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龙游令 > 第74章 父子终局
    怎么可能?!
    看着咬过自己手指后瞬间溃散的墨蛇,沈蜂不由得心下大惊
    这东西到底哪儿来的?如果这是那王让施展的秘术,应该会被【染衣】推开才对,为什么会直接出现在自己手上?
    来不及思考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招,看着宛如枯叶般飘来的杨文,以及他手中寒光熠熠的短刃,来不及换手格挡的沈烽眼中凶意上涌,竟直接徒手朝着刀尖儿抓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彻底放弃了防守的打算,仅剩的那柄左手锤大力横抡,带着以命换命的凶气,迅猛地砸向了杨文的右耳。
    面对沈烽悍勇的搏命,接下来如果杨文闪避,那么便会失去这次绝杀的机会,而杨文如果不闪,最多也只能捅穿沈烽的右手,自己却会被一锤爆头!
    但遗憾的是,这种重武器对轻武器时,理论上必胜的互换博弈,在秘术类型被克制的时候,却并没有那么有效
    还没等沈蜂的锤子抢到,杨文便已经如同风中落叶一般,混不受力地提前被“吹”开,手中的短刃亦避开沈蜂的抓握,沿着他的指腕一路划切,轻盈而毒辣地豁开了沈烽的手筋。
    一刀、两刀、三刀......
    在沈烽抡出一锤的间隙,动作奇快的杨文已经连续换了三个方位,朝烽身上没有血衣遮挡的位置,划出了整整七刀,迅捷地割断了他三处关节。
    而等到沈烽自知已无幸理,丢开锤子怒吼着张臂抓来时,步伐飘忽的杨文更是欺身入怀,手中短匕正切反割连续交替,在沈烽的咽喉要害上连割六下!
    “呲!”
    伴随着极清晰的气流音,一道细长的红线从沈烽的颈纹中浮现,随即迅速裂口外豁,剧烈运动下升腾的血气,则裹着滚烫的热血喷涌而出,在青石地砖上溅出了一个巨大的血色扇形。
    就这么结束了吗......
    顺着自己喉间喷出的热血望去,和全程纹丝未动的王让对视了一眼后,不知道为什么,沈烽心中的惊恐、愤怒、憎恨、不甘......种种情绪开始快速消退,头脑变得无比清明。
    而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播片”,将这五日的一幕幕反复回放,最终定格在了王让初抵县衙的那天。
    在先哄好了祁澈,后收买了成拭,开始朝自己发难的时候,王让曾抬手戳过自己一下,那一下便是自己和他唯一的身体接触。
    而王让那时的指尖,隐约带了些墨迹,似乎在自己胸口的衣服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可自己事后想起来去找时,却压根没有见到什么墨点儿,直到刚才那条......
    原来如此。
    浑身力气飞快流逝的沈烽,挣扎着抬起右手,看了看上面仅有指尖一半粗细的墨色小蛇,随即吃力地仰起头,三分恍然七分不甘地朝王让望了一眼。
    原来从那时候起,你就打算对付我了么?若是我当时便狠下心,直接……………
    “嗖嗖嗖!”
    首尾相串的三枚箭矢,裹着凌厉的劲风钻入沈烽眼窝,彻底灭了他的懊悔,而箭矢上含恨而发的巨力,则带得他的上半身向后仰倒,噗通一声躺在了他自己流出的血泊之中。
    紧接着,只有寥寥数人能够望见的凶悍阴魂,自烽的身体内涵然涌出,朝王让的方向疾扑而去,随即被一蓬无形的阴纱裹住,嘶吼挣扎着被拖入王让的眉心,彻底消失不见。
    结束了。
    距坞堡两里之外的马车里,听着远处随弦响传来的倒地声,被牢牢捆着的沈壁缓缓闭目,幽幽地叹了一声。
    亲耳听到了沈烽的结局后,沈壁胸中郁积了数年的恨怨,与幼时无数暖色的回忆织做一处,最终纷纷涌上他的面孔,化作了一副似哭似笑,悲喜难言的怪异神情。
    为人父未尽教养之德,言传而不能身教;做仇寇未能狠施辣手,因为剩下那点父子情分,留了自己一条性命。
    为人子养育之恩未偿,见父死而不相援;做仇寇断腿之恨未报,因为狠不下心自己动手,还要选择假手于人。
    父亲,如果说大哥继承了你的凶暴残忍,沈继承了你的是非不分,那我便继承了你的左支右绌,进退失据。
    你既做不好一个父亲,也做不好一姓宗长,而我既没做好你的儿子,也没能做好你的仇人,我们俩真是一模一样,这辈子永远都在不断后悔,也永远都.......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伴着拉风箱一般的呼吸响起,打断了沈壁的感慨。
    面色白得跟纸一样的成拭,大半个身子依靠在车厢的内壁上,努力伸脚踢了沈壁一下,随即有气无力地询问道:
    “沈……………咳咳………..沈二,我刚听到砰地一声,好像什么塌了......坞堡那边什么样了?开始打了吗?”
    “已经结束了。”
    嫌弃地看了咳个不停的成拭一眼,沈壁面无表情地描述道:
    “那位王县尊,比我预料之中还要狡诈十倍,沈家甚至连正面一战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他几句话拆了个干净。
    我......那人最后只带着五个人冲阵,坚持六十息不到便被射死了,现在王尊已经带人进了坞堡,正准备去接收沈家的财货。”
    结束了?这么快?!
    “厉害………………”
    由衷地赞叹了一声后,看着车厢内死而复生的......算不上朋友但好像也还行的某个玩意,成拭试探着询问道:
    “沈二,以后你准备怎么办?”
    “我打算投靠一个快要咳死的病鬼。”
    看着对面神情难掩得意,但又带了点儿该死的同情的成拭,沈壁面无表情地道:
    “沈家那人锤杀了钱寮一家,身上的不赦之罪太多了,我作为他的儿子,虽然检举有功,但依律仍在连坐之内,算下来哪怕能够免死,最好的结果也是充军。
    偏偏我又是个没腿的残废,真充军的话根本没地方送,大概率要在县衙的监牢里一直关着,直到哪天身体垮掉死狱中,没准比直接死了还惨些。
    不过幸好天罗司在本地的负责人,那个叫成拭的旦巡使人还不错,我好言好语求他两句的话,没准他愿意拉我一把,看在我的秘术擅于探幽听隐的份儿上,收我进天罗司做个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