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正旺。
将自己想象成炉顶,内力就是一团火。
让火蒸腾气血,充盈全身肌理。
林中……
是雨,也是夜。
宁远光着强壮却并不会显得笨拙的上半躯体,宛若一尊世界顶级雕刻师手中的艺术品。
雨水打湿他的眉骨,砸落在他盘膝而坐、双手置于丹田的手背上。
当那一滴雨水砸落的一瞬间,仿佛是某种契合达成。
刹那间,宁远陡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明亮的眸子在风雨压得茫茫森林摇曳的深处,无比明亮。
“找到了,就是这个感觉!”
三天……
足足三天时间过去。
宁远终于找到了疯老道口中的“升炉”状态。
天气在夜晚的林中是湿冷的,随着气血加速运动,心脏狂跳,宁远的肾上腺素在飙升。
体表竟是诡异地升腾起白雾来。
远处疯老道哈哈哈地鼓掌笑了起来:“好小子,三天时间你就掌握了升炉的本事,好好好,有点天赋。”
宁远并未回答,依然保持盘坐的姿态,此时看向四周环境,五感变得更加敏锐。
风声,雨水,甚至是毛孔升腾出来的灼热雾气,都在此刻能够清晰感知到轨迹。
到底还是坐井观天了。
以前宁远认为,无论是外家功夫还是内家功夫,差距不会太大。
特别是在战场上,这样的差距甚至可以被无视。
但现在随着他步入内家新手领域,才晓得自己曾经的想法到底有多愚蠢。
两者是完全不同的。
给自己最直观的感受是,随着内家本事在时间的积累下,内家武夫与外家功夫的武夫之间的差距只会拉得更远。
要知道,外家功夫虽然能让习练者在前期阶段通过打磨自身根骨和反应力显著提高实力。
而内家功夫甚至五年时间,根据天赋都未必看出效果。
但如果是十年呢?
十年光阴,外家武夫只会因为过度压榨自身,多多少少留下一些身体的疾病。
可内家功夫滋养血肉,将会稳步开始提升。
疯老道的独门心法更为特殊。
它根据宁远自身情况,介于两者之间。
挤压内力,燃烧气血,充盈全身,让自己在短时间之内获得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和反应。
这!便是“炉火!”
五感极其敏锐,宁远发现不知道何时,四周出现了很多老鼠。
这些老鼠在密集的丛林之中,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仿佛通了人性,正在观察宁远一般。
不,不仅仅是老鼠,还有人,很多很多手持弯刀、戴着斗笠和蓑衣的杀手。
“道长,你先躲起来,有人来了,”宁远眉头紧锁缓缓站了起来,宛若一杆笔挺的长枪,在风雨之中黑发随风舞动了起来。
回头时,疯老道已经不知道何时消失不见了。
这让宁远微微愣神,苦笑疯老道当真是诡谲异常,估计早就察觉到了危险来了。
“轰隆隆!”
群山之上,电闪雷鸣。
惨白的雷光打在这片棱角分明的湿漉漉大山上,整个大山看去就像镜子一般,发着冷光。
“出来吧!”宁远淡淡道。
窣窣脚步声,四面八方刀光阵阵,足足上百人已然锁定了宁远的位置。
几乎是没有任何废话,随着一只老鼠发出尖锐的叫声,一道残影率先朝着宁远身后掠杀而来。
头顶寒光在雷光下闪烁着,撕裂雨幕朝着宁远的脑袋就砍。
宁远身形微微一晃,弯刀擦着他的手臂劈空。
那斗笠杀手眼瞳一缩,暗叫好快。
更快的来了。
他只觉得一股狂风呼啸而至,啪的一声,宁远抬起手臂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骨头龟裂脆响,鲜血从他的口腔、鼻腔粘稠爆出,整个人宛若断了线的风筝,轰的一声飞进了黑暗的密林之中。
“杀!”
怒吼震天,回荡林中,密集刀光如铁阵朝着宁远裹挟而来。
宁远右脚横拉,眼中杀意越发冰冷,体内炉火彻底爆发,全身蒸汽无比炙热。
是夜,杀人夜。
林虎在远处伪装,带着斗笠,身披蓑衣且大口大口灌着酒,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战场,脸上的茂密胡子抖得越发张狂。
“今夜,他必须要死。”
嘶吼和惨叫在雷光倾斜下彻底被掩盖了。
群山之间,暴雨汇聚成洪河。
下游方向一道狼狈的身影抓住一根横拦在河中的树干爬上了岸边。
浑浊发黄的河水从他高挺的鼻尖不断滴落下来。
“咳咳咳……”临江仙哇的一声吐出一口瘀血。
“该死的,白剑南你有种,命都不要了。”
临江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如此狼狈。
从那么高的地方砸进了河中,若不是他内力足够强大,估计早就脏器粉碎而死。
他回头看向奔涌咆哮的河中,眼神冷冽无比。
确认没有看到白剑南,他这才撑着身体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已经很虚弱了,虚弱到连走路都出现问题。
直到看到远处半山腰升起篝火,暴雨夜中隐约可以见到微弱的火光。
他一步一步靠着顽强的意志走去,终于在半山腰发现一个山洞。
山洞内传来疯疯癫癫老头的声音,且传出阵阵肉香。
赫然看到,洞内一头猛虎被杀死,一条剥皮的后腿,血淋淋地在火堆上炙烤着。
临江仙已经好些天没有吃饭了,加上陆陆续续厮杀,看到老虎血肉也顾不得那疯老道,上前茹毛饮血。
他竟是硬生生从地上老虎尸体上,撕咬生肉咀嚼,然后吞咽入腹中。
疯老道也不在意,只是炙烤着自己的老虎腿。
临江仙吃饱喝足后,这才认认真真打量起这疯老道。
一个一米五出头、身穿破旧道袍的牛鼻子,杀死的竟然是成年猛虎。
怎么看都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前辈是江湖人?”临江仙在老虎血肉滋养下,体内寒意被驱散。
他一边盘膝打坐,任由内力重新灌注全身,一边警惕打量起疯老道来。
疯老道露出发黄的牙齿:“不过是山中野游的怪老头儿罢了。”
“小友,你的杀气好重啊。”
临江仙淡然一笑并未回答,他看向地上的老虎:“我这人不吃嗟来之食,前辈这算是吃你肉的谢礼,接住了。”
话落,临江仙随手一甩,手中那碧绿玉佩如闪电一般撕裂空气,直奔疯老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