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青天白日的就……
二爷不能节制点儿吗?
禽兽啊禽兽,小嫂子平日里就是承受他这般如狼似虎的索取吗?
不是人啊,不是人!
这几年怕是憋坏了吧?
一时间,两人就差把‘衣冠禽兽’这几个字贴霍凛脸上。
霍凛的眉头紧皱,“有什么事儿?赶紧说!”
“哦,哦……”陈少谦这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封家大小姐到了!她还带来了好几个公子哥儿,也不知道来干什么的……但是点名要见二爷你……”
封凰来了?
霍凛微微眯了眯眸......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时,霍凛的手还攥着那袋药,纸袋边缘被他指腹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阿耀没敢催,陆寒川也没开口,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低微的嗡鸣。霍凛抬眸扫了眼后视镜——镜中映出他自己的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下什么苦涩的硬块。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格跳动。叮一声响,门开,霍凛迈步而出,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他没看房卡感应区,径直走到3208号房门前,指纹解锁。门锁“滴”地轻响,他抬手推门,动作却在门缝刚裂开一条细缝时顿住。
门内传来水声。
哗啦——是浴缸放水的声音,温热的水汽混着雪松与柑橘调的沐浴露香气,从门缝里悄悄漫出来,像一只柔软的手,轻轻裹住了他的指尖。
霍凛眼底的冰层倏然裂开一道细纹。
他垂眸,盯着手里那袋药,纸袋一角已被他无意识捏皱。三秒后,他手腕一翻,药袋无声滑进大衣内袋深处,连同那点犹豫、那点慌乱、那点不敢落地的奢望,一起压进胸腔最暗的角落。
门被彻底推开。
阮念念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浴室门口,湿发垂在肩头,发尾滴着水,身上只裹了一条米白浴巾,腰线纤细,脊背的蝴蝶骨在暖光下像一对欲飞的薄翅。她听见动静,回头一笑,杏眼里水光潋滟:“你回来啦?我刚泡完澡……”
话音未落,霍凛已一步跨进来,反手关门,咔哒一声落锁。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缓缓擦过她湿润的鬓角,又滑至耳后,轻轻一按——那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痣,他吻过无数次,熟稔得像刻进骨血里的印记。
阮念念仰着头,睫毛颤了颤:“怎么了?脸色这么沉……”
霍凛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很轻,却沉得让人心颤:“念念。”
“嗯?”
“昨晚……你有没有不舒服?”
她愣了下,随即脸颊泛起薄红,手指不自觉揪住浴巾边缘:“就……有点累。”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但很开心。”
霍凛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只是将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些,下巴搁在她发顶,闻着她发丝间干净清冽的气息。半晌,他忽然开口:“卫老死了。”
阮念念身子微微一僵,仰起脸:“什么时候?”
“今早。”
“那小白丸……”
“卫钏吞了。”
阮念念瞳孔微缩,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问为什么,也没说可惜,只是伸手,慢慢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大衣前襟。那里还带着室外的凉意,可她却觉得熨帖得心口发烫。
“霍凛。”她闷声说,“你别难过。”
他笑了下,很轻,像雪落在窗台上的声音:“我没难过。”
“骗人。”她抬起头,指尖戳他胸口,“你心跳太快了。”
霍凛没否认,只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阮念念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脖子。他脚步沉稳,将她放在床沿,自己单膝跪在地板上,额头抵着她的小腹,手掌覆上去,掌心温热。
“念念。”他声音哑得厉害,“如果……有了呢?”
阮念念怔住。窗外阳光正好,斜斜切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金边。她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看着他覆在自己小腹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曾签下数十亿的并购协议,也曾替她剥过一颗葡萄,此刻却在微微发颤。
她忽然弯起嘴角,抬手抚上他的后颈,指尖顺着脊椎凹陷处缓缓下滑:“那就生啊。”
霍凛猛地抬头,黑眸灼灼,像燃着两簇幽火。
“你不怕?”
“怕什么?”她歪头笑,“怕你养不起?还是怕你嫌孩子吵?”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他眉心,“霍二爷,你忘了——你昨天晚上,可是亲口求我给你生个孩子的。”
霍凛呼吸一滞,喉结剧烈滚动。他忽然倾身向前,额头再次抵住她小腹,声音低得近乎虔诚:“那我明天就去挑婴儿房的颜色。浅蓝,或者奶白……你选。”
阮念念笑出声,俯身抱住他:“都听你的。”
他没动,就那么跪着,任她抱着,任她发梢垂落扫过他颈侧,痒得钻心。许久,他才哑声开口:“卫家……我会让它彻底消失。不是因为小白丸,是因为——”他顿了顿,嗓音沉下去,“有人动了我的人,还敢当着我的面,吞掉我答应给你的东西。”
阮念念指尖一顿,随即更紧地抱住他:“我知道。”
她知道他有多骄傲。知道他答应过的事,从来都算数。知道他昨夜在雪中吻她时,眼底翻涌的不只是情欲,还有终于卸下重担后的释然。而卫钏那一口吞下的,不只是药丸,更是对他底线赤裸裸的践踏。
霍凛直起身,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唇角:“等雪停,我带你去南城。那儿的医院,有最好的生殖医学中心。”
阮念念眨眨眼:“现在就去?”
“今晚的航班。”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好。”
霍凛凝视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划了几下,屏幕亮起——是一张照片。背景是卫家老宅阁楼的雕花窗棂,角度刁钻,只拍到半截深灰色西装袖口,袖扣是枚暗银色的狼首。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为今日上午十点零七分。
阮念念凑近看:“这是……”
“卫家阁楼。”霍凛声音冷下来,“卫钏吞药时,有人在上面看着。”
她呼吸一轻:“谁?”
霍凛没答,只是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不急。等卫家倒了,老鼠自然会爬出来。”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起来。陆寒川来电。
霍凛接通,声音已恢复惯常的冷淡:“说。”
“二爷,查到了。”陆寒川语速极快,“卫钏昨天凌晨两点,偷偷去过卫老书房。监控被删了,但门禁记录还在。他进去时两手空空,出来时……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
霍凛眸色一沉:“查他裤兜。”
“已经查了。”陆寒川顿了顿,“他掏出来的,是一把老式黄铜钥匙。卫老书房保险柜的备用钥匙——二十年前就该销毁的。”
阮念念听懂了,指尖无意识绞紧浴巾:“所以……卫老不是突发心梗?”
“不是。”霍凛声音像淬了冰,“是有人提前打开了保险柜,拿走了小白丸,再用假药替换。卫老发现后,当场发作。”
阮念念倒抽一口冷气。她终于明白霍凛为何没怒,而是静默如渊——真正的刀,从来不在明处。
霍凛却忽然抬眸,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念念,你记得卫老书房门口那幅水墨画吗?”
她点头:“《寒江独钓图》,很大一幅。”
“画框后面,藏着一个针孔摄像头。”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刃,“卫老留的。他不信任何人,包括亲孙子。”
阮念念浑身一凉。
霍凛站起身,拉过椅子坐下,长腿交叠,指尖敲了敲手机屏幕:“阿劲已经在调取那段录像。卫钏进书房前,先去了趟祠堂。”
“祠堂?”
“他给卫老的灵位上了三炷香。”霍凛唇角扯出一丝冷笑,“香灰里,掺了半克硝酸甘油。”
阮念念猛地攥住他手腕:“你是说……他早就知道老爷子有心疾?”
“他知道。”霍凛垂眸,看着她苍白的手指,“他还知道,卫老每天清晨六点,必喝一碗参汤。汤里……少了一味定心安神的药材。”
空气凝滞。窗外风声忽起,卷着残雪拍打玻璃。
阮念念盯着他,忽然伸手,用力掐了下他手背:“霍凛。”
他抬眼。
“下次,别瞒我。”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不是你的摆件,也不是要被供起来的金丝雀。我是你妻子,是你孩子的母亲——你所有事,都要告诉我。”
霍凛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初雪融尽后第一缕阳光,劈开了所有阴霾。他反手握住她手腕,将她拉进怀里,额头抵着她额头:“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答应你。以后每一步,我都牵着你走。”
阮念念这才松了口气,靠在他肩头,听着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在她耳膜上,也敲进她心里。
霍凛的手掌抚上她后脑,轻轻揉着湿发:“饿不饿?”
“有点。”
“想吃什么?”
“你煮的面。”
他低笑:“好。”
他松开她,起身走向厨房。阮念念裹着浴巾跟过去,倚在门框边看他系围裙。他动作利落,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锅里水烧开,他下面,打蛋,撒葱花,动作行云流水。最后盛进青瓷碗,热气氤氲,面香扑鼻。
他端过来,吹了吹:“趁热。”
阮念念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鲜香瞬间在舌尖弥漫。她抬眼,看见他正望着自己,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霍凛。”
“嗯?”
“雪停了。”
他顺着她视线看向窗外——果然,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金光泼洒下来,照得积雪晶莹剔透,像铺了一地碎钻。
霍凛走过去,拉开窗帘,任阳光倾泻而入。他站在光里,转身朝她伸出手:“走,我们去雪地里走走。”
阮念念放下碗,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扑进他怀里:“好。”
他抱起她,大步走向玄关。阮念念搂着他脖子,脸颊蹭着他颈侧:“你还没告诉我,卫老书房的监控……拍到什么了?”
霍凛低头吻了下她额角,声音轻得像一片雪:“拍到卫钏,把小白丸放进自己嘴里之前……先跪在卫老灵位前,磕了三个头。”
阮念念一怔。
霍凛抱着她,一脚踏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他望着镜中相拥的两人,声音平静无波:“他磕的不是头。是祭品。”
电梯下降,数字跳动。阮念念伏在他肩头,忽然觉得,这场初雪来得恰到好处——它覆盖了旧日的污秽,也掩埋了所有未出口的恶毒。而雪落无声,唯有他们的心跳,在寂静里,响得震耳欲聋。
霍凛低头,吻住她微凉的唇角。
这一次,没有占有,没有掠夺,只有绵长温存,像雪水渗入泥土,像春汛漫过河岸,像所有未说出口的誓言,终于在此刻,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