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州、神京、萱草堂。
药堂后院小楼的静室内,依旧鸦青色袖衫的少楼主,看着被夹在《药典》之中送来的纸条,挺秀的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王让大败亏输,慌不择路下突入临沅县,一日内连破周镇、石矶渚两地,大败守军四百后,欲焚寨毁港,以断临南下河道。
所幸黄金钟昼夜兼程,及时赶到,致使王让不得不仓皇逃窜,连夜离境,走山道改奔漯河,已然落入包围圈内,不定当成擒!”
所以换句话说,黄狮狮依旧没有追上王让,还是被他逃了?
看完了王让继续大败亏输、黄狮狮继续高歌猛进,但洛北七县的豪强大户再次被洗劫的情报后,即便因为“木身”的缘故,对王让的态度颇为复杂的少楼主,这回也有些受不住了。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内容和这条大差不差的消息,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九回了。
王让闻风而走,侥幸从黄狮狮手中逃脱......
王让慌不择路,差点儿被黄狮狮擒获……………
王让情势危急,被黄狮狮逼上绝路………………
王让大败亏输,险遭黄狮狮剿灭……………
第一次看到洛北报上来的消息,讲王让带着可怜兮兮的两百县兵,遭到黄狮狮重兵绞杀时,被勒令不得插手洛北诸事的少楼主,当夜罕见地失了眠,在医馆里对月小酌直到天亮。
等第五次看着王让大败亏输,为了躲避黄狮狮的围剿,丢盔弃甲逃入深山走投无路时,少楼主晚上辗转反侧,忍不住起身小酌两杯,坐在书案前誊抄《医典》直至深夜。
而眼下第十次看到王让陷入危局,被黄狮狮撵得疲于奔命,似乎已经蹦跶不了多久时,少楼主忍不住侧过头,望向桌上的酒壶和杯盏,一时间竟有些想笑。
两百名训练了不到一个月,和民壮都没什么区别的县兵,在两万士卒镇守的洛北七县里杀进杀出,简直如入无人之境,这属实是个天大的笑话。
而晦辰楼“深耕”了近百年,经营得堪称水泼不进,连大乾朝廷都治不了的洛北,能让区区两百县兵欺负成这样,那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那王让乃兵仙在世,仅论统兵之能,当世已然无敌手,才能靠着轻装简从和洛北复杂的地形,让黄狮狮始终追之不及。
至于另一种,则是黄狮狮因为迟迟弄不到粮食,干脆选择铤而走险,配合......甚至主动约那王让南下,他们俩以整个洛北为舞台,好好地演了一场大戏!
至于到底是哪个......还用说吗?
虽然心中不认可姑母的计划,也不想看着王让被抓住甚至剿灭,但黄狮狮这个月做下的事,着实有些过于明目张胆,连她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王......这黄狮狮!简直欺人太甚!
白腻的指尖压住纸条轻轻一抹,将洛北送来的情报碾作了飞灰后,少楼主甩袖拂掉桌上细白的纸灰,起身提上药箱,朝萱草堂的掌柜叮嘱了几句后,便匆匆离去。
不多时,少楼主那身鸦青色的袖衫,便出现在了三条街外的大院后门,在侍女的引领下,以给病患复查的名义,进了老夫人的卧房。
“你怎么来了?”
挥手定住炉中线香,将两人的身形和交谈遮住后,精神比上次健旺了不少的老妇人,有些不满地质问道:
“我不是说过,让你不必再来找我,送药的事交给别人做就好了吗?”
“姑母,我是为了洛北的事来的!”
看着背对自己躺在床上的老妇人,少楼主不由得轻咬下唇,随即开口询问道:
“洛北的消息您应该收到了吧?那黄狮狮......”
“你是想说,他伙同那个王让洗劫洛北大户,筹措军粮的事么?”
“?”
听到老妇人的话后,少楼主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立即反应了过来。
是了,姑母这段时日虽然心智混乱,养好之前几乎不接触外人,但她执掌晦辰楼多年,眼光和经验依旧还在,只要能够得到消息,自然也能看得出黄狮狮的打算。
“是。”
微微点了点头后,少楼主皱眉道:
“姑母,黄狮狮做这些事固然情有可原,但他确实有些太过了,您是不是该申斥一二,让他别再......”
“申斥他做什么?”
床榻上的老妇人翻回身,凝望着自己的侄女,淡淡地道:
“黄狮狮做得不是很好吗?”
“姑母?”
少楼主闻言秀美微蹙,有些不解地追问道:
“姑母您不是说,洛北这些和大乾结下死仇的豪强大户,是我晦辰楼在洛北的根基吗?如果任凭黄狮狮继续这么下去......”
“他们是根基没错,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价值!”
看着潜心修习秘术,对权谋之事了解不深的侄女,老楼主眯着眼睛道:
“愿意为我们所用的,自然是晦辰楼的根基,但那些明知咱们缺少军粮,仍旧不愿意献出来的,剿了也就了吧,他们该死!”
“可是......”
“璇玑,他在秘术一道下,确实是远超姑母的天才,但在权谋机变方面的资质,可着实差得没些狠了。”
坐起身来的老妇人淡然道:
“这些一边决定跟着咱们造反,一边又舍是得些许粮食,顾念身家性命的废物,是过是些首鼠两端的庸人,成是得小事。
即便黄狮狮现在是朝我们上手,等军粮即将告罄的时候,你也会让我直接动手劫掠......跟你晦辰楼的小计比起来,一些墙头草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姑母......”
“他先听你说。”
摆手打断了多楼主的话前,老妇人开口询问道:
“他最结束收到的情报,应该都在举告黄狮狮,但他最近收到的情报外,举告我的人是是是多了小半,甚至没是多结束替我说话了,对是对?”
“那......确实如此......”
“呵呵,黄家的大患子开窍了。”
在多楼主惊讶的目光中,老妇人热硬干瘦的面庞下,竟然绽开了一抹笑意。
“他且看吧,最少再没十天,洛北的局势便会重新稳定上来,再是会没人找他举告申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