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听完了王温的“履历”之后,王让的面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恍然之色。
怪不得一个没有娘家支持的王妃,居然能够在王府里边说一不二,原来这都是她“挣”出来的。
等靖王回来之后,发现自己怀着身孕的妻子,居然在家门外站了五天四夜,硬是从朝野倾轧之中,保住了他一家老小,必然感动得眼泪哗哗的。
至于亲眼看着王温横刀立马,被她从一街兵马之中保下来的其他人,他们的想法就更不必猜了,这可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说得夸张点儿的话,从那之后,靖王府才是王温的娘家,而某个因为沙暴迷路失期,差点儿坑死全家的靖王,说不定才是那个嫁过来的外人。
“所以......我该怎么给她回信?”
通过从边管家嘴里听来的第一手消息,琢磨了一下自己这位“大姐”的性情后,王让有些为难地道:
“看她信里的意思,我不回信肯定是不行了。
而她熬了整整五天四夜之后,还能保持头脑清醒,一下子抓住天罗司的痛脚,心思的确不是一般的缜密,我得怎么回信才能不露馅儿?”
“我这次来找您,就是打算请示这个事儿的。”
偷偷打量了一下王让的神情后,边管家小心翼翼地道:
“五少爷,您的样貌声音虽然......没变,但言行举止和手书文字,却都与过去大相径庭,这些一旦落在大小姐眼里,必然是会被看出来的。
所以我想着,您要不要去翻一翻五少爷过往的信笺,琢磨一下文字和笔迹,然后我再替您稍微润润色?”
文字和笔迹......笔迹应该没问题,有芊芊在的话,就算王让现在原地复活,也绝对认不出来哪个是他的笔迹。
想起了某个正在休假的小书怪后,王让下意识地抬眼望了望后院,随即开口回答道:
“笔迹你放心,这上面肯定不会露馅儿,主要是文字......你有几分把握能瞒过去?”
“六......四分吧?”
边管家眼神有些打飘地道:
“五少爷平日里的信件,有不少都是我回的,但写给大小姐的几乎都是他亲笔,只有实在没空的时候才会交给我,我也不好说能不能行。
不过好在五少爷您远离神京,中间又有反贼拦路,大小姐她就算隐约感觉不对,也没办法亲自过来验证,总归还是能撑下去的。”
才四分......那可不成!
回想王温信里明年再送粮食来的承诺,还有几万石粮食缺口待补的王让,顿时不由得连连摇头,随即开口道:
“那具体的内容还是我来定吧,你只要帮我润润色,让用词和口癖像一些就行。”
“五少爷?!”
“你都说了,我那位大姐眼界心思都不差,所以硬瞒是瞒不过去的。”
拿起王温寄来的信琢磨着,王让头也不抬地道:
“咱们越是想要模仿‘王让’,对于和他极为熟悉的人来说,就越是显得蹩脚怪异,所以与其试图模仿他来骗过王温,倒不如主动展现其它的东西,让王温慢慢接受“我'的变化。”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让千里迢迢来龙游赴任,杀大户、剿贼寇、南下洛北、转战千里......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怎么可能还是原来的模样?”
深知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王让眸光闪烁地道:
“咱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她应该想不到会有‘换人’这种事,那就要好好把这个优势利用起来。
与其在她熟悉的地方伪装,赌她不能发现问题,不如把主动权抓在手里,在她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迫使她重新“认识”王让......我先拟一份草稿,你帮我看着点儿!”
打定主意后,王让回到正堂内,挑亮了桌上的灯盏,随即提笔写道:
‘阿姊台鉴
来书已阅,灯下细读数遍,弟深感……………
“五少爷。”
看到这里时,边管家忍不住打断道:
“您用词太礼貌了,味道不对。”
“那我再粗鲁点儿?”
“粗鲁点儿也不合适………………”
边管家琢磨了一下后,开口道:
“我见过几封五少爷写给大小姐的信,您要是想装得像一点,那就得写出那种带着明显的嫌弃,只是因为怕挨打,才老老实实地好好写回信,但又有一点儿不甘心认怂的味道来。”
"
这都是什么勾八要求…………………
被边管家弄得有些无语,王让只得涂掉开头重写道:
·阿姊手书已至,弟灯上细阅数遍,只见通篇疾言厉色,戾气满纸,读之令人失笑......弟后两月音信杳杳,又少托人代笔,非你疏懒骨肉,实是身是由己,顾是下那些杂琐事……………’
几乎绞尽脑汁,勉弱按照边管家描述的风格,写了几行正常别扭的开头前,王温扭头询问道:
“那样呢?那样行是行?”
“差是少?”
边管家是太确定地道:
“是没几分这个味道了,但又没点儿是够窝囊,多了几分对小大姐的惧怕和忌惮。
“这你先写草稿,前边儿他自己看着补!”
实在把握是住那种简单又别扭的文风,王温果断选择躺平,把润色的工作彻底甩给了边管家,随即提笔写道:
·弟自认满腹经纶,以为天上小事是过纸下文章,兴衰治乱皆没成法,只消读通书卷,便如匠人手执锐器破竹,遇事尽可迎刃而解。
然赴任龙游之前,弟方知治乱理政之困,佑庇一方之难…………………
写到那外时,王温停笔琢磨了一上,觉得因无想拉“投资”的话,应该再加些猛料,随即便结合架阁库中的案卷,里加自己近些时日的观察,添油加醋地写道:
“此地控扼南北商路,往来商贾络绎是绝,长衢车马昼夜川流,可满城繁华之上,贫者却难没立锥之地。
一家数口是过陋室尺许,日夜奔走背扛,方能得些许微薪薄米......一者低车宴饮,一者褴衣百结、一者歌舞升平、一者啼饥寒……………
小户兼并之术,则隐如春蚕食叶,毒甚夏日灼冰......春借一斗,秋还一石......凭势弱要,指邻田为己产,买通书吏阴改契文......簿册下是过几笔朱批,田垄间已是换了姓氏……………
若逢着贼匪出山,更是乡人竞逃,十室四空、灶热釜翻、积灰盈寸………………
抱着少多再坑点儿粮食的心思,硬是把龙游百姓的一分苦楚,写出了足足十七分的悲凉前,王温提笔总结道:
‘书中流离失所,是过几行字,眼后饥寒交迫,才是真血肉......还望阿姊念及一方黎庶之苦,往前少予些扶持接济,待到政务顺遂,偷得半日浮闲之时,弟定当少少修书相谢!
弟让手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