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念的效率一向高效。
确认江岸正式签约星辰娱乐,她便第一时间给音乐综艺那边的导演打去了电话,询问能不能加个新人。
导演上次见识过‘资本’的强大,删镜头都能一个不剩,更何况是塞个人而已。
再说了,这次的综艺项目原本就是星辰娱乐的,后面的资金赞助更是霍氏一力全包,他就算想不同意都不行。
给的实在太多了!
阮念念这边确定了江岸参加,就第一时间去找他核对明天的拍摄流程。
不得不说,江岸的台风很稳,科班出身确......
卫钏话音未落,霍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微微侧身让开半步,动作闲散得近乎漠然。陆寒川却已经上前半步,不卑不亢地开口:“卫少,这位是霍家二爷,今日登门,是应老爷子之邀,商议要事。”
“霍家?”卫钏嗤笑一声,手指捏着鼻尖,像在闻什么脏东西,“香江那个霍家?呵……我当多大来头呢。”他斜睨着霍凛,又扫了眼陆寒川那副恭敬姿态,忽然眯起眼,“等等——你姓陆?前阵子我听说,北城协和有个外科医生被香江请去会诊,还是个特聘专家,叫陆寒川……该不会就是你吧?”
陆寒川没否认,只颔首:“正是。”
卫钏脸色一变,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扇了一记耳光,喉结上下滚了滚,竟一时没接上话。
他当然知道陆寒川是谁。
去年他父亲突发心梗,在协和抢救七十二小时,全靠陆寒川主刀才捡回一条命;事后卫家想重金礼聘他为私人医生,却被对方一句“已有主顾”婉拒。当时他还嗤之以鼻,觉得是对方端着架子——可眼下这人就站在霍凛身后,腰背微弓,眼神低垂,连呼吸都压着分寸,分明不是雇来的,而是归顺的。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想摸手机,手刚伸进貂皮大衣口袋,霍凛却突然抬眸。
那一眼很轻,却像一把冷刃贴着他颈侧掠过。
卫钏喉咙一紧,手指僵在口袋里,没再动。
霍凛终于开口,嗓音不高,语调平缓,却字字落得极沉:“卫少若真想弄清我是谁,不妨回去问问老爷子——他今日让我坐的位置,本该是你父亲坐过的。”
说完,他再没看他一眼,径直迈步向前。
陆寒川紧随其后,脚步无声。
朱漆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咔哒”。
卫钏站在原地,指尖还插在口袋里,脸上那点强撑的倨傲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错愕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他身旁两个女人对视一眼,识趣地没吭声,只是悄悄松开了挽着他胳膊的手。
而此时,霍凛已坐进车里,车窗降下一半,冬日清冽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几缕黑发微扬。
阿劲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二爷,卫钏刚才那副样子……怕是回去就要闹。”
“让他闹。”霍凛淡淡道,“卫老爷子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阿劲没再问,只点了点头,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驶出老宅巷口,阳光正斜斜切过车顶,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金斑。
霍凛闭目养神,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无名指内侧一道浅淡旧疤——那是三年前在西伯利亚雪原执行任务时留下的,枪械走火,子弹擦过指根,血流如注,他却硬是单手拆完一枚反步兵雷才让陆寒川包扎。
那时候,陆寒川还不是霍家的人。
他是江盛淮亲自引荐来的,说是“香江顶尖外科医生,治过三任东南亚毒枭的心脏病,也救过两届国际刑警总长的命”。
可没人知道,陆寒川真正第一次见霍凛,是在北城协和医院地下三层的太平间。
那天夜里零下二十度,霍凛一身黑色作战服,肩头染着未干的血,右腿中弹,子弹卡在股骨近端,无法手术,只能靠人工取弹。江盛淮临时调不来可信的军医,情急之下拨通陆寒川电话——只说了一句:“你若不来,他今夜必死。”
陆寒川来了,带着一套自制器械,全程没用麻药,靠一根钢针刺入神经丛强行阻断痛觉传导,三十七分钟,取出弹头,缝合创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事后霍凛问他:“你不怕我死了,江盛淮找你麻烦?”
陆寒川正在洗手,水声哗哗,头也不抬:“他没资格让我怕。但你若死了,我答应过的人,就永远没机会兑现了。”
霍凛当时没追问那“答应过的人”是谁。
直到半年后,他在香江码头一间废弃货仓里,亲手拧断一个叛徒的脖颈,那人临死前吐着血沫嘶吼:“陆医生早就在替你做事!他根本不是江盛淮的人!他是你埋在香江最深的一颗钉子!”
那一刻,霍凛才真正确认——陆寒川不是江盛淮派来的。
是他自己,主动走进来的。
而这一切,阮念念并不知道。
此刻她正坐在商场三楼的甜品店里,面前摆着一杯热可可,奶泡上撒着薄薄一层肉桂粉,香气暖甜。许清禾咬着吸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猜我刚才在专柜看到谁了?”
阮念念搅着勺子,心不在焉:“谁?”
“姜静姝她妈!”许清禾压低声音,“穿着一身墨绿羊绒套装,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我认得——上次拍卖会上拍出两千八百万,是卫家老太太年轻时候戴过的同款!”
阮念念搅动的动作顿住,勺子边缘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一响。
“卫家?”
“对啊!”许清禾凑近了些,“我还听见她跟柜姐说‘我们卫家向来不缺钱,但缺体面’,啧啧,口气比天还大……不过你别说,她那气场还真挺足,站那儿不动,整条街的导购都绕着她走。”
阮念念指尖微凉。
卫家老太太的镯子……出现在姜静姝母亲手上?
她猛地想起昨夜霍凛说的那句:“卫老爷子今年九十多,基本不见客。”
可姜静姝的母亲,却能光明正大地戴着卫家旧物出入北城最贵的商圈。
这其中,绝非巧合。
她低头盯着杯中晃动的热可可,奶泡上的肉桂粉慢慢洇开,像一小片褐色的雾。
——姜静姝的死,真的只是灭口吗?
如果她背后站着的是卫家……
那纵火、绑架、甚至后来那些训练有素的境外雇佣兵……是不是都出自同一双手?
而霍凛要去卫家求的小白丸,到底是什么?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读过的一本冷门医书《古方辑录》,其中提到一种失传百年的秘药,名为“小白丸”,主治“神魂溃散、癔症久痼”,需以雪山雪莲、百年茯苓、童子尿浸三载的鹿茸粉为引,成药后通体雪白,遇热则泛青,含于舌下,半刻钟即可见效。
书中特别注明:“此药非为续命,实为镇神。服之者,记忆可封,情绪可锢,如傀儡牵丝,唯令是从。”
阮念念指尖一颤,杯沿差点脱手。
她猛地抬头看向许清禾:“清禾姐姐,你知不知道……卫家祖上,是不是做过御医?”
许清禾愣了一下:“御医?没听说啊……不过我倒是听我爸提过一句,说卫家早年是开药堂起家的,叫‘怀仁堂’,后来靠给清末某位亲王配过一副续命丹,才有了第一桶金。”
阮念念喉头微紧。
续命丹……镇神丸……小白丸。
药名不同,配方相似,用途却天差地别。
一个是活命,一个是控人。
她忽然明白了霍凛为何执意要那颗小白丸。
他不是要救人。
他是要——撬开卫家最深的那道锁。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
是霍凛。
她立刻接起,声音不自觉放轻:“喂?”
听筒那端很安静,只有极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霍凛低沉的嗓音:“还在商场?”
“嗯。”
“我这边提前结束了。”他顿了顿,“现在过去接你。”
阮念念心头一跳:“这么快?卫老爷子答应了?”
“答应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三天后,小白丸归我。”
她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却听见那边传来陆寒川的声音,压得极低:“二爷,监控拍到了——卫钏刚才去了趟北城警局,报备了您今天的到访。”
霍凛沉默两秒,忽然笑了:“让他报。”
“……你不怕他搞事?”
“他若真敢动,今晚就有人替他收拾行李,送他出国。”霍凛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念念,我很快到。”
电话挂断。
阮念念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窗外天色渐暗,商场玻璃幕墙映出她模糊的倒影,还有远处霓虹灯一闪而过的红光。
她忽然想起新婚夜,霍凛抱着她跨过门槛时,在她耳边说的第一句话: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怕任何事。”
那时她以为,他说的是霍澜山,是姜静姝,是那些明枪暗箭。
可现在她才懂——
他真正想护住的,从来不是她的安全。
而是她的清醒。
她的记忆。
她的自由。
许清禾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念念?魂飞哪儿去了?”
阮念念眨了眨眼,弯起嘴角:“没什么,就是在想……初雪,好像快来了。”
许清禾顺着她视线望向窗外,灰白天空果然浮起细密雪粒,无声无息,落向这座古老又锋利的城市。
就在这时,阮念念包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不是来电,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小白丸不是药,是钥匙。卫家地窖第三层,左数第七块青砖下,有你该看的东西。——一个不想让你失忆的人】
阮念念瞳孔骤缩。
她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窗外,第一片雪花轻轻落在玻璃上,瞬间融化,留下一道细微水痕,蜿蜒向下,像一滴无人看见的泪。