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王让?!
看着信纸上有几分仓促的字迹,叔侄二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随即由祁欢回问道:
‘算是有几分了解......你问他做什么?”
‘了解便好。'
并没有直接回答祁欢的问题,信纸那头的女人,待祁欢的字迹消失后,于空白处匆匆写道:
‘天罗司摸清了我们屯粮的位置,昨日丑时,尾火虎带着二十余人袭击广茂县,在屯粮最多的正仓里放了把大火,天亮方熄。
黄狮狮捉他不得,又破不掉【爝炭】秘术,只能看着一仓粮食化作飞灰,虽然咱们还备了其它几处粮园,但终究不能久持,如果不想纵兵掳掠的话,那就必须提前另寻粮草。”
另寻粮草......王世兄那几艘船?
瞬间便明白了自己亲妈的意思,祁澈忍不住望向一旁的叔父,而同样想到了这一关节的祁欢,也立刻提笔写道:
‘可是要我们找那王让买粮南送?”
‘是’
纸那头快速写道:
王家在外海北上的粮船,是一艘半满的万石巨艚,还有两艘全满的尖底鸟船,依船队前几次入港前后的吃水看,差不多有个九千石左右,如果全拿下的话,够咱们的军卒吃上四月有余。
小欢,黄狮狮那边多重要,不用我说你也清楚,所以我希望你能试着运作一二,看看能不能从那王让手里,把这九千多石粮食弄过来。
但你切记,在和那王让商谈时,一定不要暴露自己,在事情彻底落定之前,绝不能让他怀疑你是咱们的人!’
不能让王让知道我的身份?
看到了纸上的笔迹后,叔侄俩不由得再次对视了一眼,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为什么?”
祁欢提笔写道:
‘那王让不是咱们的人吗?”
似是被祁欢的问题打懵了,信纸另一头足足半天都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笔迹凌乱地重重写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那王让什么时候成了咱们的人?'
“啊?不是吗?'
‘当然不是!”
不知道祁欢从哪儿得来了的这么要命的假消息,信纸那头的人明显有些急了,落笔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从来都不是咱们的人!”
‘只是金钟使拿住了他的把柄,试图威胁他跟咱们合作!而且还没成功!’
‘还有!少楼主前日传讯过来,说她亲眼所见,金钟使已经被那王让亲手杀了!'
“那王让不是咱们的人,甚至还是死对头!”
连着写了四句感叹号结尾的话后,信纸那头的金鼓使,看笔迹甚至有些气急败坏了,直接用力质问道:
‘小欢!你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王让是咱们的人的?'
谁告诉我王让是咱们的人?
两眼发直地看着纸上的笔迹,祁澈叔侄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后,不由得又双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神情简直跟见了鬼一样。
是王让他自己讲的啊!!!
只能说人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面对王让随口撒的小谎,一直信到了现在的叔侄二人,这回是真的有些麻了。
那可是通贼!有哪个朝廷命官,会拿这种事瞎讲的?他这......这特么谁能想得到啊!
‘我们被那王让哄了.......
并不知道某个来打秋风的小书怪,已经把家的底细听了个底儿掉,发现自己被骗了的祁欢,既恼怒又庆幸地写道:
‘不过好在我还算谨慎,没有贸然前去和他接头,那王让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我的底细。
那几艘粮船被他许给了成家,我明日就让氵(划掉),我明日就去寻成拭,看看能不能把这批粮食截下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回来?
听着墙外打更人一路远去的梆子声,还在县衙二堂等小书怪消息的王让,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虽然小书怪在“潜入”方面天赋异禀,加之对天下间绝大多数秘术都了如指掌,应该不太可能半途翻车,被家的人逮到。
但眼下夜已深了,却仍旧没见小书怪和边管家的影子,王让的心头不由得微微发紧,忍不住起身在二堂里转了几圈,心中杂念纷呈。
难道......祁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
或者芊芊潜入一半,被刚好回去的家人堵住了?
再不然是边管家出了问题,在芊芊潜入的时候让什么事拖住了?
快步在二堂中转了几圈儿后,王让有些后悔过于相信芊芊的保证,让她自己去偷家的秘术,没有派杨耀跟着她,索性也不再继续等信儿,而是打算自己去之前踩点儿的地方看一看。
但正当王让走出二堂,喊来杨耀准备动身时,却在堂外槐树的阴影下,交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马叔?
看着在夜风中抽着旱烟袋,脸被火星映得明暗忽闪的马叔,王让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将事情托给了过来的杨耀,接着主动朝着槐树下走了过去。
而见到他过来,正在树下吧嗒着旱烟袋的马叔,似是被吓了一跳,慌忙摁灭烟袋站起起身,脸上下意识地挤出了三分讨好的笑容。
“县尊………………”
“马叔!”
打断了想朝自己问好的马后,王让扶着他重新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随即一脸无奈地道:
“平时让你那么喊我,那是装给外人看的,眼下又没有旁人,叔你还摆这副模样,那不是在骂我翻脸不认人么?”
“那我......”
“当然是原来怎么叫,现在就怎么叫。”
习惯地从马叔的包里摸出火折子,帮他重新点上了烟袋后,王让费力地搬来另一尊石凳,在小老头儿身边坐下,随即毫无仪态地踢直双腿,满眼疲倦地感叹道:
“叔,你是不知道,这县令可真不好当啊......每天都得死死的绷着,生怕出半点儿差错,来龙游不过才五六天,但感觉比咱们过去赶一个月的路都累......”
呼......还好,让儿还是那个让儿。
见王让并没有因为做惯了县尊大人,便开始疏远自己这个乡下马夫,私底下仍旧和以前一模一样,小老头儿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黝黑的脸上终于漾起了真切的笑纹。
“苦了你了。”
这几天都住在县衙里,知道王让有多辛苦的马叔,不由得跟着叹了一声,后续听王让讲了今日打破坞堡的经过后,眼底更是不自觉地浮上了一抹骄傲之色。
虽然当初把让儿从山里背出来的时候,自己就知道他以后肯定能成器,但自己那时敢想的,也只是让儿把自己交给他的帮做大,再或者去县衙当个主簿师爷之类的吏员,可没曾想......
世事难预料啊!
回想那些一路将王让送回了县衙的百姓,以及那吵醒了大半座龙游城的“青天”声,小老头儿在替王让骄傲的同时,亦忍不住搓了搓皲裂的双手,试探着询问道:
“让儿......叔能求你个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