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会走水路......”
被王让的问题问到了心坎里,白面青年的眼中掠过一抹烦闷之色,语气有些冷硬地道:
“洛北的两条运河关乎神京漕运,朝廷不会容许反贼久占,必定要全力讨伐,从陆路南下实属不智。”
“但水路似乎也多有不便?”
对祁澈不善的语气充耳不闻,王让眼带忧色地继续扎心道:
“我们北人不比南人,精熟水性的人极少,且海上风浪又较内河大得多,不熟水性的话极易晕船,即便不吐得一塌糊涂,亦会整日头昏脑涨。
而贤弟若先于海上飘摇一月,下船后再跨越沧洛二州,翻山越岭地前往神京应考的话,十分才学能剩下三分便不错了,还有把握从万千学子中脱颖而出么?”
“王世兄!”
见王让哪壶不开提哪壶,句句都往自己的心窝子里猛捅,本就十分担心的祁澈顿时绷不住了,眼带愠色地道:
“世兄有何见教,但请直言!”
“见教谈不上,只是一些不成文的想法。”
刻意挑得祁澈扎了刺儿后,王让笑道:
“贤弟,愚兄在南边儿‘恰好有些小门路,说不定能使那些反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从路上送贤弟入京应考。”
啊?!!! x3
面对王让的暗......明示,沈成三人不由得浑身剧震,就连城府最深的成拭,脸上的骇色都已经要掩不住了。
这王让他......他居然和反贼有勾结?而且这可是杀头连坐的大罪!是能放到台面上讲的东西吗?
“具体的法子虽然不便多说,但我也不会仅凭一句空口白牙,就让贤弟拿性命去冒险。”
看着眼中已然蠢蠢欲动的祁澈,王让笑了笑后开口道:
“我王家有几艘粮船,会途经被反贼占下的海港,于月底前后抵达龙游,只要那些反贼不拦我的船,应该就能证明我的话了。
当然,如果贤弟还是不愿冒险的话,那我倒也有别的办法。”
审视了一下祁澈的眼眸,从中看出了浓烈的渴望后,王让微笑道:
“我可以为贤弟开个特例,在明年秋闱后作保要来一份试题,亲自监督贤弟作答,再使人送返神京,算作一并应考。
只不过为表公平,等贤弟日后再去神京时,还需自行去贡院再来一场复试,证明并非我徇私舞弊,然后……………”
“不必了!”
直接拒绝了王让的第二个提议,眼中似有火在烧的祁澈傲然道:
“世兄,愚弟自信才学不弱于人,哪怕走海路绕沧州颠簸两月,亦有六分把握得中。
而明年若能蒙世兄相助,免了那两月的颠簸之苦,弟定能金榜题名,又何须额外开此特例,累得我......的世兄落人口实?”
“好!”
看着已经完全上了套的祁澈,王让发自真心地抚掌赞道:
“贤弟有此志气,来日定非池中之物,那愚兄便静候佳音了......成员外。”
说到一半时,王让突然转过身来,朝旁边神色惊疑不定的成拭道:
“这龙游的衣食住行,处处都离不了你成家的铺子,等我那粮船到了之后,除开我自己留用的部分,余下的我想交由成员外的商铺售卖,不知员外意下如何?”
如何......以现在的粮价,如果真能把粮食交到我这儿卖,那他就算勾结反贼又能如何?
作为宋金银的龙游同位体,异常坚定的资本主义战士,成拭连半点儿的犹豫都没有,直接腾地站起身来一躬到地。
“我成家必不负王县尊所托......且愿在市价上再浮三成!”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宗长。”
点头应下了这个价位后,王让微笑着再次转身,望向呼吸急促了起来的沈家宗长。
“你那儿子,明天午时问斩。”
"?!?!?!?!!”
“开个玩笑,沈宗长勿怒。”
一句话扎得壮老头儿差点儿心肌梗死后,王让瞥了眼其余两人的表情,随即笑着道:
“虽然龙游的保甲、差役、税关等位置,到处都是你沈家的子弟,甚至还敢插手诉讼和田土纠纷、带人劫我的车架税,俨然是这龙游县真正的主人,哪个县令都忍不了。
但我向来一视同仁,所以也不至于因为这些,就独独对你沈家不教而诛,所以放心吧,待会儿你就能把你的儿子领回去。”
儿子......这种时候儿子还重要吗?
看了眼旁边虽然面露迟疑之色,但却都没有开口相助的两人,沈家宗长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背后爬上,浑身上下的血都要冻住了。
两个竖子!
这么肤浅的离间你们看不出来?他连半个铜板都没掏,不过空口白牙地许了两个诺,就让你们背叛了三家盟约?
“不必看他们了。”
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早就定好了打击目标的王让淡淡道:
“沈家是一回事,你沈宗长是另一回事,而他们和我一样,只要有一个沈家就够了。
实话和你说,我现在急缺能用的人手,所以我不光不会动沈家,甚至还准备大用你家的子弟,你沈家以后依旧能做龙游的第一大族。
但这一切有个前提,沈家之中能做主的人,必须得是个明白人,他要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无踪,一秒切换回了“目中无人”的版本后,王让忍着头疼再次催动【意览】,庞大的人魂混杂着冷厉的决意,朝着神情各异的三人轰然碾去。
"?!!!”
和已经体验过一回的成拭不同,头一次面对王让人魂冲击的祁澈,感受着那如坠深海般的非人挤压,整个人不由得心神俱震,骇得心跳都停了一拍。
人竟能如此......如此......难道这才是顶级世家真正的底蕴?
“年初的事,你们三家做得太过了......不仅过,而且蠢!”
庞大的人魂乍现即收,完成了恐吓流程的王让忍着头疼,目光在三人脸上依次扫过,微带血丝的眼中满是愠怒地道:
“乱兵南下入寇,伤民二十,使兵诛之......居然敢拿这种东西往上报,你们是不是以为朝堂里站着的全是傻子?
要我说的话,你们三家真该好好谢谢那些反贼!就凭你们干的这些烂事,如果不是他们作乱得足够及时,你们在等来我之前,就会先等来北关的边军!”
空口许诺,光速翻脸,展露武力(伪),夸大危险......
一套标准的川式虚空造牌过后,当面查验了三人的人魂,知道场面已经控住的王让冷声道:
“若不是打算在这龙游做一番事业,我是真想直接北上调兵了,不过即便你们三家还有用,年初的事也决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
如果没有查出真相,而是一上任就来和稀泥,那等于在告诉所有人,我王让是个无能之辈,所以必须有足够分量的脑袋把罪顶上......尤其是你沈家!”
起身向前跨出一大步,站到了壮老头儿的面前后,王让低头俯视比自己矮了半头的他,抬手在其石头似的胸肌上用力一戳,留下了一星微不可查的墨迹,随即满眼厉色地寒声道:
“明天日落前,我要看到你交出来的人,否则......勿谓言之不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