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王大人且慢!”
宋金银本来只想看青袍男人吃个苦头,却没想到王让居然拉弓就射,险些一箭要了他的命,顿时惊出了一后背冷汗。
还没打算站出来跟沈家放,只想打打擦边鼓的他,生怕情况激化后被拖下水,赶忙小跑过来打圆场道:
“王大人息怒,这人是沈家宗长的第三子,他......”
“我没怒,只是有一事不解。”
打断了宋金银的话,王让伸手指了指男人身上的青袍,开口询问道:
“这个‘沈拦头’是干嘛的?如果他是龙游的税吏,那他为什么不穿公服?”
“啊?”
公服?这时候你提公服干什么?
能别啊了.......老宋你虽然人不傻,但每次啊来啊去的时候,看着是真有点儿呆.......
看着面前一脸错愕的宋金银,王让摇头道:
“按大乾律,官府公人课税时需着公服、九品以上者应头戴官帽,并主动出示牙牌证明身份,提供或张贴手令,详细说明税由。
而像他这样不穿公服、不示牌令、虐打商旅的税吏,按律理应直接夺去官身,当场开革,甚至下狱问罪!”
讲道理,这几个法条确实都没错,但从你这个勾搭反贼的县令嘴里说出来,味道怎么怪怪的呢?
“王大人,他的情形不太一样......”
虽然有心跟王让结个善缘,但也担心他为了对付祁沈成三家,会直接拿自己这二百斤打窝,于是不敢掺合太深的宋金银,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劝道:
“这位沈沈三爷,前些年被您那位前任罢免了,现在是从本地乡贤家里征来的‘白役”,所以他并不是不想亮牙牌,而是暂时没有,您看…………….”
“原来如此!”
瞥了眼再次试图打圆场的宋金银后,王让一脸恍然地点头道:
“连官身都没有,还敢带人拦路设卡......那他是个劫匪啊!”
“啊?!”
“多谢宋会长提醒。”
王让虽然没打算用宋金银打窝,但也确实想借反贼之刀一用,于是便在宋金银懵逼的神情中,皱着眉盘点道:
“冒充官身、威逼勒索、私设税卡、劫道伤人......这差不多够论死了啊?那我刚才真是多余喊他一声,直接照着脑袋射就得了。”
"? !!"
不是......我怎么就该论死了?而且你本来不就是朝我脑袋射的箭吗?
听到王让极度草率的判决,正在狠瞪宋金银的青袍男人大惊失色,生怕这个敢在官道上放箭的神人真的宰了自己,连忙挣扎着高呼道:
“我没冒官身!更没有劫道!你......前面没多远就是县城,什么盗匪会选在县城外边儿劫道?”
“是啊,都快到县城了还敢劫道,这么猖狂必须罪加一等!”
"?!!!"
没想到自己的申辩,居然还起了反效果,青袍男人不由急道:
"
“你血口喷人!我是没穿公服,但这龙游过去一直都这样!你.......
“过去一直?你还是个惯犯?”
“?!!!!”
“捆上带走,这种累犯悍匪,必须当着全县人的面明正典刑!”
本来只想抓个小痛脚,没成想意外摸了条肥鱼,收获颇丰的王让不再多言,直接喊人把青袍男捆成粽子,扔在了一辆堆了货的板儿车上,随即收拾箱笼重新开拔上路。
而被赶至路边的税丁们,当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畏畏缩缩地望着远行的车队,直到确认他们不会回来后,方才壮着胆子离开驿亭,飞奔着往城外的庄子报信去了。
“王大人………………”
看着对面一脸好整以暇的王让,被请上马车的宋金银,忍不住忧心忡忡地提醒道:
“我知您有志做个好官,打算和本地豪强斗上一斗,但还没进城就强拿了沈家宗长的儿子,是不是有些......太明显了?”
“无妨。”
虽然宋金银刚刚似是在替对方说话,但王让知道他可以算“自己人”,便笑了笑后解释道:
“我本来就没打算藏,毕竟我的打算也不可能藏得住,足足一百多个乡民就在队伍里,那三家但凡不是傻子,就该知道我想干什么了。”
“那他们万一狗急跳墙......”
“狗跳墙蹦一下就行,而三家丁口总数近两万的大户想要跳墙,再快也得十天半个月的,但只要我进了县城,他们马上就没有跳墙的理由了。”
宋金银隐约想明白了一些,但却又似乎隔了层窗户纸,朦朦胧胧的就是捅不破,于是虚心低头求教道:
“还请王大人指点。”
“指点谈不上,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罢了”
对宋金银的能力和“背景”极为看重,早就打算把他绑上自己战车的王让,闻言微笑着开口反问道:
“不知宋会长觉得,龙游这三家豪强里面,哪一家斗起来最容易?”
哪一家最容易?
宋金银闻言琢磨了一下,随即不太确定地道:
“祁家?”
上次提及龙游豪强的时候,宋金银曾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去惹家,王让本以为他不会选祁家,而是会选商贾出身的成家,顿时不由得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道:
“没错,祁家门第虽高,但都是些远在天边的力量,眼下有你们在南边挡着,哪怕祁家在朝为官的人再多十倍,也一样奈何我不得。
而成家虽是商贾,且实力最弱,但手里却把持着粮肉盐布的商铺,这些东西关乎一县民生,只要我不敢带兵直接去抢了他们,那就绝对不能乱动。
剩下沈家则是麻烦中的麻烦,丁口逾万且多出官吏,从刚刚的税卡就知道,龙游县衙的职能都是他们维系的,可谓牵一发而害全身,要是真惹了他们,我的命令怕是连出县衙都难。”
合着你都知道啊!
面对分析得头头是道的王让,宋金银不由得咂了咂嘴,随即一脸不解地道:
“王大人,既然你知道这家的厉害,那刚刚为什么还要捉那个沈垒?”
“因为难对付的是整个沈家,而不是他一个丢了官身的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