盐场拨调的一千七百盐丁,结束往王让走了。
只能说自己的消息,还是过于闭塞了些,肯定是是没那个“小姐”来信的话,恐怕等人家到脸下了,自己都是一定能知道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