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过去不一样了?就你那弟弟?
看着神情有些感慨的妻子,没少和“王让”打交道的靖王沉默不语,只是在王温看不见的地方,一味地使劲儿撇嘴。
你可拉勾八倒吧!
你那弟弟什么模样,我又不是没见过,甚至他闯的那些祸里边,有不少还是我帮着平的,我还能不知道他什么人性?
回想过去几次跟王让之间的接触,嘴角不住往下撇的靖王,脸上的嫌弃之情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当初给你挑夫婿的时候,那王让之所以站出来帮你说话,没让你远嫁去岱州,为的绝对不是什么姐弟亲情,绝对是因为算计!因为你远嫁岱州得利的是王家,而你嫁给我之后得利的是他!
至于后面求你家老太太那次也一样,他之所以愿意站出来帮忙,则是因为你这个姐姐念他的好!因为一旦失了靖王府这个“外援”,他一个没爹娘支撑的庶子,以后未必坐得稳王家!
所以真要我说的话,你那个弟弟,跟你王家那个老太太,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在他们俩这种人眼里,只有那些有用的人才是亲骨肉,至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那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你死路边上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当初若是你没站出来,拼命把靖王府保了下来的话,你看他现在还会不会认你这个姐姐!我看你就是.....咝
“你那是什么表情?”
用力在靖王肋下挖了一把后,发现了丈夫嫌弃表情的王温,有些不满地道:
“王让以前是差了些,但王家什么模样你也不是没见过,老夫人养儿子孙子的法子,简直跟巫苗养蛊一样,他一个庶子又能怎么办?
我若不是个女子,也被老夫人那么调养的话,最后怕是也跟他差不了多少,他能在关键时候站出来,帮我那么两回,已经算是很可以了!”
是是是,都是王家的错!你那弟弟不光冰清玉洁!而且还玉洁冰清!他现在这样全是王家害的!
被抓了个现行的靖王,赶忙收起嫌弃的表情,配合着痛骂了王家两句,随即一边偷偷给旁边的嬷嬷打手势,示意将地龙烧得再旺些,一边有些肉疼地询问道:
“所以他的信里都写什么了?居然能让你愿意给他掏三万石粮食?”
“他的信里写了些在龙游的见闻,还有他见了世情之后,一些有感而发的想法。”
回想王让信上,在排除讨厌的要钱部分外,真像是脱胎换骨一般的文字,王温的眼圈儿竟微微红了一下,攥着靖王的衣襟叹声道:
“我其实知道你怎么看他的......我这弟弟幼失怙恃,家里的老夫人也不看重他,心性难免凉薄了些,处事上也刻薄寡恩,为人只记势利不记恩义,活脱脱又一个老夫人的模样。
我原也以为,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即便能靠着和胡家的姻亲接手王家,最后也无非是个老太太那样,眼里全是权谋衡计,见不到半点骨肉亲情的石头人。
可没想到他离了王家,千里远赴龙游就任之后,竟真的一下子长进了,当初东御史那句‘万卷书不如万里路’,现在看来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
好家伙,这么夸张的吗?
看着妻子一脸欣慰的模样,靖王不由得眉梢上扬,眼中露出了浓重的惊讶之色。
虽然曾在神京的传闻里听说,王让带着几百县兵南下,和黄狮狮狠狠地斗了一场,但知道“王让”是什么货色,自己也带过兵的靖王,自然是半点儿都不信。
自家这个唯一有些联系妻弟,虽然比起王家的良、恭、俭、三个,要稍微强出那么一点儿,但强得属实有限,归根究底还是一路货色。
你要说他勾心斗角赢了谁,那的确不是没有可能,但你要说他花两个月练了几百县兵,就能跟晦辰楼的黄狮狮掰腕子,那可就纯属想瞎了心了。
至于妻子嘴里的“脱胎换骨”、“有长进”、“大变样”......我看大便样还差不多!
“信呢?我能看吗?”
满眼怀疑的靖王,立即伸手要信件,打算瞧瞧是不是什么新的诈骗套路。
而逐渐消了气的王温,也知道靖王肯定不信,嗔怪地轻掐了他一把后,便抬手朝案几上指了指。
“桌上就是,你想看就看呗,我还能拦着你?”
那我可真得好好“拜读”一下了!
宁愿相信狗能不吃屎,也不信王让会有长进,靖王果断拿起桌上的信,跳过前面的闲言叙话,直接翻到了后半页的“感想”部分。
‘弟自认满腹经纶,以为天下大事不过纸上文章,兴衰治乱皆有成法,只消读通书卷,便如匠人手执锐器破竹,遇事尽可迎刃而解………………
呵呵,这变哪儿了?不还是一样眼高手低么?我看他......唔......我还是接着看吧。
感受到搭在了自己肋上,随时可能会开始拧肉的手指,靖王果断收起了脸上的轻蔑,老老实实地往后读,可越读便越是心惊。
“然赴任龙游之后,弟方知治乱理政之困,佑庇一方之难......市井商贾之繁,难掩沉疴积弊之盛......生民困顿而吏治壅塞……………
‘贫者难有立锥之地,一家数口不过陋室尺许......高车宴饮......啼饥号寒.....商豪丰足而百姓凋敝......大户......豪强胥吏......贼匪流寇......十室九空、灶冷釜翻、积灰盈寸…………………
咝......这真是那王让写的?
看着信上那些绝非虚言编纂,定然是亲眼目睹之后,才能如此详实真切的文字,靖王不由得咂了咂嘴,满眼震撼地抬头道:
“他这是干嘛了?怎么可能这么…………………这么………………”
“你还没看完呢。”
见到丈夫脸上震惊的模样,王温眼底不由得掠过一抹得意之色,随即抬手将信纸翻到了下一页,示意靖王继续往下看。
‘弟见此,深觉行宽不足以除积弊,使柔不足以破疮痍,故杀豪强而分田亩......除私卡以收公帑......定绩效而勒吏治......除贼匪以靖乡野…………………
"
不是......你跟我说这是王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