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小书怪寄身的草纸随着石头飞过院墙,飞过因为人员不足而显得有些清冷的后园,啪嗒一声落在了西跨院的静舍外。
那边应该就是书房了。
从草纸上探出“艹”字头,望了望静舍外轩上“绝编阁”的匾额后,小书怪立刻从草纸上爬了下来,沿着石板地面一路蹦了过去,轻而易举地进了祁家的书房。
祁家的书房......或者说藏书阁,修建得虽不气派,但占地面积相当广袤,直接就是一处三进的院子。
作为外堂的外轩是接待要客,以及族中核心子弟论学的地方,陈设开阔且摆着大量典籍,但真正珍贵的文卷不多,基本都是些书铺也能买到的治学经典。
而作为正室的内书房,则是家主日常起居,甚至处理公私事务的核心区,常用卷宗、舆图、官书多集中于此,门外时时刻刻有仆从侍卫把守,整个家仅有寥寥几人能够入内。
至于建在内书房后侧的静室,则干脆是百分百的禁地,墙体整个儿加厚、做了隔音处理,地面铺设防潮石板,且不单独设立外门,需要走内书房的暗门才能进。
这种静室......或者说暗室里面存放的,便是秘密账册、地房契、重要信件,禁绝档册之类的机密,除开家主或者代行家主权利的人之外,连祁澈都不能擅入。
而这间至关重要的密室,正是小书怪此行的目标。
像这种存放着大量“要命”内容的要地,自然是极不好进的,哪怕在人手被王让找借口掏空的现在,祁家的书房外仍旧没有断了守卫,时刻都有人站岗警戒。
奈何小书怪的存在实在是过于犯规,一个仅有米粒那么大的墨色文字,沿着青黑色外墙角落的阴影,偷偷朝着书房前进时,这已经不是防备不防备的问题了,而是根本就发现不了。
但凡没有点儿特殊秘术,连看见小书怪的资格都没有,因此她只是稍微等了个空档,便大大方方地走进了祁家严防死守的要地,并一路穿堂入室,轻轻松松地进了内书房。
哼哼~不愧是我,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呀~
双“手”掐腰站在内书房高高的门槛上,环顾了一下其中的陈设后,小书怪得意地一仰头,随即从门槛上蹦了下去,颠颠嗒嗒地奔向了最大的立柜,一头扎进了堆成小山的卷宗之中。
知道不会有人过来的她,也不急着去最里间的暗室找东西,而是按照王让的嘱咐,开始大肆翻看各种有关祁家的文书卷册。
世代续修的宗谱、仕宦子弟的名册、乡居族人的书录、田亩底册和分布图,佃户客籍力役的簿册、仕宦子弟寄回来的信札、关津存根和商货往来......海量的卷宗摆在里面。
离开了人类菜鸡的身体,重新恢复了小书怪的本质后,不需要用眼睛去“阅读”的芊芊,只花了六个时辰不到,便将书房内所有落于纸面的东西,尽数记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虽然目前只是囫囵记下,还没有完全吸收“消化”,但从这一刻开始,已经可以说没有人比她更懂祁家了,就算家自己人来了都不行。
“嗝......”
短时间内吸收了太多内容,变得“膨胀”了不少的小书怪,像是一只吃撑了的小兽似的,捂着“肚子”晃晃悠悠地离开书架,慢吞吞地走向了内书房的暗门,顺着静室的门挤了进去。
这门缝开得也太窄了,差点儿给我搞得吐了......也不知道里边儿都藏了什么东西,搞得这么隐秘。
在心里腹诽了两句后,钻过门缝的小书怪环顾四周,打量了一下暗室内的情况。
和摆满条案和书架的外轩,以及到处都是卷宗立柜的内书房比起来,祁家的暗室就显得单调多了。
方方正正的室内虽不狭小,但却没有半扇明窗,仅在大概是屋檐下侧的位置,凿出了几排细密的通风孔,偶有少许天光透入。
而室内更是没有任何雅致陈设,墙上没有条幅画卷,地上也只铺了一块素色的地毯,入眼皆是各种朴直实用的器物。
柏木配铁皮的黑色箱柜,沿着四壁整齐排布,且每一扇柜门、每一只箱盖都配有铜锁,部分重要册外还加封了朱漆封条,钤着祁家鲜红的族印。
整间暗室内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按照着某种规律放置,一旦不知次序的人随意翻动,就算拿到了情报也会打草惊蛇,小书怪甚至在其中几处箱子里,隐约察觉到了某种秘术的气息。
只可惜无论祁家守护秘密的手段多么严谨,面对一枚单纯的文字的“入侵”,仍旧和敞开着扔在路边没有半点区别,起不到半点阻碍的作用。
我看看~最重要的应该是这个吧?
对于那些箱柜锁钥全不理会,找到了一个摆在最里面的柜子后,小书怪便顺着箱柜的缝隙,直接轻巧地游了进去,钻进了被压在最底下的一沓信札,看了眼里面的内容。
“阿嫂妆次:
连日天清露冷,庭前桂影渐深,不知起居安否?
数日来廊庑数度相逢,循家门礼防,弟皆敛步侧身,不敢多言语,然每于擦肩而过之际,一瞥之间,方寸便骤然纷乱......”
啊???
费了老大劲潜进来,结果被重重箱柜锁住,小心翼翼地压在最底下的,居然不是祁家的黑料,而是一封情难自抑的书信,找错目标的小书怪不由得暗道一声晦气,随即果断......
又瞄了一眼。
‘弟自幼习礼,深知叔嫂有别,名分既定,便不可逾越半分,更不该心生妄思,每静夜自省,只觉愧交加,既负父兄教诲,亦辱家门礼法,辗转枕上,常至深更方得浅眠。
弟本欲闭门收心,埋首卷册,以此摒除杂念。奈何目之所及,皆是往日偶见之景,窗下灯影、阶前落花、外晚风,无一不勾牵心绪…………………
哇哦......这人......啧啧啧......
‘弟不敢有半分唐突,亦无分毫非分之举,唯将此纷杂之绪独藏于心。愿嫂嫂安守闺庭,四时顺遂。纸短意长,诸多愧思,难以尽述。”
没啦?就这?
忍不住看完了所有的信笺后,发现这封信通篇什么都讲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讲,只能算“如写”,小书怪不由得啧了一声,大失所望地从里面迈了出来,打算找点儿有用的看看。
然而就在这时,暗室之外的内书房中,却响起了两道急匆匆的脚步声,而和脚步声一同传来的,还有祁澈略显忙乱的嗓音。
“叔父!叔父你慢点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