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霍二爷,新婚请克制! > 第314章 狩猎(大章)
    “你是说阮念念那个贱人?”
    傅连枝的嗓音陡然尖厉起来。
    若是说这个世界上她最讨厌的人,除了许清禾之外,就是这个阮念念了。
    她可没忘了这个贱人当初扇了自己两巴掌!
    等着吧!
    她早晚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谁说不是,这个贱人就是仗着霍二爷在背后撑腰才如此嚣张跋扈!早晚有她倒霉的那天!”
    谢澜不由得勾唇一笑,“嗯,贱人自有天收!”
    傅连枝像是想到了什么,“其实在温泉,有的是办法让她出丑的……起码得给她个教训才行…......
    傅慎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割开空气,割开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薄如蝉翼的体面。
    许清禾没立刻答话。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不是害怕,是三年来第一次真正松开攥紧的拳头后,肌肉记忆还在惯性地绷着。她慢慢将那沓散落在地的手稿一张张捡起,动作不疾不徐,纸页边缘擦过指尖,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
    宴厅里人已走了一大半,水晶吊灯的光晕斜斜切过她低垂的眼睫,在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远处传来侍者匆忙收拾残局的低语,香槟塔倾塌时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有不知谁落下的高跟鞋被踩住鞋跟、又仓皇抽离的窸窣……这些声音都模糊了,只剩傅慎寒站在她面前,影子沉沉压下来,像一道迟迟不肯落下的判决书。
    “不是为了等今天。”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平稳,“是为了让沈倦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光下。”
    傅慎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只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撞击耳膜。
    许清禾抬眸,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你记得他吗?沈倦。不是‘那个给你输血三年的许清禾的前男友’,就是沈倦。穿洗旧牛仔裤、总在画板上画云朵轮廓、说话带点南方口音、笑起来左边酒窝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沈倦。”
    傅慎寒瞳孔微缩。
    他当然记得。
    不是因为多深刻,而是因为太寻常——沈倦曾是他大学建筑系隔壁班的学弟,参加过傅家资助的青年建筑师扶持计划,提交过初稿《云端漫步》;后来在评审会前一周,突发车祸离世;再后来,傅连枝“偶然”翻到他留在工作室的未命名草图集,拿去改了几处细节,署名投稿……而傅慎寒当时正忙着筹备封家联姻的前期谈判,只听傅华东提过一句“连枝的新作品拿了国际初评”,便没再深究。
    他甚至……没看过原稿。
    “你替她隐瞒过。”许清禾轻轻一笑,笑意凉薄,“你明明知道她没那个功底,却还是把沈倦的设计图从废弃档案柜里抽出来,烧了原始存档——就因为你怕这件事牵连傅家声誉,怕影响联姻,怕奶奶刚缓过来的心脏再受刺激。”
    傅慎寒猛地攥紧拳,指节泛白:“我没有烧……”
    “是你让助理烧的。”许清禾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监控显示,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你助理拎着黑色垃圾袋进了后勤焚化间。袋子里有沈倦签名的A3速写本,还有评审委员会退回的修改意见原件——上面写着‘构图灵感源自2019年青年建筑师展’,而展览主办方,正是傅氏集团。”
    傅慎寒呼吸一滞。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某个雨夜,助理战战兢兢递来一份加密U盘,说“傅小姐让我删掉服务器里所有关于沈倦设计的备份”。他当时只皱了皱眉,说“删干净点”,便随手扔进抽屉。后来抽屉锁了,钥匙再没打开过。
    原来那不是遗忘,是默许。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许清禾弯腰,从牛皮纸袋底部抽出一张泛黄的卡片——边角磨损,字迹洇开,像是被水浸过又晒干,“沈倦出事前两天,托快递寄给我的生日贺卡。他说,等《云端漫步》拿了奖,就带我去云南看真正的云海。他还画了个小人,站在山巅伸手接云。”
    她指尖轻轻抚过那歪斜的小人轮廓,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可他没等到那天。而傅连枝,穿着高定礼服站在这儿,领走了他用命画出来的云。”
    傅慎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解释自己不知道贺卡的存在,想说当年确实以为只是普通参考借鉴,想说傅家早已私下赔偿过沈倦父母……可所有辩解在那张被摩挲得发软的卡片前,都成了不堪一击的灰烬。
    “你问我为什么留三年?”许清禾终于抬眼,眸底没有恨意,只有一片沉静的废墟,“因为我要看清,傅家这栋楼,地基底下埋了多少人的骨头。我要等傅连枝站得足够高——高到摔下来时,每一块碎骨都砸在所有人眼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傅慎寒腕上那只价值七位数的百达翡丽,表盘反光映出她自己苍白的侧脸:“你是不是觉得,我早该撕破脸?早该报警?早该在傅连枝手术前就曝光?可那样,只会变成‘情绪失控的输血者报复养女’,只会让你一句‘她心理有问题’就能盖棺定论。”
    “所以我等。”她声音渐冷,“等她捧回国际大奖,等她戴上傅家准儿媳的光环,等封家代表坐进主宾席——等整个傅家,把荣耀和野心都押在她身上时,再亲手掀翻这张牌桌。”
    傅慎寒踉跄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廊柱。
    他忽然明白,许清禾从来不是棋子,而是执棋者。三年来她安静输血、按时赴约、替傅连枝挡掉所有不合时宜的质疑……连傅老夫人提起她时,都常说“这孩子稳重”。原来那份稳重,是刀鞘裹着的寒刃,是风暴前凝固的海面。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嫁进傅家?”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我在乎。”许清禾忽然笑了,那笑里竟有几分少年气的锋利,“我曾经真想过,如果沈倦还在,我们大概也会像普通人一样,攒钱买房、吵架拌嘴、为柴米油盐发愁。可傅家要的不是儿媳,是听话的摆件。而我,是沈倦用命刻进图纸里的名字——它不该被擦掉,更不该被傅连枝踩着,踩成她往上爬的垫脚石。”
    她转身,裙摆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走向宴厅尽头那扇尚未关闭的玻璃门。门外夜色浓重,庭院里喷泉汩汩作响,水珠在月光下碎成无数星子。
    傅慎寒下意识追了两步:“清禾!”
    她脚步未停,只侧过半张脸,月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别喊我名字。从今天起,许清禾和傅慎寒,除了血液配型记录,再无任何关联。”
    风从门缝钻入,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伸手拨开,动作干脆利落,像卸下一副戴了太久的面具。
    傅慎寒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想拉住她时的虚握感——空荡荡的,只有空气的凉意。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他肩头。
    霍凛不知何时站在了廊柱阴影里,西装袖口微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没看傅慎寒,目光追随着许清禾消失在庭院小径上的背影,眸色沉静如深潭。
    “霍二爷……”傅慎寒嗓音干涩。
    霍凛这才收回视线,唇角微扬,笑意却毫无温度:“傅少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动作随意却不容忽视:“你妹妹抄袭的事,国际评审委员会通报原文里,明确提到‘作品核心构图与沈倦生前未发表手稿高度一致,且关键节点修改痕迹与傅连枝个人创作习惯不符’——这份比对报告,是我让律所连夜做的。”
    傅慎寒瞳孔骤然收缩:“你……”
    “我?”霍凛轻嗤一声,指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只是不想让念念的庆功宴,变成某些人表演恩爱的戏台。毕竟——”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一个连自己枕边人都护不住的男人,凭什么跟我谈合作?”
    傅慎寒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这才彻悟:霍凛今日出现,根本不是巧合。从江家夫妇闯入宴厅开始,每一环都在霍凛算计之中——他故意纵容傅连枝装晕,放任她自以为掌控全局;他默许许清禾当众揭穿,却在最关键的证据链上补上最后一块拼图;他甚至提前切断了傅家所有对外公关渠道,确保热搜爆得又快又狠……
    这不是帮许清禾,这是在剜傅家的肉。
    “霍凛,你到底想要什么?”傅慎寒声音发紧。
    霍凛终于正视他,眼神冷得能结霜:“我要傅家明白,有些底线,碰一下,整栋楼都得塌。”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冷硬,像倒计时的秒针。
    傅慎寒独自站在空旷的廊下,头顶水晶灯依旧璀璨,可光却照不进他眼里。他缓缓抬起右手,盯着腕表上跳动的数字——23:47。距离傅连枝晕厥过去,恰好四十七分钟。而此刻,傅老夫人应该已经收到国际评审委员会的正式函件,封家代表的私人飞机,也该降落在青浦机场了。
    他忽然想起许清禾刚才那句话:“沈倦用命刻进图纸里的名字,不该被擦掉。”
    原来被擦掉的,从来不只是名字。
    还有傅家这些年,用沉默、偏袒、掩盖,一笔笔写下的罪证。
    风从敞开的玻璃门灌入,掀起他额前碎发。他望着庭院深处那盏孤零零亮着的路灯,灯光下,许清禾方才站立的地方,只剩一片被月光漂白的鹅卵石路面。
    干净得,像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