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西头镇北军乌泱泱爬了上来,现场留下上百具狼藉的尸体。
所有人仿佛都被眼前这一幕攥住了神经,呆愣在原地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沉重的喘息声。
不过几个杀手,谁也没有想到竟然如此厉害,上百人都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宁老大呢?”忽然人群之中,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响起。
赵建邺这句话将众人点醒,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快,散开去找。”
人群准备散开,忽然被远处走来之人控制在了原地。
是宁远。
赵建邺看到宁远大喜,暗暗松了口气,正欲上前,忽然脚步陡然一顿,脸上的放松神情僵硬在了空气之中。
“那是……”
众人瞪大眼睛看去。
宁远满脸都是血,抱着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的羽有容,宛若行尸走肉而来。
“宁……宁老大,”赵建邺喉结滚动,上前想要说什么,宁远仿佛没有听见,从人群穿过,径直下山。
山下,宁远平静的声音响起。
“他们还在山中,把每个必经之路给我守住。”
“传令下去,再从城内调动五千兵马过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还有……赵建邺。”
“在,”赵建邺拳头紧握,冲到了宁远身边,看了一眼宁远怀中的羽有容。
确实已经死了。
这让他怒火在胸腔翻涌。
一个晚上,镇北府连续牺牲了两员虎将。
无疑,镇北府上一次损失如此惨重,还是在宝瓶洲,当时胡巴、杨忠等将士牺牲自己为镇北军拖延时间。
“宁老大,我在,你说,”赵建邺重复提醒自己他过来了,他一脸担忧看着宁远,他知道他是个重情义的人。
连续死了两名将军,这对于他而言打击太大。
宁远抬起头来,眼睛都是血丝,声音沙哑:“飞鹰传书回青阳和北凉,以我北凉王传达军令,让白剑南和王猛都来。”
此话一出,不少镇北军都捏了一把汗。
赵建邺茫然,犹豫再三:“宁老大,北凉那边,王猛是镇州将军,让他轻易来闽南,这对北凉我怕不好吧?”
“这是命令。”
说完宁远下山。
“诶,”赵建邺叹了口气,心中是暗暗不妙。
他虽然刚刚加入镇北府不久,可这些日子也对整个镇北府体系颇有了解。
北凉重地,王猛是不可能离开的,就算宁远答应,李崇山即便是违抗军令,也断然不敢答应。
“赵老哥,宁老大现在已经在爆发失控的边缘,王猛将军那边要不你去说说?”
大家心里都有想法,却不敢在这个节骨眼明说。
赵建邺一屁股坐在地上,想了许久,鼓起勇气:“你们守好这大山,不可大意,我去想想办法。”
说着赵建邺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朝着山下而去。
……
“你说什么,羽将军怎么可能会死,让老子进去,老子不信。”
城内,银甲轻骑军得知羽文武战死,遗体在军帐之中,一万银甲精锐彻底失控。
他们是羽文武从西域给带到北凉,再从北凉带到南方。
羽文武就死了?
在他们心中,羽文武的地位是远远高于宁远的。
如今这个消息打击过于沉重,哭声一片,人群怒骂推搡着。
有的银甲轻骑军甚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当场晕死在了地上。
“让老子进去,让老子进去啊,”一名羽文武身边的副将被死死摁在地上,双手死死扎进泥地之中,哭嚎得鼻涕横流。
“羽哥,你没死,你回答我。”
“说好的,打仗结束后,咱们一起好好喝酒的,你怎么就说话不算数啊。”
就在这时,后方有人激动道:“宁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羽哥怎么会死了,你给兄弟们一个解释。”
无数目光愤怒朝着身后转去,想要问个明白。
就在他们还义愤填膺,怀疑这是假的的时候。
直到他们看到宁远抱着死去的羽有容走来,众人僵硬在了原地,呼吸几乎停滞。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不过就是几个刺客而已……”羽文武副将推开人群走去,“宁老大,你说话啊。”
宁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抱着羽有容尸体走进了安置羽文武的营帐内。
营帐内,二狗子低声抽泣着,正在给他的师父羽文武整理遗容,见到宁远怀中的羽有容,手中的麻布吧嗒一声掉进了木盆之中。
“出去吧,”宁远沙哑道。
二狗子脑子嗡嗡的,羽有容也死了。
山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二狗子哇的一声哭嚎了起来,端起木盆子就往外走去。
“等一下,”宁远将羽有容放在地上。
二狗子转头,已是泪流满面。
“去外边找个妇人过来,帮着给羽有容将军清洗清洗身上的血。”
“好,”二狗子咬着嘴巴,强忍悲伤,出去后再度嗷嗷大哭。
整个城内,因羽文武和羽有容在山中接连牺牲,怒火和悲伤在每个人的心中翻涌。
“让开,我要见宁老大。”
晚上,银甲轻骑副将带人过来见宁远。
门口两名侍卫死死守住门口,为难道:
“宁老大下令,现在他谁也不让见,兄弟们,宁老大心里也不好受,你们也别为难我们了。”
“草,羽哥都死了,咱们跟着镇北军是因为羽哥,不是他宁远!”
“现在羽哥怎么死的,咱们一万兄弟都不知道。”
“他宁远现在连告诉我们死因的心情都没有吗?”
“是他宁远让羽哥去山上打猎的,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让羽哥去,为什么?”
“摁住他们,就算是今天老子违抗了军令,被他宁远砍了头,老子也认。”
“至少我要见到我羽哥。”
人群推搡,那副将冲了进来,一把扯开了军帐:“宁远,你得给兄弟们……”
话到一半,羽文武的副将戛然而止。
“宁……宁老大你……怎么……”
漆黑的营帐内,那个昔日掌控全局的男人,现在没有半点威风的样子。
他蜷缩在临时搭建的床角,浑身湿漉漉,眼睛血丝氤氲,整个人仿佛丢了灵魂,藏匿在黑暗深处,大受打击。
看到副将的一瞬间,宁远赶紧背过身在眼睛上抹了抹,坐在床边深深吸了口气,沙哑道:
“我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